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旁边一看,那自小冷心冷情的谢月臣立于不远处,一言不发。
林氏几乎不敢相信,如此荒唐的事,竟发生在了自己儿子们身上。
老二向来也不是个急性子,何况他素有洁癖,她还怕新婚之夜,他会怠慢了新娘。
谁知他竟把礼行得如此周全。
一想到这些事,林氏的太阳穴便疼得厉害。
思来想去,难免把罪责归在白雪菡身上。
她没有什么不好,可就是太好了,容易招惹是非。
林氏在心中默念,若老大能好起来,将来她势必为他寻一位平凡本分的女子,再不要长得这般勾人的。
白雪菡不知道婆母怎么了,看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复杂。
她其实并不想再去看谢旭章。
瓜田李下,彼此身份又特殊,应当避嫌才是。
但林氏紧紧抓着她的手,几乎把她掐疼了,就是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终于到了明熙楼。
丫鬟见了她二人的身影,连忙请了进来。
今日晨光和煦,照得此处满室生辉,病气都去了不少。
明熙楼是府里采光最漂亮的一处地方,老太君念着长孙体弱多病,特地把这里给了他。
楼外传来几声鸟语,更添了一些趣味。
林氏携着白雪菡走进去,床上的人听见脚步声,挣扎着半坐起来。
谢旭章的脸色比昨天好些,见了白雪菡,露出一丝微笑。
林氏让白雪菡坐过去,自己在边上坐着。
她问了谢旭章身子如何,昨夜睡得好不好,谢旭章一一答了,只是眼睛还瞧着白雪菡。
林氏心下叹气,笑道:“你们俩说话吧,不用顾及我。”
白雪菡无话可说,只是低着头。
“雪菡妹妹,这半年来辛苦你了。”
白雪菡道:“没有,都是我该做的。”
谢旭章声音虚弱,却透着笑意:“在府中住得习惯吗?”
“习惯。”
“我跟你说过,我家中养了许多漂亮的雀儿,果然没有骗你吧?”
白雪菡一怔,并不记得自己听他说过这话。
“小时候,你不是最喜欢喂雀儿?你小妹怕鸟,表姑母从不许白府里养鸟。”
谢旭章顿了顿,微笑:“有时外头飞进来几只,你总是盯着瞧,还把自己的点心掰了喂给它们。”
白雪菡静默了一瞬,连她自己也不记得有过这些事。
不过,她确实喜欢逗鸟儿。
谢月臣先前当差回来,带了一只外番进贡的雀儿,白雪菡一直用心养着。
再一看,明熙楼外果然养了许多鹦鹉、画眉之类的鸟儿,挂在廊下。
“当年我跟你说,我们家有好多小雀儿,你分明极想来,我瞧得出。”
白雪菡脸色缓了下来:“是了,我想起了。”
谢旭章听了,脸上笑意更深。
但不知想到什么,他的眉头又开始紧锁:“这半年苦了你了,一个人在这府中,一定过得不容易。”
林氏紧张地看着白雪菡,生怕她说漏了嘴。
“我一切都好,大爷多虑了。”
“你怎么这样叫我?”谢旭章道,“显得生分了,还是和从前一样吧。”
白雪菡一笑,并不接话。
谢旭章似乎意识到,白雪菡的世界并不像自己那般,停留在多年以前。
他毕竟许久未醒,二人终究还是生分了。
谢旭章的笑容维持不下去,但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
总得给她一些时间适应自己的存在。
“吃些点心吧,桌上的都是你从前爱吃的。”谢旭章道。
白雪菡谢过,便有丫鬟送来碗筷。
她夹了一块儿金丝千层糕,甜丝丝的点心进了嘴里,却觉得无甚滋味。
谢旭章不再提起小时候的事情,只跟她闲聊家常。
一时问白淇的身体如何,一时又问如今白雪菡在府中有没有要好的妯娌。
“对了,二弟娶亲了吗?”谢旭章看向母亲。
林氏喝茶的动作一顿。
她垂眸道:“自然是娶了。”
“怎么没听你们提过,”谢旭章笑道,“也不知谁家姑娘受得了他的性子。”
白雪菡攥紧了衣角。
林氏生怕他再细问,幸亏谢旭章却没忘了守礼,并不多打探弟媳妇的消息。
“雪菡妹妹,如今住在何处?”
谢旭章自然发现了白雪菡在明熙楼没有住处,他本能地觉得不对。
林氏连忙道:“你毕竟是病人,还是要静心养病,我们都不好打扰的,何况她是个懂事的孩子。”
“如今她跟老太太住着。”她继续解释。
谢旭章道:“祖母年事已高,恐怕多有不便。”
“那也得等你好起来,”林氏笑得有些僵硬,“否则若是过了病气给雪菡,可还了得?”
这话一出,谢旭章方才安静下来。
“是我思虑不周,”他道,“妹妹放心,我一定好好养身子,早日把你接回来。”
白雪菡不知作何回答,只得低头微笑。
用过了午膳,林氏借口家事繁忙,把白雪菡带了出来。
“你好歹也说几句话,别叫他疑心才是。”
白雪菡小声道:“儿媳不知该说什么,母亲勿怪。”
“平日里我瞧你八面玲珑,也不是笨嘴拙舌之人,”林氏叹道,“今天倒成了据了嘴的葫芦。”
白雪菡默然不语。
“你要记住,不可在子熹面前露出一点马脚,否则便是要了我的命了。”
“儿媳知道。”
林氏顿了顿,又嘱咐:“子潜若是回来,也暂且别告诉他我跟你说的这些话。”
白雪菡原本正打算告诉谢月臣,没想到婆母一句话,便要把她的路堵死了。
除了暂时应承,也别无他法。
白雪菡硬撑了两天,每日跟着林氏,去陪谢旭章说话。
盼了两日,终于把谢月臣给盼了回来。
他进门时,白雪菡刚好在喂谢旭章喝药。
谢旭章温和地看着她,唇边挂着淡淡笑意。
只听不远处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却在门口忽地顿住。
白雪菡抬头看过去,拿药的勺子抖了一下,汤药飞溅出来。
第5章
“子潜,你怎么回来了?”
林氏站起来。
谢月臣收回视线,向母亲行了礼。
白雪菡已放下药碗站起来,又不好当着谢旭章的面喊夫君,只得行了个万福礼。
谢旭章瞧见她的动作,微微一愣。
谢月臣的眼神扫过白雪菡,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碗。
“兄长。”
“二弟回来了,”谢旭章点头,“听母亲说,你这半年已经升做学士了。”
上回他回来时,谢旭章已经歇下。
这次竟是谢旭章清醒后,兄弟俩见的第一面。
“我昏睡许久,不能在父母面前尽孝,家里的事多亏了你。”
谢月臣只淡淡道:“兄长安心养病,凡事有我。”
谢旭章又与他聊了几句,白雪菡默然退回到林氏身旁,婆媳二人静静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