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令白雪菡心中不解的是,谢旭章竟真有意于她,而且执念颇深。
连她自己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金陵那年,于妹妹而言或许只是寻常日子,于我而言,却是此生最快活的时光。”
谢旭章自打从娘胎里出来,便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
寻常孩童能跑能跳的时候,他都只能坐在轮椅上看着。
因着他的病,同龄人都怕他,只因为他的身份才对他毕恭毕敬。
白雪菡是唯一的不同。
谢旭章看得出来,这个小他五岁的妹妹也不算喜欢他,可她并不怕他。
他从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孤独。
谢旭章道:“醒了这么久,还没有跟你说过真正的心里话,是我的不是。”
白雪菡羽睫轻颤,摇了摇头。
“往后既然要做夫妻,自然要坦诚以待,”他继续说,“妹妹有什么话,只管嘱咐我。”
她怎么敢告诉他,自己已经跟他弟弟做了夫妻。
“大爷……”
“该叫夫君才是。”
他的笑容烫得她心慌,白雪菡不知所措,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借口不适落荒而逃。
芸儿正念叨着奇怪,还没到十二月,夫人怎就冷到要用手炉了?
忽然迎面撞上一个人,她定睛一看:“夫人!”
白雪菡脚步慌乱,险些被她绊倒。
福双也迎了上来,搀住她:“这是怎么了?跑得满头冷汗。”
白雪菡回到罗浮轩时,不见谢月臣的踪影。
她心里乱得很,无暇理会他去了哪里。
起先婆母只说,是瞒着谢旭章一段时日,再缓缓地告诉他。
可如今这般情形,谢旭章已完全把她看作是妻子,而她真正的夫君谢月臣却充耳不闻。
白雪菡不敢去想,往后该如何。
她也无心过问今天的家事了,沐浴更衣,一头扎到床上,裹紧被子阖上双眼。
她心里乱得很,让她歇歇吧。
谢月臣从外边回来,便见福双和芸儿满面不安地站在屋前。
“二爷,”福双见了他,忙道,“夫人一回来就睡下,一天了都没传饭没起来,唤她也没有动静,不知……”
谢月臣道:“你们不会进去瞧瞧?”
芸儿忙辩解:“夫人锁了门,吩咐人不许打扰。”
他进前推了两下,果然从里面锁起了。
谢月臣眉头皱得更深,拍了几下门。
福双跟着喊夫人。
无人回应。
“许是睡沉了……”李桂说着。
“钥匙在何处?”
福双道:“夫人都收着的。”
谢月臣不再废话,直接抬脚把门踹开,众人吓了一跳。
屋里萦绕着安神香的味道,他快步走进去,四周扫视了一眼。
空无一人,只有床上的香帐垂下来。
谢月臣掀开帐子,从锦被里把人掏出来。
白雪菡紧紧地闭着眼睛,莹白的小脸泛着薄粉,嘴唇殷红。
他伸手一摸她额头,烧得滚烫。
谢月臣立即叫人去请大夫,福双芸儿等人跑前跑后,打水取帕子。
小厮请来大夫,福双将人引进来,只见屏风后是谢月臣抱着白雪菡,正用巾子给她擦脸呢。
“二爷,大夫来了。”
谢月臣让开位置,又把帐子放下来,露出白雪菡一截手腕。
大夫把过脉,说是劳累操心太过,再加上急火攻心,偶然被风扑了,这才烧起来。
谢月臣听罢,面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这女子怎生这般无用,好好地待着都能气病,不知还能做什么。
大夫开了几帖药,他谢过便让李桂给些了赏银送出去。
“今日在明熙楼又做什么了?把她吓成这样。”
福双听他语气里透着一股寒意,小心答:“夫人说冷,叫我们取手炉,才取回来便撞见夫人从明熙楼快步走出来,那时脸色便不对了。”
谢月臣眸色愈发冰冷。
第9章
他天生冷面冷心,尤其于男女情爱之事一窍不通。
只知谢旭章恋慕白雪菡甚深。
谢月臣一向也不甚留意。
正所谓大丈夫何患无妻。
更何况并非真把人让给对方,不过是她去照顾几日。
自己何必为一女子,与命不久矣的亲兄弟相争。
但此时见白雪菡的模样,她从明熙楼出来后,吓得高烧不退。
他一时恼她弱不禁风,一时又不禁疑心谢旭章唐突了她。
虽说谢旭章要给她画眉,自己也是看在眼里。
那会儿他心里无端端地生出一股邪火,看那二人倒真像一双登对的夫妻。
白雪菡也并不推拒,反倒意味不明地瞧过来与他对视。
谢月臣只想冷笑,自己说了些什么却不记得。
再后来,他是片刻也待不下去,抬腿便走。
白雪菡的烧一时半刻退不下来,药也还没煎好。
再看她模样,脸颊绯红如同赤霞一般,已难受得小声呻吟。
谢月臣心里像有只爪子在挠。
他自己先去洗了把脸,旋即拿着冰帕子给她敷额头,来来回回换了许多次。
福双等人想伺候也插不上手,反倒被他呵斥快去看着药罐子。
药煎好时,白雪菡也清醒了几分,谢月臣扶着她坐起来,慢慢把汤药喂进去。
她苦得脸皱成一团,谢月臣见状,让芸儿拿些蜜饯过来。
“不用……不多了。”
“再令人做就是了,什么稀罕物?”谢月臣道。
内造的点心果子他也带回来不少,哪次在外边见了好吃的甜食,不曾带给她?
不由分说,便把她做的那些蜜饯全拿出来,配着药给她吃了。
白雪菡本就难受,不免叫唤:“我不爱吃旁人做的,近来又没有功夫去做。”
谢月臣听了,冷笑:“拿给别人吃倒痛快。”
白雪菡不言语了,一口把药闷声吞下。
谢月臣见她乖觉,又是虚弱模样,也不再多言,只问她受了什么惊吓,竟至于急火攻心。
白雪菡道:“二爷不是都瞧着吗?何曾有什么事。”
她声音软下来,听起来有几分可怜。
谢月臣道:“兄长若有不妥之处,你……”
“我会听话的。”
谢月臣一怔,心中竟隐隐发胀,不甚爽利,也不知是何缘故。
“行。”
白雪菡吃过药,微微发汗,谢月臣抱她去沐浴,手滑过温热肌肤,竟不像平时那般压不住旖旎心思。
只觉得她昏昏沉沉的模样惹人疼。
他忍着一腔邪火,把她抱回去,才出去冲了凉水。
夜里烧终于退了,一时又口渴,要水要茶,谢月臣都一一伺候了。
守夜的芸儿反倒睡得香甜。
第二天清早,白雪菡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躺在他怀里。
谢月臣还未睡醒,清俊的面孔上笼罩着疲倦,眼圈下是淡淡的乌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