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月臣伤得再要紧,也没有吭过一声,听见她的声音,却忽然睁开眼。
只见白雪菡一双美目打转着泪光,紧紧抿着唇。
谢月臣怔住,半晌,避开她的手:“你自去歇息,不用理我。”
他又向下人们吩咐:“谁也不许告诉老爷太太。”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用不着。”
白雪菡不再追问,只专心想给他上药,谢月臣却把脸别过去。
她愣了愣,不禁冷声道:“二爷这是做什么?纵我们都死绝了,二爷也该为自己保重自己。”
谢月臣听了这“死”字,仿佛被刺了一下,猛地坐起来。
他面若寒霜:“我不用你假惺惺,你只顾好自己就行。”
白雪菡像是不认识他了一般:“二爷在说什么?”
她气极反笑,捏着手里的药瓶发抖:“我何曾假惺惺,二爷要恼我,也该给我个说法吧?好不好的,你只管说,我从此远离你,再不惹你烦心……”
白雪菡真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哪怕谢月臣要她假扮谢旭章的妻子,她也照做了。
她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他?
谢月臣定定地看着她,额上直冒冷汗。
白雪菡留意到,方才一番动作,他已是扯着伤口了。
她冷声道:“既然二爷不要我,便让下人来服侍吧。”
刚要去唤下人,忽听谢月臣道:“你的平安符不灵验。”
白雪菡本欲起身,听罢这话,又止住动作。
她笑道:“二爷放心……我已经烧了那劳什子。”
沉默半晌,却听谢月臣低叹了一声。
那语气与他平日里冷若冰霜的模样大为不同,白雪菡不禁看过去。
谢月臣直起腰,抬手抹过她眼角,动作轻柔:“哭了。”
白雪菡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滚了两行泪珠下来。
她本意绝不是为他落泪,只是近来满腹心事,直堆到一块儿,怎叫人不烦恼。
白雪菡敛住泪水,起身欲走,却被他拉住,一把抱在怀里。
谢月臣动作强势,抚摸着她的脸,在耳边呢喃:“你不必愁,只做好你要做的事就好。”
白雪菡耳根子被吹得泛红,要推开他,却不得动弹。
她重重地拍开他,恰好落在伤处,谢月臣闷哼一声,仍不放手。
白雪菡忘了他有伤,张了张口,一时间怔住。
“我给你上药。”她静下来,缓声道。
谢月臣没再拒绝。
他难得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俊秀的面孔都显得羸弱了几分。
白雪菡一面动作,一面说道:“总是这样一意孤行,不听人劝。”
谢月臣皱眉:“你不明白。”
“李桂劝你回来,为什么不听?天色那么晚,又是一个人,骑了马便逞英雄。”
谢月臣静了一瞬,冷声道:“我就知道是他说的。”
“你别怪小厮们。说句不中听的,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也没命了。”
“我有数。”谢月臣冷笑了一下。
说罢,他的语气又缓下来,解释道:“只是心里闷。”
白雪菡回思了半晌,便问:“可是为了老太太、老爷和太太?”
谢旭章的病一日好过一日,一家子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这本是他们多年的心病,又是娇惯的长子,更偏心了。
白雪菡虽装聋作哑,可于这等事上,却比旁人更留心几分,自然也就注意到了。
她想,谢月臣这般风光得意的人,凡世间所有,没有他得不到的。
若说有什么能让他烦恼,或许也就是这个了。
谁料他听了,却无甚反应,只是淡淡笑了一下,神色又恢复往常的冷漠。
一时无话,白雪菡也给他上完了药,正准备离开。
忽见他皱眉:“雪儿,倘若当初你嫁的不是我,是兄长,你也会如待我一般待他吗?”
白雪菡头一回听见他这么喊自己,险些以为是听错了。
便是母亲,也没有这样亲昵地叫过她。
白雪菡心头一震,看向谢月臣,只见他脸色如常,依旧面无表情。
她疑心方才是错觉。
直到谢月臣又喊了她一声。
这两个字从他唇间吐出,却并不缱绻,反而冷淡得令人心颤。
“我……”白雪菡不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不管她当初要嫁的是谁,她都已经嫁给谢月臣了。
未曾有过的事,她总是不愿意多想。
谢月臣却蹙起眉,道:“无事了。”
他似乎问了个极蠢的问题,她的心意并不重要,他更无需在意。
夫妻之道,正如君子之交淡如水。
如此方能相敬如宾,两不相扰。
谢月臣这般想着,却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已与往日的淡漠大相径庭。
冠玉般的面孔,眼尾却晕出几分不寻常的红,眸色晦暗得吓人。作者有话说:----------------------现在的更新频率是随榜,隔日更要攒收藏,不然没有榜单了,稿子我已经存了很多了,v后日更
第19章
谢月臣虽不许人传话,可大夫进进出出,毕竟显眼。
又兼第二日便是除夕,他身为嫡孙里的第一人,要开宗祠祭祖。
他顶着脸上的伤去了,谢昱见状,担心之余,皱着眉劝告了他一番。
三房的两个兄弟,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个消息传了出去。
林氏听说了,便匆匆赶来。
一见谢月臣脸上的抓痕,林氏便哀叹起来:“好好的去打什么猎?弄得一身的伤,也不知道要不要紧?”
谢月臣身上不好,便不爱理人,即使见了他母亲也一样。
他仍旧冷着一张脸,只随口应了两句。
白雪菡便道:“大夫说只是皮外伤,二爷好生将养便是。”
林氏心里原本火急火燎,但听见白雪菡说话,便看了她一眼。
忽然间,林氏便记起昨天席上,谢旭章说了两句有关白雪菡的话。
那时她浑然不觉,如今一想,谢月臣离席不正是那会儿?
有些事情当时还看不出意思,过后再回思,却觉得处处都有蛛丝马迹。
女人远比男子要细心,林氏不想则罢,如今心念一动,不禁疑心起来。
一家子用饭用得正热闹,谢月臣好端端地说要去打猎。
谁知那吴王世子是不是个幌子?
只怕他是心里不爽,寻了个由头出去骑马作乐,一时没留心,才受了伤。
林氏细细思来,竟觉得大有道理,便不是如此,也认定是如此了。
故而再看白雪菡,便觉得她样貌秾丽,神韵风流意绵绵,委实一副祸水的模样。
林氏心中便多了三分不喜。
“你且退下吧,我与子潜说几句话。”
白雪菡一愣,尚不知婆母已在心中给她定下褒姒妲己之罪。
“母亲想说什么?”
“先让你媳妇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谢月臣皱眉,方欲开口,却见白雪菡先行一步告退了。
林氏见她出了门,方才对谢月臣道:“你实话说,昨儿究竟是不是跟世子约了冬狩?”
“是。”
林氏显然不信,犹疑道:“莫不是为了子熹和雪菡的事,你心里恼了?”
“不是。”
他答得太快,反倒更加重了林氏的疑心。
她左思右想,到底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疑惑一五一十说与谢月臣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