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分?什么名分?世子爷不是才升任内阁阁老吗?”
崔琢:“……”
他视线略有几分尴尬地扫过同桌众人,见所有人都埋着头自顾自吃饭,他又轻咳了声,凑到李亭鸢身旁,压低声音: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李亭鸢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崔琢:“……”
崔琢深吸一口气,正打算狠狠心将话讲明,忽听一道女声打断了他的话:
“呀!大家都在呀!是我来晚了!”
众人循声看去,见到来人是谁,不由面色都一黑。
那姗姗来迟的闻淑君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将一个锦盒递到崔月瑶面前:
“生辰快乐!”
崔月瑶没接,她便自顾自放在了她面前的桌上。
崔月瑶好似嫌这东西晦气一般,神色厌恶地将东西往外一推,冷淡道:
“你来做什么?我生辰可没邀请你。”
之前闻淑君一直缠着崔琢,后来她哥生病,一开始闻淑君还以为自己能趁虚而入,缠着她哥不放。
直到不知从谁那儿听到她哥其实命不久矣,她嫁过来便是守寡。
那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哥的闻淑君,竟然在某个晚上留下一封书信,便悄无声息地连夜赶回了云州老家。
如今想必是她见她哥活得好好的,不仅如此还官至内阁,如今又来打她哥的注意了。
崔月瑶哼了声:
“你既然礼也送完了,便赶紧离开吧,此处不欢迎你。”
闻淑君闻言,眼眶立刻红了一圈,委屈不已地看着崔琢:
“明衡哥哥,能看到你如今健健康康的样子我真是不知有多庆幸!那时我母亲称家中有急事,我才匆匆回去,可我回去后仍日日在佛祖面前祷告,替你祈福诵经!明衡哥哥,你我总角相识,我是真的……”
她的话还未说完,李亭鸢忽然放下筷子站了起来,笑道:
“我吃好了,月瑶,晚些时候你来我房里,我有生辰礼要送给你。”
“沅姝!”
崔琢伸手想要攥住李亭鸢的胳膊,偏她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借着转身的功夫恰好躲开。
崔琢冷冷看了闻淑君一眼:
“从前我同你有些话说得很清楚,你若是个聪明人,当明白彼此如何才最体面。”
撂下这句话,他便起身匆匆朝李亭鸢追去。
只留下一脸好事勾着脖子看好戏的众人,和红着眼眶满眼怨怼不甘的闻淑君。
崔琢一直追到廊下才看到李亭鸢的背影。
“李亭鸢!”
他沉了声,紧走两步追到她身后,“你等等我。”
李亭鸢闻言,脚步微不可察地放慢了些,却仍是不曾停下。
崔琢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臂,视线在她的脸上仔仔细细打量了几下,忽而轻笑了声:
“你在吃醋?”
李亭鸢没想到他会第一句说出这个话,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打算同他掰扯的话忽然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一愣,脸颊忽然泛起了红,视线移向一边不自然地磕绊道:
“谁、谁吃醋了?”
说完,用手掌做扇在脸颊边扇了扇,转身继续上了回廊。
听见身后脚步声,她回头嗔瞪他一眼,“我要回自己房间了,你不要跟着我。”
崔琢失笑,放缓了步子,等她走远了些才远远跟在她身后。
瞧着她气鼓鼓的背影,眼里晕上一抹笑意。
然而昨夜下了一夜的雨,院子里的雨水本就未干,李亭鸢又走得匆忙。
她似是想回头看一眼他有没有跟上来,才刚一回头,忽然脚底下一打滑,重重一头撞在了身侧的柱子上。
“沅姝!”
崔琢面色突变,然而他离她本就远,又隔了一个回廊,想扶她已是来不及。
等他匆匆赶到的时候,李亭鸢已经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崔琢蹙着眉,急忙将人抱了起来匆匆往不远处的清宁苑走去,一贯沉稳的语气中难得带了慌乱:
“萧云!去请大夫!沅姝,醒来看看我!”
他将人抱回房间,刚收拾好,大夫便气喘吁吁地被萧云揪了过来。
随后崔母和崔月瑶等人也乌泱泱跟了过来。
崔琢让开床边的位置,声音低沉:
“给她看看,需要什么尽管说。”
说罢,他退至一旁,将自己的腰牌卸下来递给崔吉安:
“去请张太医、李太医、冯太医、陈太医、董太医和……”
“主、主子……”
崔吉安汗颜,哆哆嗦嗦地插入他的话中,劝道:
“姑、姑娘如今什么个情况王大夫还没诊清楚,这……不如请王大夫诊治完再说。”
刚踏进门的崔母也揉了揉额角,劝道:
“是啊明衡,你如今刚升至内阁,崔家烈火烹油,更需谨言慎行,这大晚上一次将这么多太医请至府中,难免找人猜忌。”
崔琢拧了拧眉,视线再度投在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姑娘身上,咬了咬后槽牙,终是沉默着没再出声。
没过多久,王大夫收了帕子,舒了口气。
众人的目光都紧随在他身上。
王大夫回禀道:
“姑娘无碍,只是脑袋重击之下的猝然晕厥,约莫一会儿就会醒来。”
崔母长舒一口气,“如此便好。”
崔琢确认道:
“当真无事?可需要用些什么药?库房里的千年老参……”
“哥哥!你当真糊涂了!”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崔月瑶都听不下去了,“沅姝只是摔倒晕了过去,又不是失血过多、重伤不治,那人参她吃下去反倒对身体有碍。”
崔琢淡淡睨了她一眼,轻咳了声,对王大夫笑道:
“有劳了。”
王大夫连连摆手称不敢当,提着药箱飞快离开了。
王大夫离开没一会儿,床上的李亭鸢果然醒了过来。
只见她慢悠悠睁开眼,抚了下额头,似是疼得厉害,蹙眉“嘶”了声。
“阿姐!”
“沅姝!你醒了!”
崔月瑶、崔母和李怀山赶了过来,崔琢坐到床边将她扶起来:
“可还有哪里感到不舒服的?”
众人目光齐刷刷盯着李亭鸢,却只见她略一低头,拍了拍脑袋,而后像是害怕一般慌忙从崔琢怀里退出来,看向他的眼神迷茫而警惕:
“你……是谁?”
刹那间,屋中众人的脸色都变得五花八门,崔琢更是一愣,而后神情严肃地蹙眉盯着她。
“沅姝,莫开玩笑。”
他想去碰她,却被她匆匆躲开。
见她满眼都是不安和紧张,崔琢的手架在半空,须臾,缓缓落了下来。
崔月瑶看了崔琢一眼,上前来,试探着问李亭鸢:
“你可知道我是谁?”
“知道啊,月瑶,你为何这么问?”
李亭鸢回答得坦然。
“那……那他呢?”
崔月瑶将李怀山拉到前面来。
“他是我弟弟啊,还有这位、这位是崔夫人,月瑶,你到底怎么了?”
李亭鸢脸色还有些苍白,眸子深处似乎又有种隐隐的不安:
“我现在在哪里,你们……你们到底怎么了?”
崔月瑶看了看李怀山,又同崔琢对视一眼,显而易见的,如今她记得所有人,唯独忘记了崔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