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上釜自己都无法看透。
朝中臣子自然不敢肯定,一个小小的陵丘能有如此先见之明。
为保周全,还是尽可能全面地为所有可能性预备。
只是国之大事,全面,往往意味着难握先机。
局势转变不过须臾,于国而言,凭的就是这份果决,没人会等着你万无一失。
世上从无那么多退路,成便生,不成,便死。
这份对于天下的把控,方是身为掌权者最不可或缺的能力。
趁着而今他们都在,能予孩子们决断的自由,他们尽可能都会给,有些道理,只有亲自经历,方能真正懂得。
就算错了,也还有他们在背后撑着。
陵丘国书最后提到一点,也是他们来信真正的目的。
根由,还是伯珐俘虏尽灭一事。
既然足够聪明,即便不知全貌,也可猜到,伯珐俘虏一事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究竟如何不得而知,却不妨碍他们因此有所顾虑。
称臣不杀他们信,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落得和伯珐俘虏一样的下场,都决计无法接受。
不搞清此问,他们寝食难安。
国与国之间,这样的话自然不可能直接问出口,尤其是他们处于绝对下风的时候。
所谓承诺,也定要有筹码作为诚意,轻飘飘的一句话,谁也不会真信。
一个夹缝求生的小国,也配不上大国的一句承诺。
他们有自知之明,故,选了种极其聪明的做法。
信中只道,为表向上国朝贡的诚意,陵丘不止有天下最好的战马,还有貌美非常、与大乾女子截然不同的公主献上,异域风情,只为请上国观赏一二。
赞美讨好之言道了整整一页纸,最后旁敲侧击地表达公主在他们国家亦是掌上明珠,王总是担忧她们所嫁非人,此行,若有幸能为帝王、皇子妾,便是再好不过了。
还特意说明,婚嫁上天注定,究竟能否成事,还是看缘分。
可谓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此举,一是期盼能与大乾结秦晋之好,二是送上臣服的筹码,关系好了,危险便少一重,自然也不用担心伯珐之事再现。
国书念罢,所有人目光看向的,并非帝王,而是皇后。
前头还算正常,许多人面露喜色,觉得陵丘小国当真识时务,帮他们解决了好大一个难题。
可帝王妾三字一出,先前的想法顿时推翻,这哪是识时务,分明,是蠢到家了。
他们对天下局势看得如此清楚,难道也不打听打听,皇后殿下对于他们陛下,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整个大乾加起来,恐都不及皇后在陛下心中的份量。
也不怕陛下一怒之下,直接将国书原路遣返。
实际上,打听呢,陵丘自然是打听了,否则写什么皇子妾,他们只写帝王妾就得了。
只是天下局势这般有硬性条条框框的尚能分析,夫妻之间涉及民俗风情之事,两国相距甚远,实难感同身受。
他们只知道,大乾男子同他们一样,都有三妻四妾。
想必也是为了繁衍生息。
大乾帝王是不缺子嗣,但女人嘛,自然是越多越好,万一应允呢,无论现实怎样,梦想还是要有的。
他们哪想得到,一夫多妻是大乾,一生一世一双人,亦是大乾。
死生不渝的情感,从不稀缺。
这在自诞生以来生存都成问题的陵丘,尤其是孩子能生几个是几个免得都死光了的陵丘王眼中,根本难以想象。
谢卿雪听罢,神情中似有几分微妙,又好似没有。
在李骜竖眉前率先开口,权当没听见什么妾不妾的。
“陵丘的意思,是要遣公主来京,以示诚意?”
”
若陵丘王当真视公主如珠似宝,送来当人质,于我大乾,亦是有利。”
此言一出,帝王面色直接黑了,偏生还是皇后所言,众臣面前,反驳不得。
这下子,神情微妙得成了诸位臣工皇子。
看天看地,看笏板理衣袖,就是不敢往上首睇上哪怕一眼。
一时之间,恨不得集体消失,也好过面对如此死亡的场景。
没人敢接话,还是耿直顽固到谁也不惧,连自身性命都没那么在乎的右相正色拱手:“殿下所言甚是。”
“臣等这便拟书,传递陵丘。”
凝滞压抑到能把人生生压到地里的气氛打破,诸臣才觉得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感激之余,不约而同在心底为其默哀几秒。
连那些被右相挑过刺儿、罚过俸禄的,都决定看在这句话的份儿上,暂且原谅右相半个时辰。
实在是佩服,若换成他们,被陛下这般看着,怕是膝盖一软,直接跪下了。
右相竟能好生生地,视若无睹,熬到退朝。
诸臣看不到的地方,皇后颇有几分心虚地,主动牵上帝王的手。
李骜回握,却沉默了一路。
回到后殿,刚刚坐下,帝王幽怨的目光便盯了上来。
仿佛,并非是什么陵丘公主要来,而是她抛弃了他,还将他送进了秦楼楚馆。
谢卿雪哭笑不得,倾身仰头,讨好碰了下他的唇:“不过两个公主,泱泱大乾还容不下不成,吾允的,只是出使一事。”
李骜懂。
李骜就是不爽。
铁臂箍住纤腰,沉声:“卿卿就如此舍得?”
谢卿雪坦荡回视:“舍得什么?”
一句问句,让帝王霸道危险的眸光,瞬间添了几分委屈。
谢卿雪一把揪住他的衣襟,迫他弯腰靠近,清冷的眼眸微眯,“你吗?”
李骜无声。
谢卿雪神情冰凉,冷哼:“你的所有都是我的,怎么,你以为,吾会容得下旁人觊觎?”
李骜委屈:“那你还……”
谢卿雪勾唇,“两个茹毛饮血部族的公主,尚比不上大乾随意一个奴仆。人的面子总是要自己挣的,吾不妨,给她们一个机会。”
“看她们,来了大乾,可否靠自己立足……能不能分得清,何为生路,何为死路。”
某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写在国书上,看在旁的份儿上,她还勉强容得下。
可若此二人当真不识好歹,她自有的是办法,让她们不知不觉间灰飞烟灭,陵丘还不敢多言半个字。
李骜闷声不吭,半晌,撒娇一样地抱她,下颌轻轻放在她的肩头。
“卿卿就是心善。”
若是他,压根儿不会给任何机会,此时此刻,那陵丘王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事关卿卿,莫说明面上的侮辱,任何莫棱两可之言,哪怕是为讨好巴结,他也半分听不得。
既然不会说话,那往后也不必说话了。
“可卿卿既然应下,那岂不是回信中……”
谢卿雪指节屈起,干脆利落敲他一个脑瓜崩。
咬牙,微笑:“回信中怎么了?再道一遍妻妾之言?”
李骜打了个寒战,急忙摇头。
谢卿雪单腿跨过,坐在他身上,一只手摁着胸将他摁倒在榻上,另一只手作势掐住他的脖子。
危险压低身子:“自古以来,和亲倒是从来都不新鲜,多的时候,每隔几年便与异族有婚嫁往来。”
“不知陛下遇见我之前可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身边,也会有一个鲜艳张扬的异族之女啊?”
遇见她之后,他从来在掌控之中,若她连这都不能确定,这么些年,岂不白活了。
李骜稍稍仰头,喉头吞咽,滚着抵在她柔嫩的掌心。
眸中似火。
唇角微扬,几分挑衅:“皇后想知晓?”
声线愈发低沉,滚着酥麻的气泡,“不如,皇后剖开朕的心,好生瞧瞧?”
抵在他胸前的手掌,就这样被挪至心口。
他的心跳强劲有力,一下、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
就以这样的姿势,生生凭借腰腹的恐怖劲道,慢慢,微抬起上半身。
“你……”
谢卿雪手臂一软,跌落下去。
被他一下圈住,眼前天翻地覆。
他不老实地摩挲,每一个动作,皆是要害。
手还被他牵着放在胸口,谢卿雪却已无力支撑,望着他的眸晶莹、朦胧。
看着他越来越近,她缓缓闭上眼。
唇上柔软的触感放大千倍万倍,侵略着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