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是不想连累对方,二则她如今当真是怕极了,再不敢轻易信人。
万一那人是云陵派来试探她的……亦或是谢旭章派来的,那她苦苦煎熬了这么久换来的活命机会,或许就要毁于一旦了。
队伍走得很快,周围的护卫们披甲带剑,百姓们被轰到道路的两旁,一路上全然没有一丝喜气。
对外虽说是替驸马的妹妹操办婚事,可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事蹊跷。
哪里有半点婚礼的模样?反倒像是准备上战场。
不远处,玄色的身影骑着马落在后面,慢慢跟着。
他的打扮与其他护卫别无二致,眼神却多了几分更加冰冷的肃杀之气。
望向那顶装着新娘的小轿时,他的眸色又变得有些深沉,眼尾隐隐泛着偏执的猩红。
天色阴森森的,空气中透着刺骨的寒意,猛然刮起一阵大风,队伍里马儿嘶吼起来,众人纷纷勒住缰绳控制速度。
冬风凛冽,吹动他蒙面的轻纱,露出一张俊美异常的苍白面孔。
那人不动声色,单手将面纱系紧。
不知晃了多久,白雪菡的轿子终于落地,她被人强行拽出去。
等到睁开眼时,眼前的宅子让她顿时僵住了。
昔日恢宏华丽的影子仍在,只是那两扇厚重的大门早已落满了灰,上面的封条经过风吹日晒,也逐渐褪色发白。
还不到一年的工夫,卫国公府的正门已变成了这副模样。
自从谢家抄家以后,人员进出都是走角门,后来听说谢家被赦免,荣亲王看在谢旭章的面子上给他们另赐了府邸。
白雪菡怎么也没想到,云陵会把她带到这儿来。
“怎么,不认得了?”云陵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当初你便是在这里嫁给驸马,又见风使舵抛弃他。今日你就在这儿,与你的情郎成婚,由本公主和驸马爷亲自主婚,也算有始有终了。”
云陵语带嘲弄,眼见白雪菡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她也跟着得意起来。
“公主……可否换个地方?”
“这儿怎么了?本公主觉得挺好的,”她的笑容渐渐冷下来,“还是说……你忘不了同驸马的旧情?”
白雪菡紧紧地攥住拳头,竭力控住心中的不适。
“没话讲了?那便进去吧。”
一声令下,大门被重新开启,封条当场碎裂,粉尘纷飞。
霎时间,记忆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涌过来。
白雪菡仿佛又回到了初至卫国公府的那一日。
她望着里面熟悉的场景,浑身僵住,几乎忘了该如何呼吸。
丫鬟婆子们上前按住白雪菡,似乎生怕她跑了。
云陵冷笑一声,在众人的簇拥下抬脚跨过门槛。
之后的事,白雪菡记不太清了。
她只知道自己被按在堂上,过了片刻,一个急匆匆的身影闯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几分疲倦,眉宇间早已没了当初的温润,此时此刻,虽华冠丽服,举手投足间却有一种颓靡病态的死气。
云陵见谢旭章骤然出现,唇角抽动了一下:“驸马,你终于来了。”
她一抬手,当即有人将疾风带了上来。
他也被换上一身喜服,用铁枷缚住,强行按在地上。
谢旭章的视线先是固定在阔别多日的白雪菡身上,看见她的打扮,脸色变了变。
紧接着,他又看向云陵,半晌,缓缓微笑:“公主此为何意?”
“驸马好生没趣,你我既为夫妻,何不早早告诉我,你有这样一个好妹妹?”
说到最后三个字,她几乎咬牙切齿,死死地盯着白雪菡。
仿佛要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公主误会了,”谢旭章道,“她不过是我的婢女,看在两家世交的份上,才勉强收留的。”
“是吗?”云陵笑了笑,“你当我的人都是死人?”
谢旭章眼神微变。
“你们的事,我一五一十都查证了,你可是口口声声唤她‘妹妹’,日日都离不得她,还要把京郊那座宅子给她住着,好金屋藏娇,是也不是?!”
白雪菡心中一沉。
她被谢旭章关在外宅的事,云陵从未提过,似乎原本是不知道的。
云陵是何时查出来的?
那……自己原本说的那些谎话,云陵还能信几分?
谢旭章闭了闭眼,声音听起来有种僵硬的温和:“公主当真误会了,我那样做,正是怕你会吃醋。”
云陵笑道:“好……好极了,我信你的话!驸马,今日你我便一块儿给你的好妹妹主婚,把她嫁出去,从此我也不会乱吃醋了,你觉得怎么样?”
“婚配之事,怎可儿戏?我年幼时,曾借住白府许久,她家毕竟有恩于我,如今贸然将其配给一介武夫……只怕不合礼数。”
“是不合礼数,还是不合你的心意?”
谢旭章牙关紧闭,沉默地垂下眼。
“既然驸马无异议,吉时也到了,便先拜堂吧。”
白雪菡愣了愣,虽然她早已在心中猜到云陵的意思。
可没想到,云陵竟荒唐到打算让他们在谢家的正堂成亲。
此处正是她当初嫁进谢家,与代表谢旭章的纸雁对拜的地方。
当时两边刚开始准备拜堂,便听外面传来走水的消息,堂上大乱。
也就在这个时候,白雪菡被换到了白婉儿的位置。
没想到兜兜转转,当年没拜过的堂,竟要在今天拜了,却不是和谢月臣……或者谢旭章。
多荒唐,老天爷是在与她玩笑吗?
谢旭章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显然,云陵的做法令他脸上无光。
但如今他寄人篱下,事事都只有听从荣亲王和云陵的份,根本没人会听他的意思。
云陵见他神色变幻莫测,不禁冷笑:“驸马还不坐下?别耽误了吉时,你我还要喝他们斟的茶呢。”
谢旭章僵硬地迈开脚步,不知自己是如何在那张椅子上坐下的。
他只知道,有一瞬间,血液里沸腾的愤怒令他涌起了杀意。
但他不能这么做……
谢旭章紧紧地攥住拳头,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白雪菡深知眼前没有路由她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忽然间,旁边响起一阵动静。
原来是早已被封住口的疾风猛然跳起来,狂性大发,拼命挣扎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云陵吓了一跳,连忙叫人按住他。
疾风从喉间发出低吟,紧紧盯着白雪菡,他的眼神里尽是愧疚,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只看了她一眼,便不敢再望过来。
白雪菡每每见他,都是一副顶天立地的可靠模样,几时见过他这般羞惭?
对一个忠心耿耿的暗卫来说,要他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或许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白雪菡紧紧抿住唇,漠然听凭摆弄。
她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疾风。
如今……保命要紧,其他的,便都抛之脑后吧。
谢旭章双目通红,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白雪菡和疾风被按在地上,按照新婚夫妇的礼节,开始行礼。
嬷嬷在旁边笑道:“一拜天地——”谢旭章几乎呼吸不过来。
“二拜高堂——”白雪菡攥着手,竭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没事的……不要紧的……她告诉自己。
只要活下来,一切都只不过权宜之计。
“夫妻——”一语未了,忽然门外响起惨叫声。
“砰”地一声,门被撞开!浑身带血的护卫滚进来,厉声道:“公主——有人!有人杀进来了——”
第85章
堂上大乱,云陵吓得花容失色。
众护卫冲进来保护公主,谢旭章唰的一下站起来。
方才按着白雪菡的丫鬟们也吓得松了手。
她趁乱躲到人群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前方的情形。
只听门外的兵戈之声越来越近,血迹横飞溅到门前。
护卫们源源不断地冲进来,围在云陵和谢旭章身旁。
“怎么回事……是什么人?竟如此大胆?!”
当即有人跪下道:“回公主的话!有一刺客乔装混迹在队伍中,忽然拔剑杀出,如今正往这边杀来!还请公主速速移驾,免受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