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故意让我看见他出城……”
“是……但我都是为了你,”他轻声道,“你不是恨他吗?我让你解解气啊。”
白雪菡道:“我恨不恨他,与你无关!”
谢旭章盯着她,缓缓笑了,仍旧那样温润如玉。
“好生呆着吧,养好身子……我会娶你的。”
谢旭章丢下一句话,便推门走出去。
白雪菡脑海中嗡嗡直响,她觉得太荒唐了。
这个人当真是谢旭章吗?
还是说……其实她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白雪菡所相信的一切都在慢慢崩塌,从她和谢月臣的婚姻,到谢月臣假装失忆,再到如今……竟然连谢旭章,也有她从未见过的一面。
太可笑了。
拿命救过她,与她曾经相依为命的人,都可以转眼间变脸……她还能相信什么?
白雪菡无力地跌坐在榻上,双眸中充斥着茫然和恐惧,她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
自打谢旭章离开起,她浑浑噩噩地又过了几天。
这一次,白雪菡与先前不同,她再也没有了询问他去向的兴趣。
丫鬟们给什么,她就吃什么。
不问不动,也不说话。
每天坐在廊下,她望着天边微微出神,下人们上前小心搭话,她谁也不搭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几日,院子里来了新的护卫,白雪菡原本对这件事全无兴趣,直到送饭时,那护卫忽然跪倒在她面前。
白雪菡愣了愣。
当下四周无人,护卫缓缓抬头,撕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夫人。”
“……疾风?”白雪菡当场怔住,片刻之后,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看错。
疾风站起来,将门关上,又跪倒:“夫人,有些话属下本不该说,公子也嘱咐我,便是死了也要带到棺材去,可是……可是属下实在不忍看您被大公子蒙骗了!”
“这话从何说起?”白雪菡心下慌乱,“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他怎么样,你们当真看着他被流放……没有别的计策吗?”
话一出口,白雪菡便自悔失言。
人是她送进去的,如今再问,又有什么意思?
疾风道:“夫人有所不知,属下曾多次劝告公子离开京城,可公子执意不听,如今的结果……正是公子心甘情愿的!”
白雪菡心下轰隆一声,怔怔地垂下眼。
疾风见状,又道:“夫人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知道……”白雪菡低声说。
谢月臣是为了还她的债。
她以为报复便能让自己畅快,他以为受报应,便能让一切恩怨了结。
何其可笑。
“夫人不知!”疾风继续道,“夫人以为,您的眩晕症是从何而来?当初夫人拼死也要维护大公子,公子前去寻大公子,本欲除之……谁知,竟发现大公子早给夫人下了一种罕见的毒,倘若解药一日中断,毒性便会慢慢渗透到颅中,长此以往,性命难保!”
“公子为了得到拔除毒性的真正解药,才与他协定,愿意放手让夫人跟他走。大公子达成目的后,竟雇了一群山匪欲杀公子以绝后患,幸而公子早有防备,安排我们私下埋伏,这才留下一条性命……只可惜,属下无能,拼尽全力,也没能保住公子全身而退。”
原来……原来这才是谢月臣遭遇劫杀的真相……
白雪菡手中的茶盏猛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第77章
“公子为了掩人耳目,被迫服下毒药,以致双目失明,心智失常……属下费尽千辛万苦,才寻回解药,又去金陵找到公子和夫人。”
疾风顿了顿,继续道:“起初公子记忆尽失,根本不相信属下,直到那一日,公子为夫人受伤,方才逐渐记起过往。”
怪不得……怪不得从那时起,她便觉得谢月臣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原来那时他便慢慢开始恢复记忆。
“你们做了什么?”白雪菡低声道,“谢旭章被抓……与你们有没有关系?”
“夫人,此事绝非公子所为!公子之所以隐瞒恢复记忆之事,不过是想留在夫人身边,防止大公子再对夫人下手……属下也一直在为夫人寻找解药。”
白雪菡浑身发软,用力闭了闭眼。
半晌,她缓缓道:“我如何能够信你?”
“夫人,事已至此……您若不信,只管等着看吧。大公子的手段远比您想象中还要毒辣,他想要的绝不仅仅是……如今这般,夫人千万莫要信他!公子当初安排了属下和追雷等人,一直在暗中为您寻找解药,如今已有眉目,还请夫人保重自身,等我们的消息。”
白雪菡脑海中一片混沌。
即使她早对谢旭章的事有了预感,心中几次三番觉得不对,可是当疾风的话说出口时,她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那个和她朝夕相处……如同亲人一般,她以为可以信任的大哥,竟然是这样的人。
沉思间,忽听外边传来脚步声,白雪菡与疾风对视了一眼,俱是一惊。
疾风连忙将人皮面具戴上,白雪菡打开窗让他跳了出去。
他轻功极好,慌乱中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白雪菡刚在桌前坐下,外边的人已经推门进来。
“姑娘,公子命奴婢给您送药。”
“我又没生病,何须吃药?”
丫鬟道:“公子说,这是治您眩晕之症的药。”
白雪菡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乌黑汤药看了半晌。
丫鬟便一直站在她面前,大有她不喝,便“帮”她喝的架势。
白雪菡垂下眼,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倘若疾风所言都是真的,那谢旭章起码现在还不会杀她。
事已至此,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丫鬟见她喝了药,满意地行礼退下,白雪菡又独自一人在房里坐了半天。
别的事她都能想明白,唯独不明白一件事。
倘若,谢旭章一开始便有意利用她来对付谢月臣,如今谢月臣已经败了。
谢旭章还有什么必要将她留下来?
莫要再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如今看来,白雪菡从心底生出一股凉意来,谢旭章城府之深,根本不是她可以窥测到的。
他要留着她,要么就是还有用。
要么就是……
想到那一种可能,白雪菡的身体蓦地僵住,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竖。
她怎会如此天真。
谢旭章同样是谢家人……他岂会是个质朴纯真的心性?
从这日起,丫鬟们每天都会按时给白雪菡送来一碗汤药。
她总是毫不犹豫地喝下去,的确,这药似乎是让她的头晕之症缓解了些许。
但疾风也说过,这种解药只能够暂时止住毒性,她要想彻底拔除毒性,就必须拿到真正的解药。
可如今……
虽说疾风承诺过会帮她,但白雪菡却受之有愧,他是谢月臣的下属,又不是她的下属。
她已决意,此生都与对方一刀两断。
如今再差遣疾风又算什么呢?
尽管如此,无论白雪菡如何劝告,疾风还是不肯离开。
又过了几日,白雪菡在宅子中闲着无聊,那丫鬟居然说,可以带她出去走走。
她便顺势上街了。
如今她无论去到哪儿,身边都有侍卫和丫鬟跟着,想跑也跑不了,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只等着看,谢旭章要如何处置她。
今日大街上十分热闹,白雪菡刚从集市出来,便听见一阵极其恢宏的喜乐。
她愣了愣,总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随着乐声越来越近,前方送亲的队伍也映入她的眼帘。
许多丫鬟太监提着宫灯走在前面,个个彩衣华冠,贵不可言。
白雪菡这才想起来,当初她还在国公府时,便曾见过吴王世子娶亲,正是这般礼乐。
听说这是宫中流行的调子,当今世上,唯有王侯贵族方能使用。
却不知是哪家的王爷世子娶了亲?
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白雪菡本欲退出人群,却被越挤越往前。
丫鬟和侍卫紧紧跟在她身边,生怕她趁乱逃跑。
白雪菡心中觉得好笑,扯了扯唇角,抬眼看了一下花轿的方向。
却不想,这一眼便让她愣在了原地。
只见花轿前那身着喜服,温文儒雅的俊逸公子,正骑着高头骏马,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往前走去。
这新郎的面孔好生熟悉,不是别人,正是多日未见的谢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