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菡知道谢月臣和谢旭章都在外头,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风,她也能瞧见谢月臣刚直的背影。
她垂下眼,静静坐着,老太君等人如何玩笑,她也未插一句话。
“雪菡怎么一声不吭?”老太君忽道,“我听你母亲说,今天多亏了你,府里的事才办好了。”
白雪菡道:“老太太谬赞,只是做些杂事罢了。”
老太君见她还是这副样子,唇边的笑意冷了许多,半晌忽然又开口。
这句话却令在坐众人皆变了脸色。
“你自然是能干的,来日去了子熹身边,我们也可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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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白雪菡怔在原地,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外头席上也传来杯盏落地的声音。
谢旭章对白雪菡的迷恋,虽已是整个谢家人尽皆知的事情。
可谁也不敢拿出台面来乱讲。
谁知今日在这种场合,老太君竟说出这样的话。
众人皆一言不发,或是满脸惊疑,或是等着看笑话,面面相觑。
连林氏亦犹疑道:“老太太……”
老太君看了她一眼,吓得她把嘴闭上。
“正好你们都在,如今这屋里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说不得的,早晚都要知道。”
忽听外间响起谢旭章的声音:“祖母,别说了。”
“我若不说,你何时才能如愿?”
此话直白,众人更加惊异了,全都看向身边的人,试图理解老太君这番话。
谢学林、谢学明两兄弟已是额角冒汗,大气都不敢出。
只因他们旁边坐着谢月臣。
谢旭章则正在对面,似乎也在看谢月臣的神情。
众人都晓得谢月臣的脾气,只怕他下一刻就要动怒。
连里头的女眷也倒吸一口凉气。
只是没想到,谢月臣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骤然发火。
他甚至没什么反应,像听不见似的,单手把玩着手心的琥珀盏。
谢旭章看见他晦暗不明的眸色,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众人松了一口气,甚至看向白雪菡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怜悯。
见他没动静,老太君便试探着道:“我已叫人算好吉日,下月初三便是个好日子,不宜拖太久……往后你们可要改口了,别叫错了人。”
“好……真是件喜事啊,二嫂……不,往后要叫大嫂了。”何玉嫣幸灾乐祸。
谢学林忙出声呵斥:“无知妇人!乱插什么嘴?”
老太君道:“你骂她做什么?本该如此。”
白雪菡懵住了,坐在那儿,仿佛被架在油锅上,浑身上下被炙烤煎熬。
她搁下杯盏,将手放下来,紧紧抓住衣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维持正常呼吸。
芸儿见状,心疼不已,反复去看屏风后,却不见谢月臣有半点动作。
到最后,白雪菡已经听不见众人在说什么。
只隐约记得,老太太叫她回去收拾东西,重新搬到寿安堂。
不同的是,上回谢月臣阻止了,这一回,他没有说话。
见林氏欲言又止,老太君又说:“你们不用操心,我已经给子潜重新物色了妻房,只等雪菡进了明熙楼,再办他的婚事。”
白雪菡回了罗浮轩。
老太君派来的丫鬟婆子始终跟着她,要当场帮她收拾东西带走。
芸儿一边哽咽,一边训斥那些下人,不许她们近身。
“他们也太欺负人了,竟然……竟然当众说要夫人改嫁大爷,把夫人当作什么了?”
白雪菡努力扯了扯唇角,只是眼中毫无笑意:“我早料到有今天……”
只是有些猝不及防。
她没想到老太君竟不顾体面,直接当众宣布这个消息。
白雪菡甚至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便已被她按死了。
芸儿想明白了:“先前老太太要夫人答应的,便是这个?”
白雪菡闭上眼,点了点头。
芸儿一愣,旋即抱住她,不知何时,已滚下两行眼泪。
“这竟是大家族的作派,他们自己不觉得荒唐吗?夫人也是谢家三媒六聘进来的,又不是丫鬟,岂能说给人就给人?”
白雪菡嘲讽地笑了笑:“给我下聘的也是谢旭章。”
芸儿愣了愣:“那夫人要答应吗……”
话音未落,她便自打了一下嘴巴。
看白雪菡的神情,显然是不愿意的。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个物件。
即便是丫鬟……换作芸儿自己,若被随手送出去,心里也会难过。
更何况白雪菡是公府夫人,倘若如此……今后如何在府中立足?
老太太当真是糊涂,视纲常伦理为无物。
“二爷也听见了,”芸儿心想,“他为什么不说话?他若开口,便是老太太,也不能做什么。”
她虽在心里疑惑,却不敢说出来,只怕惹白雪菡伤心。
主仆二人回了正堂,刚巧遇上福双,芸儿便说了白雪菡又要搬走的事。
“又去寿安堂?”福双闻言,脸色一变,“老太太这是……”
芸儿连忙使眼色让她住口。
福双会意,将疑问咽下,又道:“对了夫人,二爷刚才派人回来传话……”
一语未了,便见李桂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极精巧的匣子。
“夫人万安。”
旋即,谢月臣走了进来。
白雪菡怔住,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方才在寿安堂,老太君当众说出那样一番话,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
如今看来,还是神采奕奕,只是俊美的脸庞带上了几分倦意,仿佛刚听完一出无趣的戏。
许是懒得理她,全作笑话看。
对视半晌,白雪菡先移开了视线。
李桂将匣子摆到白雪菡面前,轻轻推开盖。
锦缎流光溢彩,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惊人的光泽。
谢月臣抬脚进了里间。
只听李桂细声道:“夫人,这是内造制式的骑装,宫里最新鲜的样式。二爷后日要去南苑春猎,您穿着这个一起去,保管让全京城的贵妇人都羡慕。”
白雪菡闻言一顿,缓缓看向匣子里的衣裳。
雪青色的流光缎,颜色是她喜欢的素色,却因这料子特殊,望之如夕霞般绚丽夺目。
福双道:“方才二爷派人来传话,就是说要送衣裳回来。”
白雪菡看了一会儿,忽然快步走进里间,追上谢月臣的脚步。
他正站在屏风后脱外袍,听见她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见到白雪菡,他竟也没有半分惊讶。
她问:“衣裳是给我的?”
谢月臣霜雪般的面容似乎变得柔和了些许,只是语气仍旧冷淡:“是。”
“你方才……为什么不说话?”
谢月臣静静地看着她,那样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白雪菡的眸光一点点淡下去。
她明白了。
谢月臣在等。
等她开口求他。
那天他搬去文渊阁之前,白雪菡亲口说过,不会让他再管自己。
他始终记得这句话,果真没有再出手。
即使她落到这般田地,是因为他的推波助澜。
白雪菡没有再追问,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