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菡攥紧了瓷盒,往外看去,却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
是谁将这东西放在她窗前的?
白雪菡望着幽蓝的夜空,残月挂在天边,深冬时节,夜晚已渐渐开始飘雪,院中蒙上一层浅白。
这让她不禁想起罗浮轩的冬夜。
云陵说第二日便安排她成亲,但没想到,当天城外传来急报,谢旭章率领的守军与叛军陷入了胶着。
荣亲王原以为,这几日便能取下五皇子的项上人头。
谁知事情不仅不像他想的那般顺利,对方还大有反败为胜的模样。
荣亲王一怒之下,当即差人要将谢旭章调回,另派谋臣前去布阵。
云陵连忙求情:“驸马乃卫国公后代,家族世出能臣悍将,怎会没有将才?父王若此时将他调回,今后他如何还能抬得起头?”
“荒唐!你要为父拿整个京城来给他赌吗?你可知我们一旦败了……下场会如何?”
“女儿明白!可是驸马年少,难免轻敌犯错,父王好好教他,再不济也就是派个人过去盯着,这也罢了!却万万不能将他召回,否则,我也没脸了……”
说着,云陵哭起来,直把荣亲王闹得心烦意乱。
夜里云陵回来,进门便想给白雪菡一巴掌。
白雪菡连忙跪下,躲过了那一巴掌。
云陵怒道:“都是因为你!我都听说了,驸马正派人四处暗中寻访你的下落,狐媚子!呆在这儿还不安分,弄得他全无心思打仗……”
白雪菡听得整个人都懵了,迅速在脑海中将云陵的话梳理一遍:“奴婢不知……”
“本该这两日就打完的仗,越拖越久!再这样下去,不仅父王会生气,只怕……”云陵的话戛然而止。
战败的后果是她不敢去想的,只得将怒火悉数发泄到白雪菡身上:“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打死——”“公主且慢!我有一言,可解公主之急!”
“你还有什么话可狡辩?”
白雪菡咬了咬唇,忍住心中的紧张:“公主若觉得是我乱了驸马的心,如今打死我也无用,消息传出去,反而更使驸马心情不佳。”
云陵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驸马心地善良,一向视我如家中妹妹,此番四处寻访,也不过是想知道我过得好不好,公主何不顺势而为?”
云陵微微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白雪菡笑了笑:“公主本就有意为我赐婚,不如便趁此机会将驸马召回,一同为我主持婚仪……”
“放肆!你以为你是谁?”云陵怒不可遏,“而且……驸马不能回来!”
“公主听我说完,驸马自然是有才之人,但如今前线战况,只怕不容乐观。驸马留在那儿,若指挥得当,自然是大功一件,可若……公主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王爷也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届时驸马会陷入何种境地?”
云陵静了一瞬,重重地喘息了一下。
“所以无论如何,驸马是一定要召回的,不能让他接这个烂摊子……公主若将我认作夫妹,筹办婚仪,便能顺理成章召他回来,如此理由,也不会落人口实。”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白雪菡已经摸清了云陵的性子。
她是最好面子不过的。
如今生气的原因,不过是觉得谢旭章在前线丢人,但如果把他召回来,又是变相承认了自己选的驸马不行。
既然如此,白雪菡便给她搭一个台阶。
第83章
云陵听罢,一言不发地走了。
她既没有开口说要按照白雪菡的提议来办,也没有再像方才那样,要将白雪菡处死。
白雪菡心知,云陵心中多半也动摇了,只是拉不下脸。
又过了两日,白雪菡依旧安然无恙,云陵虽未出现,却也没再下令折磨她。
唯一令白雪菡觉得不好过的,是厨房那些嬷嬷们,每日都刻意不给她留饭。
或是只剩下些残羹冷炙,摆明了要磋磨她。
白雪菡别无他法,只得忍下,拿了两个冷馒头回房。
一推开门,却见放着个食盒。
白雪菡见状一愣,上前将其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丰盛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她心中讶异,跑到门外转了几圈,也没见到疑似送饭的人。
云陵不可能一声不吭地让人私下送饭给她。
厨房那些人又看她不顺眼,有意替主子教训白雪菡。
那这饭菜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白雪菡边想边踱步回去,她实在饿极了,眼看手边的两个冷馒头和食盒里的菜肴对比着,实在不能不馋。
她犹豫半晌,寻出一根银簪洗净,在饭菜中试了试,发现无毒,终于安心地吃了起来。
不管送到的人是什么心思,只要没有下毒就行。
填饱肚子最重要。
接下来一连几日,每日的午饭、晚饭时分都会有食物出现在她桌上。
早饭总是在清晨时出现在窗台边上。
像是某种彼此心照不宣的习惯,白雪菡不问来历,将对方的好意收下。
对方也从未出现在她眼前。
府中其他人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故而白雪菡还是照旧会去厨房领饭菜,以免他人起疑心。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日。
这天夜里,白雪菡照镜时忽然发现,背上的鞭伤竟然淡了许多,想来是那莹玉膏发挥了作用……
思及此处,白雪菡微微一怔。
莹玉膏……送这个药膏的人,会不会就是每日给她送饭的人?
她生了这个念头,便忽然想见见对方。
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做的这些事,都给了她极大的帮助。
于是,白雪菡写了一封简短的信笺压在桌上,她知道对方每日都会来,一定能看见。
果然,到了翌日午后,白雪菡做完活儿回来,桌上已出现食盒,而那封信早已不翼而飞。
她有些期待,四处寻了半晌,却发现对方没有现身。
除了饭菜,对方也没留下任何东西。
白雪菡不禁有些失望。
她被关进这荣亲王府太久,久到几乎都忘记与人正常交流是什么滋味了。
云陵从不给她好脸色,其他婆子丫鬟亦然。
她留下信,除了好奇这位好心人的身份来历,其实也是因为孤立无援,想与人说说话。
哪怕知道不可能有人救得了自己,她也想与对方闲聊几句,聊以慰藉。
但……既然对方不愿意现身,她也不能勉强。
更何况自己已经受了人家许多关照。
白雪菡放下这桩心事,才发现自己累得腰酸背痛。
近日那些婆子们嫌她不勤快,说白雪菡趁公主不在便偷懒不干活儿,所以把她赶去厨后洗碗了。
荣亲王府的厨房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忙,碗碟堆积成山,半天下来,白雪菡便累得两眼发黑。
她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裳倒在床上。
只能微微眯一会儿,待会儿吃过午饭,还要继续去做事的……
忽然间,白雪菡身体一僵。
身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硌着她,白雪菡坐起来,伸手摸了摸,竟从被褥底下掏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小巧玲珑,周身花纹精细,做工极好,一拔出来便见刀身寒光凛然。
几乎能照见人的影子。
白雪菡当即变色,紧紧握住了刀柄。
是谁将这样的利器放在她床上的?
难道是……那个一直关照她的人?
白雪菡心跳如鼓,来不及深思,便将匕首放到枕头下藏起来。
旋即,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将匕首取出来,放到自己身上,用腰带压住……
到了万不得已之时,或许这是能保命的东西。
即使保不了命,她也能与要她命的人鱼死网破。
白雪菡眸色渐深,转头看向桌上的食盒,半晌,长舒了一口气。
白雪菡猜得不错,云陵果然采纳了她的主意,决定给白雪菡和疾风赐婚。
是日,白雪菡刚准备去做事,便听下人们通报,说公主回府了。
云陵依旧光彩照人,只是眼底比往常多了几分焦灼:“你在王府里倒过得自在!”
白雪菡低头道:“奴婢不敢。”
“哼——”她冷笑,“我回去想过了,你这狐狸精说的却也有几分道理,择日不如撞日,本公主已将你那情郎放出来了,今日便给你们成婚。”
“……公主?”
“昨夜急召,驸马如今应该快回到府里了,我的好妹妹,快去换了嫁衣,可别误了吉时……本公主和驸马爷,亲自为你主婚。”
白雪菡张了张口,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