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都已经熄了灯,罗浮轩里却还亮着一盏。
白雪菡让丫头们去烧水,自己回屋解了斗篷。
她一进来,便察觉到谢月臣的视线……他正坐在暖榻上,手里拿着本诗集。
白雪菡猝然跟他对视上,吓了一跳,咕哝道:“二爷还不睡。”
谢月臣“嗯”了一声,放下书便向她走过来。
白雪菡忙闪开。
他扑了个空,微微蹙眉。
她拢着衣襟往里间走去,因笑道:“我要沐浴。”
谢秋灵出嫁这日,白府上下忙不迭。
前头正热闹着,白雪菡见孙彩儿往罗浮轩的方向去了,片刻之后又出来。
她便叫住了,笑问:“可是来寻我?”
孙彩儿原本满面愁容,乍一见了白雪菡,竟好似老鼠见了猫:“夫……夫人。”
“慌什么?夫人又不吃人。”芸儿道。
白雪菡又问她有什么事。
孙彩儿便道,是大爷让来看看白雪菡。
“我这边一切都好,让他放心吧。”
说罢,她又道:“后头小丫头们游戏呢,你若不急着回去,也去热闹热闹。”
孙彩儿欲言又止,唯唯诺诺地去了。
白雪菡忙起来事多如流水,未几,便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旬余,天气稍稍转暖。
撷芳园的杏花开了,春色撩人。
白雪菡这几日正跟芸儿等折腾着,要做些新鲜的香膏来玩,闻得花开了,便带着花篮过去。
芸儿见这天还有些风,便道:“夫人穿得单薄,我去给你取件披风吧。”
“也好。”
“那夫人在这儿等我。”
白雪菡笑道:“我先去里头逛逛,待会儿你进来就是。”
芸儿想也有理,因道:“你别摘得太快,我也想玩。”
“你再啰嗦,我不等你了。”
芸儿一吐舌头,往回跑了。
白雪菡在园子里逛了半晌,身上寒津津的,便想折回去等芸儿,谁知忽然踩到一块石头,不着意便扭了脚。
她痛得原地坐在石凳上,动弹不得,想来扭得不轻。
时候还早,园子里也没什么人,白雪菡坐在杏林下等了许久,也没见芸儿过来。
正觉无计可施,忽见外头走过一个小丫鬟。
白雪菡忙唤她过来。
“二夫人怎么在这儿?”
“我扭着了……”白雪菡本想叫她扶自己出去,但那丫头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你去叫我的丫鬟来,芸儿可认得?”
“认得认得!”小丫头应得欢快,一路小跑出去。
白雪菡一等,又是一刻钟过去了,总不见人来。
正待挣扎起身,却见谢月臣从外面走进来。
“二爷?”
谢月臣道:“原来在这里。”
他旋即走来,蹲在她面前,就要掀起她的裙摆。
白雪菡忙挪开腿:“这是做什么?”
“别动。”谢月臣皱眉,按住她,微微撩起裙摆,褪去鞋袜。
只见雪□□巧的脚踝上一片红肿,看着伤得不轻。
谢月臣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白雪菡羞得环顾四周,幸而没人过来看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那丫鬟跑到了罗浮轩。”
白雪菡心道,我让她叫芸儿来,怎么不见芸儿过来?
春寒料峭,白雪菡不禁打了个寒颤。
谢月臣察看完她的伤,很快帮她把鞋袜穿好,见状,又脱下披风盖在她身上。
一时间,白雪菡浑身暖和起来。
谢月臣的气息将她整个人覆盖住,那熟悉的淡淡冷香,令她心跳加速。
白雪菡不禁裹紧了披风,半张小脸都埋进去,只露出一双桃花滴露般的眼睛。
谢月臣怔了一会儿,道:“还冷吗?”
白雪菡摇摇头。
谢月臣道:“回去吧,能走吗?”
白雪菡不语,扶着他的胳膊,摇摇晃晃站起来,被谢月臣一把抱住。
“麻烦。”他拦腰将她抱起来。
白雪菡道:“让人瞧见怕是不好。”
他这样的姿势抱她出去,明儿就会成为婆子丫鬟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谢月臣抱着她站着,问:“那怎么办?”
白雪菡拍着他的胸膛,让他把自己放下来,再挣扎着爬向他的背。
她不够高,姿势有些狼狈。
谢月臣竟短促地笑了一声,弯下腰,顺顺当当把她托上去。
白雪菡感觉到他的大掌微微用力,吓得险些呼出声来,趴在他背上又看了看周围。
只见一片杏林,全无人影。
虽没人瞧见,可白雪菡还是觉得羞耻。
谢月臣掌心的热度仿佛还留在她臀上,如今他又用这双手紧紧箍着她的腿。
白雪菡早已面红耳赤,下巴搁在谢月臣肩上,再不肯跟他说话。
谢月臣本是个寡言冷性的人,平日也不多话。
不知怎的,见她不开口,他反倒话多起来。
时不时蹦出两个字。
白雪菡只听着,却不理。
她从未觉得回罗浮轩的路有这么长,但不得不承认,谢月臣的背真的很舒服。
白雪菡裹着他的披风,紧紧趴在他背上,鼻息间尽是谢月臣的气息。
耳畔是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虽冷淡,却令人安心。
回到罗浮轩,福双见状,心疼道:“我的夫人,这又是怎么了?”
“扭着了,不碍事。”
“芸儿那丫头也不看着些。”福双慌忙寻出药酒。
谢月臣接过来,便让人退下了。
福双正欲走,白雪菡又问:“芸儿去哪儿了?”
“正要说呢,”福双道,“那蹄子半天不见人影,我以为她跟夫人去摘花了,谁知如今都没影。”
白雪菡道:“她没回来给我取披风吗?”
“并未见着。”
“你叫几个人出去找找她,若是在哪处玩便罢了。”
福双想了想,笑道:“我知道了,她素日爱去的就那几个地方,夫人放心,我这就找她去。”
谢月臣抓住白雪菡的腿给她上药,疼得她直叫唤。
白雪菡想让他轻些。
谢月臣充耳不闻。
她说了几次都不见他应,忙告饶:“实在疼得紧,只怕揉坏了,要不二爷给我请个大夫瞧瞧吧。”
“坏不了,我从前练武常有跌打扭伤……”谢月臣道,“如今又会说话了?”
白雪菡闻言一愣,会过意来,他这是在挤兑她。
说她方才不理人呢。
白雪菡住了口,扭过头,看着桌上的西洋自鸣钟。
谢月臣给她上完了药,洗净手里残留的药酒,忽地弯下腰,掐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扭过来。
只见白雪菡抿着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这是他常有的神情,放在她脸上,却让谢月臣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