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之人亦瞧见了港口,非但不闪避,反而微调航向,直奔此港口而来。
李昇歪头,对乌盟及另一名寡言的副将段稷道:“本将给你们个机会,若能将那艘船于五十丈外射沉,本将便予你们二等功。”
一句话说得乌盟热血沸腾,当即高声应下,抬手搭弓。
段稷向来唯三皇子之命是从,有没有功劳,他都会听命行事。
箭接连射出,那艘船却像是会漂移般,回回躲过,与射过去的箭只差毫厘。
还是到了近前不远,李昇左腿往前跨了半步,单手拎起长戟,高高掷出。
战袍飞扬,少年将军的眼势在必得。
戟身比起箭来说沉了不知多少,在空中十分显眼,可面对前雨都从容的船只此刻却如临大敌,几番闪避还是一声闷响,扎破船体。
并非船只不够灵敏,而是李昇精准预判了他的行动路线,一力降十会,就等着他自个儿撞上去。
乌盟大声叫好,欲补上一箭却被段稷拉住。
李昇席地而坐,在港口边上跷个二郎腿,朗声:“影三叔,可探查清楚海匪的来头了?说了,本将便捞你上来,不然,就只能劳烦三叔亲自游回来了!”
乌盟震惊地瞪大眼睛,这,这竟是陛下派来的影卫?
曾几番拦路扬言要将将军绑回去,怎么现在出现在了这里?
他还听将军的命令射他们?
船那头,罗影卫影三这回连努力都不努力了,直接将情报用袖弩射到了岸上。
主要是努力也没用,边关历练不仅让三皇子自个儿变强不少,身边还聚了一堆能人武将,打又打不过,脑子也不如三皇子诡计多端,当真能制服人的阴狠手段碍于身份也不能用,只能迂回,为三皇子探查消息希望他能遵守承诺。
左右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陛下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儿子什么德性,回京复命也能说得过去。
李昇徒手接住,打开慢条斯理查看一番,“狩夭长岛……”
随脚踢了下乌盟,“还不速速将人捞上来?”
实际也根本用不着乌盟捞,这么点距离,话音刚落影三几人便踏水上来了。
方才不上,只是顾忌着三皇子动手。
李昇混不吝地仗着身高勾上他影三叔的肩头,得益于从小和父皇的斗智斗勇,这些年宫里宫外但凡功夫厉害的就没有不被他调戏……不,挑战过的,与影三自然熟悉得很。
嘻嘻笑道:“叔,你这么厉害,要不别回去,跟着我剿海匪得了,左右回去又没啥好果子吃。”
影三面无表情,没躲也没说话。躲了可能和三皇子打起来,说话则会被纠缠个没完没了,还极有可能又被套出什么蛛丝马迹。
内心腹诽:若他配合,他又怎会面临如此困境。
全当没听见。
但他来此,也并非只为遵守承诺探海匪的老巢,还为亲口向三皇子传陛下口谕。
“罗网昨日传信,陛下圣旨,皇后寿辰已开始筹备,二皇子预计至多一月抵京,若寿辰之前三皇子未抵达,将永不必入京。”
李昇动作僵住。
丁点儿不信的消息有了后续,原来父皇亦给二皇兄传了信,还要为母后办寿宴,莫非……
他不动声色,撒开手,“这话就没意思了,难不成,影三叔还想着让我乖乖被你绑回去呢?”
他拍拍他的肩:“行了,事也了了,回去吧,好心劝一句,莫再白费力气。”
走出去很远,影三顿住脚步,回头。
身后一直跟着的影十一不甘心:“头儿,我们真就这么无功而返?”
这一回,陛下乃盛怒之下下的命令,他们若真就这么回去,就算陛下讲道理不清算他们的失职,也定然免不了责罚。
他便算了,头儿这些年办的事从未失败过,他不甘心头儿这回栽在这上头。
影三:“不急,再等五日。”
昔年三皇子在宫中尚有些孩子模样,如今去了边关,这回再见已全看不见昔日的影子,外表看着没变多少,却是武力高强多智近妖,更胜当年陛下。
但影三不相信,三皇子当真不在意皇后。
若真不在意,为何之前接到陛下的信时那般愤怒,对着乌羿都险些下了死手。
这分明不是不在意,而是太在意。
影三的身影不见,李昇的面色渐渐沉下来。
乌盟本要开口表达自己竟然射了帝王贴身影卫的震惊,侧头瞧见,顿时不敢吭声了。
李昇隔空甩绳将自己的戟拔回来,腾空跃起单手接住。
同时转身落地,脚下生风:“现在便去寻定王,今晚之前务必将他手底下的兵夺过来,最迟七日,剿灭狩夭长岛。”
段稷已然应声跟了上去,乌盟尚没反应过来。
两息后火烧屁股般往前窜,“不是将军,定王如何能甘心将手底下的兵给我们啊!”
。
“西州边军,雍州府兵……”
日头渐升,天朗气清,皇宫乾元殿暖房光正盛,谢卿雪倚在一大早儿就黏在她身边的帝王身上,一页页翻过子琤这两年的战报。
很快发现其中不同寻常之处,挨个儿念出子琤手底下领过的兵。
末了眉梢微动,回头看他,面无表情:“你将号令天下兵马的虎符给了子琤?”
第25章 谬事
不然, 每场战役之间间隔时间如此之短,根本来不及走完领兵的流程,无调兵令,地方军万不可能听子琤号令。
这其间种种, 能做到的, 唯有虎符。
李骜带着她的手, 再翻过一页,这一页,写着子琤初到定州的境况。
“朕既允他前往边关, 自会给他最好的。”
谢卿雪:……
简直是以天下为筹码“助纣为虐”,子琤如今模样,一大半都是他这父皇的功劳。
“所以卿卿, 不会有事的。”
“若朕当年有子琤如此条件,万不会叫敌人近身, 留下哪怕一道伤痕。”
谢卿雪默了几息, 帝王不禁忐忑。
他侧脸抵在她的额角,唇蹭着她的耳郭,气息无意撩过最敏感的肌肤。
几分乞求:“卿卿信我,放心可好?”
谢卿雪转身,手轻轻一拉, 松开他的腰带。
自晨起二人都没有出门, 他也一身潇洒舒适的宽袍,初夏便热得露了半个胸膛,肌肉轮廓近在眼前, 也不知是为了引诱谁。
此刻一松,垂顺柔滑的衣料自然向两边散开,谢卿雪毫无阻隔地抱住他的腰, 也清晰感觉到,腹肌的轮廓紧了一瞬。
在她耳边的气息有些粗重。
纤纤玉指攀附向上,撩动心弦,精准按在他背部一处陈年旧伤。
声似玉鸣,凉胜溪露:“此收复西州德水战役所受之伤,可是因手下兵马不够多?”
又往左侧些:“此平雍州内乱之伤,可是因攻势不够呈碾压之势?”
再挪至另一处,手下的肌肉已经硬如石块,气息凌乱得不成样子。
这一处,也是最危险的一处,正在后心,劲道再大些,足以穿透心脏。
谢卿雪缓了两息,闭目又睁开,不由指稍用了几分力道。
“此抵抗上釜犯边所受之伤,可是因我边关将士不够勇猛,无法将敌人打回老家去?”
不是,这些都不是。
有足够多足够厉害的兵也挡不住他亲为先锋,冲在最前,如果用伤可以换大乾将士少些折损,他会毫不犹豫。
尤其抵抗上釜之战,他为给周遭强敌足够威慑,大败敌军后乘胜追击,孤军深入以命相搏,斩下敌军将帅头颅,让上釜国五年之内再无一战之力。
只为给大乾多些喘息时间。
上了战场,谈何万全?
许久没有真正亲近,感受着卿卿微凉的指稍在肌肤上游离,只觉触觉从未如此敏感过,仿佛她指腹下不是脊背,而是另一处不可言说的地方。
三句质问话音落下时,李骜早已心神失守,高大的身躯溃败般弯下,抱住卿卿馨香的柔体,毫无抵抗。
谢卿雪感觉到了。
心上身上都像被火圈住般,呼吸微滞,恼得想掐他,皮糙肉厚得又掐不动,索性侧首,在他侧颊留下个牙印。
哪知他身子一僵,她感觉到的更明显了。
冷哼一声,索性不理会,“若我记得不错,大乾如今新兵入伍男子都需满十六。”
可她的子琤,仅仅十一。
心疼百姓家的孩子,都不知心疼自家孩子。
也就是事已至此,她也已经知晓子琤确无大碍,但凡伤多些,看她与不与他算账。
“……朕知晓错了,以后都听卿卿的,不会再犯了。”
他低沉的声音压抑着**,在她耳边喘息。
谢卿雪睨他:“以后都听我的?”
“嗯,都听卿卿的。”
谢卿雪撇开眼,算暂且放过他。
但所谓都听她的这句话,听听也就行了。
家事,夫君行事的缘由与心思要搞清楚,好做出对策,至于结果对错,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便也过去了,揪住不放,反与初心相悖。
说到底,要的不过是一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