白雪菡见他神色凝重,有些不解,跟着谢旭章走出院子里。
他看着谢月臣的屋子,微微出神:“妹妹,你觉得子潜当真忘记了从前的事吗?”
白雪菡一愣:“谢大哥怎么这么问,难道你疑心他……”
“一个心智不全的痴儿,怎就认定你一个人,全然不要旁人接近?”
“他受伤醒来时,身旁只有我,或许是这个缘故。”
“可他喊你‘雪儿’,”谢旭章盯着她,声音有些艰涩,“只有从前的他会这样喊你。”
白雪菡浑身一震。
她又何尝不曾怀疑过?
只是回思谢月臣这段时日的行为,着实看不出伪装的痕迹,他有什么话都藏不住,全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白雪菡。
便是让从前的谢月臣装,他也未必能装得这样单纯。
白雪菡见谢旭章担心,便把最近发生的事全都解释了一遍。
“谢大哥,我知道你们从前有龃龉,你怀疑他是正常的,起先我也不相信……不过,林大夫的话,总该是信得过的。”
“妹妹误会我了,子潜还活着,我不知有多高兴,”谢旭章笑了笑,按住她的肩膀认真道,“我只是怕你……会再被他伤到。”
他眸色深沉,氤氲着白雪菡看不懂的情绪。
“我……我明白,”她微笑道,“我会小心的。”
谢旭章这才微微点了一下头。
只是,他似乎没有放开她的打算。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身体如何?”
“吃了林大夫的药,又点安神香,已经好睡多了,好几天没有头晕了。”
谢旭章勾了一下唇,摸摸她的头,温声道:“那就好,明日你也跟我们去医馆,再让林大夫给你瞧瞧。”
“好。”
白雪菡临睡前犹豫半晌,还是推门去看了一眼谢月臣。
他竟还没睡,睁眼望着帐顶,一动不动,神情有些冰冷。
她轻轻阖上门,走过去:“头还疼吗?”
谢月臣听见她的声音,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白雪菡伸手理了理他头上的纱布,发现谢月臣神情有些凝滞,他不知何时将脸转向了她。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映在那双深邃的凤眸中,原本浅淡的瞳色,似乎变浓了许多。
白雪菡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叹道:“这双眼睛,也不知何时能全然复明。”
她正准备起身,忽然被他抓住了手。
谢月臣的掌心凉得吓人,几乎把她冰得打了个寒颤。
“你……很冷吗?”她蹙了蹙眉,“怎么手这样凉。”
谢月臣仍一言不发。
白雪菡顺势给他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
“雪儿。”他忽然叫了她一声,声音喑哑。
“怎么了?”白雪菡揉了一下眼,她已有些困意。
她应了,谢月臣却没有下半句话。
白雪菡不免觉得奇怪,但他自从失忆以来,做过千奇百怪的事太多了,她也就习惯了。
“我回房了,你睡吧……夜里若有不适,记得喊我们。”
他抓得太紧,白雪菡只得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才将左手解脱出来。
她站起来欲离开,忽然又听谢月臣哑声喊她名字。
白雪菡回头看他,只见他盯着自己的方向,目光灼热,几乎给她一种他能够看清人的错觉。
她纳罕地看着他,却没有过去。
半晌,也没听见谢月臣再说话,白雪菡摇摇头,推门出去了。
谢月臣看着她的背影,半张脸笼罩在月光下,神情恍惚,薄唇紧紧绷住。
那双锐利的凤眸此刻微微泛着光芒,竟似有泪水盈满。
他张了张口,唇齿间打转着两个字,终于又发出晦涩的声音:“雪儿……”
次日,白雪菡正准备带上谢月臣,跟谢旭章一道去医馆。
谁知用罢早饭,谢旭章便道:“三个人太招摇了,如今四处都有官兵在搜捕……我看,还是我去请林大夫来一趟吧。”
“也好。”
谢旭章嘱咐白雪菡好好歇着,轻轻拨动她的发丝:“子潜若发病,你别着急,只等我回来就是了。”
谢月臣坐于一旁,静静地不发一言。
若换作是往常,他早该抢着跟白雪菡说话了。
白雪菡不免觉得有些奇怪,多看了他两眼。
谢旭章也看过去,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子潜。”
谢月臣没反应,但谢旭章知道他听见了。
“兄长不在家,你要好好听雪菡的话,不要惹她生气,”谢旭章缓缓道,“不要……给她添麻烦,明白吗?”
谢月臣向他望过去,仍旧一声不吭。
白雪菡记起谢月臣说过不喜欢谢旭章,唯恐他闹起来,连忙挡在二人中间。
“谢大哥,我先预备好茶点等你和林大夫。”
谢旭章温声道:“好。”
白雪菡见他出去了,下意识松了口气,忽然又愣了愣,不知道自己方才在紧张什么。
谢月臣虽痴傻,但从没真正闹出过什么事,应该还算是懂事的。
她因说道:“谢大哥跟你说话,你怎么不理他?”
谢月臣听见她的话,抬起脸,微睁的双目眸光沉沉。
白雪菡怔了怔:“总觉得……你好像看得见。”
她轻叹一口气,笑自己多心,将碗筷收回厨房去。
谢月臣照旧跟进来准备洗碗。
白雪菡见状,又对他道:“你有伤在身,还是好好养着吧,去堂屋坐着等大夫。”
他还是站着不肯走,紧贴在她身侧。
白雪菡实在撵不开他,只得由着这傻子把碗洗了,她站在边上看,生得他又突然头疼倒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家务事做多了,她总觉得谢月臣洗碗越来越熟练,如今看着,哪儿还有失明的样子?
动作竟比她还利落。
她不禁纳罕道:“你看得见碗?”
谢月臣动作一滞,很快又继续低下头:“能。”
白雪菡愣了愣:“也是影子?”
他不置可否。
“看来你的眼睛……真的在渐渐恢复。”
白雪菡心想,待会儿一定要让林大夫再给他瞧瞧,说不定毒虽没解,这眼睛也能先复明。
眼见谢月臣快把碗洗完了,白雪菡便先回了堂屋,将点心摆好盘,又沏了一壶茶。
她正动作着,忽然眼前一晃,手中杯盏猛地掉下来,碎了一地。
白雪菡按了按脑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轻轻呼吸着。
“怎么好端端的,又晕了……”
她缓过劲来,便蹲下收拾碎片,谢月臣跟着走进堂屋,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动静。
白雪菡让他先坐下,光顾着说话,手上没留意,竟被刺了一下。
她吃痛地缩回手,还没待反应,谢月臣便先冲上前握住她的手。
白雪菡一愣。
看着那流血的伤口,他眉头紧皱,从白雪菡袖中抽出丝帕,仔细为她包扎。
“疼不疼?”谢月臣道,“怎么不小心些。”
“……你看得见?”
谢月臣当即顿住。
白雪菡惊疑不定地望着他,秀眉紧紧蹙起。
他垂下眼帘,又露出平日里有些呆气的淡笑:“方才……能看见了。”
“是忽然能看见的?”
谢月臣点了一下头。
白雪菡怔怔地看着他,未待开口,又被扶起来坐好。
谢月臣自去将碎片收拾干净,又洗净了手,问她药箱放在何处。
“在我房里……”
白雪菡心脏狂跳,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谢月臣很快便找来了药箱,从里面寻出金创药,为她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