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是想让小二带他们去他订的雅间,没成想他们竟是在嘈乱的一楼坐了下来,萧宸衍在二楼暗自看了她许久,奈何她的目光只是落在舞榭和她二哥身上,他便只好下楼来了。
“你怎么也来了?”姜淮玉一见到他,便笑了起来。
萧宸衍深深地看着她,见她略带羞涩的笑容和两颊浅浅的红晕,心花怒放。
可还没等他开口,姜霁书这人精却看出了今日二人之间细微的端倪,忙大声道:“煜王过来一起坐。”
他又把姜淮玉往自己这边拉了些过去,空出一些余地让萧宸衍坐下了。
原本只能供二人坐的空间此时却坐着三人。
萧宸衍将折扇收好,放在桌沿,单手撑着桌案,倾身靠近过来。
姜淮玉感觉到他往自己这边靠近了些,这里本就不宽敞,甚至他的衣料已经蹭到了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背,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身子一僵,连手中的贵妃红酥饼都吃不出味道来了。
小二很快便添了碗筷酒盏过来,姜霁书越过她给萧宸衍满了一杯酒,又拿起自己的酒杯敬他。
萧宸衍捏着酒盏,轻轻碰了一下姜淮玉的酒盏,才递到唇边喝了。
姜淮玉今日却是不太想喝酒,手边那杯酒是一开始姜霁书给她添的,她到现在一口都还未喝。
而此时姜霁书已经喝了不少酒,半眯着眼看厅堂中央的歌舞。
萧宸衍只喝了那一杯酒,也不吃什么东西,只是歪斜地倚靠在长椅椅背上,眼光全然落在姜淮玉身上,看她白皙纤长、线条柔美的手指在果盘中挑了个樱桃蜜饯,看她吃东西时嘴边微微地动,看她不经意眨眼时眼睫轻扇翕动……
他与自己挨得如此近,姜淮玉原就有些慌乱,她想与他说一句话,刚一转头便见他深邃的眼正盯着自己看,一下子脸就更红了。
他长久而安静地凝视她,放肆却又隐隐有些克制,视线在她的侧脸和指尖处流连,即使她转过来看他,他也不躲不避,只是迎着她的目光,浅浅一笑。
如今,她已经知他喜欢了自己这么久,却没想到他一朝靠近,竟是如此明目张胆,全然不顾及旁人,实在是令人有些难以招架。
四目对视,姜淮玉忽然就忘了自己方才想要与他说的是什么了,只好又转回头去,低头吃东西。
萧宸衍却不放过她,竟是悄无声息地攀缠过来,手指轻轻触碰了她垂放身侧的手。
姜淮玉一惊,刚要将手抽回,他的整只手便覆了上来,力道不大,却压制住了她。
姜淮玉紧张万分,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姜霁书,还好他已经半醉了,只顾着欣赏歌舞,全然没有发觉身边的异样。
衣袖半遮半掩下,萧宸衍轻柔地摩挲她的手背,他的指腹温热干燥,一寸一寸地在她的手指、手背上来回,继而往上游走到了手腕,这时他手上的力道忽而重了一点,以两指圈住了她柔细的手腕。
姜淮玉一时只觉得喉间干渴,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对除了裴睿之外的男子有这种异样的感觉,。
可是,她还未做好任何准备。
姜淮玉忙抽回了手,收到另一边去,不再让他这般肆无忌惮地耍玩。
好在萧宸衍没有再追过来不依不饶,给了她一点喘/息的时间。
姜淮玉吃的差不多了,正想问姜霁书是否要回府去,却见他站了起来。
“看见我几个弟兄在那边,我过去了,你俩慢用。”姜霁书说完就走了。
“可是我已经吃完了。”姜淮玉朝着他的背影说道,可是他却跟听不见似的,头也没回。
看这情形他是要在这里呆许久了,可是两人来时乘了一辆马车,难不成她还得在这里等着他吗。
“我送你回去。”
萧宸衍朝她坐近了些,手臂很自然地张开放在椅背上,姜淮玉的后颈触碰到了他,忙挺直了背往前坐了些。
这里光线晦暗,只有舞榭上方明亮的灯光照过来,她垂坠的轻薄衣衫隐隐显出内里纤柔腰身,萧宸衍只垂眸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走吧。”
姜淮玉将带来的银钱全都给了小二,却是不够,还差一些,只怪姜霁书后来又要了不少好酒。
她只好望向了一旁的萧宸衍,只见他唇角微微翘起,似乎早有准备,替她将剩余的补上了,还给了小二不少赏钱。
对侧二楼的雅间里,裴睿看着萧宸衍与姜淮玉一道离开,终是垂眸望向了别处。
陆峙原以为他喊自己来云华阁是来潇洒的,可来了才知道,他一整个晚上什么也不干,只是看着楼下,舞榭对面,被轻纱遮挡了大半的那个人。
“裴兄,现在应该可以喝酒了吧?”陆峙见他们走了,开口问道。
裴睿不说话,只是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眼圈瞬间便红了。
第74章
夜色撩人,煜王府的马车在空旷无人的长街上轻驰。
“坐过来些。”萧宸衍低声道。
马车里晦暗如墨,只有偶尔飘起的车帘一角透进来一丝月光能看清一眼车内两人。
这辆马车虽比国公府的宽敞不少,但萧宸衍安然据坐在正中的位子,余留给姜淮玉的空间并不太多,她不想离得太近,便往车壁那边,尽力离萧宸衍远远的。
见她不听话,萧宸衍便一手伸过来,将她揽近了身。
“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萧宸衍揶揄道。
“我没有怕什么。”姜淮玉脑袋撇向一边去,只见他指节分明的手在她手臂上悠然地轻轻扣了几下。
萧宸衍道:“你过几日就要同方京墨等人南下,我让容峰陪着你,一路保护你。”
“不用了,我们不过是去收些书籍,而且此去有十几人,官船上也会有几个侍卫,不需要容峰大老远的陪一趟,太麻烦了。”
姜淮玉只觉得一个常年待在煜王身边的蒙面侍卫突然贴身保护她,应该会有些奇怪。
“你怕麻烦他?那我亲自陪着你可好?”
姜淮玉感觉到他的手指隔着衣料在自己的手臂上慢慢地打着圈地摩挲,她刚一不自然地动了一下手臂,就觉他的手劲儿立马便稍稍大了些,似乎在告诉她别乱动。
她只好放松下来,他的手指才又慢慢开始在她手臂上轻轻打着圈。
“我们这一去要好几个月呢,不太方便吧,你没有别的事吗?”
萧宸衍叹了声气:“就是因为有事,才让容峰跟着去保护你。”
“现在太平盛世,我们一路乘官船,走官道,不会有什么事的,别担心了。”
姜淮玉转过身来看着他,从前,每每裴睿离京办差,她都在逸风苑祈祷他快些平安回来,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
现在,这世间也有个人会如此为她担心,被人放在心上竟是这样的感觉吗?可为何从前裴睿似乎从来不曾看到她,不觉得她为他担心有什么好感动的。
姜淮玉怔怔看着萧宸衍,只觉得她那颗冰凉了许久的心,在此刻有了些许的不同。
“本王这么好看吗?一直看着我。”
萧宸衍回看着她,垂眸盯着她的唇,只想要吻下去。
马车一晃,萧宸衍收回心神,忍住了,只是手上一用力,将她揽进了怀中。
姜淮玉直觉得难为情,这个萧宸衍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从今日在秘书省门前与他抱了一下到现在拢共才短短几个时辰,就已然与之前认识的他全然不同了。
但细想来,其实他还是他,只是他对自己似乎有一种隐隐的霸道强横的占有欲,现在露了本性。
“怎么不说话了?”萧宸衍问道。
“不知道说什么。”姜淮玉没打算回答他方才挑弄的话,否则更是让他得寸进尺了。
萧宸衍也不逼问她,只是揽着她,低下头在她脑袋上蹭了蹭,拥着她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一些。
怀中之人,冰肌玉骨、温香软柔,他只怕自己太用力了会弄疼她,却又忍不住想要揽再紧一些。
只要能像这样抱着她,两人即使就这样一句话不说也是好的。
马车里昏暗暧昧,姜淮玉的心紧张得不行,但她觉得现在就与他这般亲密进展得实在是太快了。
感觉到她想要往外移的动作,萧宸衍的手却是又紧了紧,像抱着什么柔软的小猫似的,将头埋在她脖颈侧。
“你过几日就要走了,今日就让我抱着何妨?”
他温柔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带着些脾气的撒娇,这也是姜淮玉没有预料到的。
他如此直白地告诉她对她的爱意,激得她心中一阵颤栗,不敢动弹。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到国公府了,姜淮玉偷偷吁了口气,着急就要下车,却又让萧宸衍拉了回来。
“我有事要离京一段时日,”他凝眸低头看着怀中的她,柔声道,“过几日我便去寻你,一道去江南游玩,还可一道回长安来。”
“江南那么大,你怎知去何处寻我?”
“这你就别管了,好了,回去吧。”萧宸衍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这才彻底松开了手。
回到听雪斋,已经很晚了。
青梅和雪柳迎上来问她吃得如何,便服侍她洗漱更衣就寝。
短短两日光景,却是她这段时日以来经历的最多、最满的。
萧宸衍与裴睿全然不同,他满腔热情,毫无保留地告诉她有多爱她,他就像一个疯子,放肆张狂,没有留给她一丝喘/息的余地,就这样强行将她带进了他的世界。
在他的身边,她的心情总是起起伏伏,一切发展得太快,她甚至来不及弄清自己究竟是如何想的。
但是此刻,躺在这张她从少时起便一直睡着的床榻上,床帏垂下,将这床榻与外界相隔,恍惚间,似有旧时年月,枕褥之间竟存有她未嫁时的身形,和很久很久以前有过的一腔温存热情。
*
翌日,姜淮玉照常按时去秘书省上值。
她刚到书宬正要坐下来,就见窗户外头何丞朝他们招呼道:“都出来,咱们最后再理一理此番南下收书诸般事宜。”
秘书省里间小院,聚集了十几人,何行戊负手站在廊下石阶上,清了清嗓子,朝众人道:“此番秘书省奉圣旨,南下收集遗落民间的典籍、孤本,以充国藏,此事关乎国运,意义深远。只是路途遥远,各位只能多辛苦些,路上互相照应,大小诸事都须听命于方秘书郎。”
“是,何丞。”众人齐声应道。
何行戊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你们每个人职责分工虽不同,在外却都是我秘书省的脸面,与外人打交道也须得不卑不亢,决不能做出任何有损我秘书省尊严之事,知道吗?”
“知道了,何丞。”众人又是齐声应道。
何行戊一本正经说完了场面话之后,才拿出文册,与众人交代细节。
姜淮玉先前已经听方京墨他们聊过一回了,心中已大致有数,但还是认认真真听何行戊的交代。
他几乎事无巨细地与每个人交代了各自的职责,方京墨只是跟在他旁边偶尔插几句话。
这十几个人谈下来,一个上午便过去了,直到光禄寺珍馐署的人来送餐才算结束。
“那大家就先好好用膳,这两日回家也准备准备,路上要用的都带着些,公用的物件该带的也记好账目都带些,也不需要多带,到了那边就地采买就行……”
何行戊许久没有什么事情能这么爽畅地输出一番,是以特别开心,不停地朝众人点头微笑,翻来覆去地嘱咐。见大家都迫不及待要去吃饭了,才依依不舍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