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句话,身边长随立马明了他的意思,神色严肃低头,“那奴才先回府。”
又微微偏转了身子方向,给沈璃书行了个礼,“奴才告退。”
等带着马车进了李府的门,这长随才笑了出声,在他看来,公子此生吃的所有瘪应当都是来自沈璃书的,这不,沈小姐一个不高兴,他家公子就得巴巴儿去哄,可惜啊可惜啊,沈小姐瞧着还没开窍呢。
“笑什么呢?公子呢?”
李夫人瞧着他看了好几眼,见他一直傻傻的笑,视线又投向他的身后,没见到人,方才皱着眉头发问。
咧开的嘴角瞬间收回去了,长随忙躬身答:“在隔壁沈府呢。”
李夫人哦了一声,转头同自己身边的婆子说道:
“我每日都得主动来找他方能见到他的人,他倒是一天天的不着家!”
那婆子捂嘴笑,“咱们三公子,有自己的打算呢!”
李夫人冷哼一声,边走边吐槽道:“就因着我强迫他跟我去赴宴,便生了我好几日的气,我真是,白教养了。”
这话,婆子是万万不敢接的,在旁边尴尬的笑了笑。
李夫人叹一口气,自顾自道:“罢了罢了,子女各自有造化,我倒是等着他何日来跟我开这个口。”
沈家那姑娘就快要及笄,听闻京中已经好几家人家往沈家递橄榄枝了。
李珣不知道自家母亲在想什么,他这会子正在忙着跟沈璃书解释那天的事情。
要是沈家兄弟在,他来还算师出有名,但就沈璃书在家,他贸然来沈家到底是有些失礼,将原委一五一十给沈璃书解释完,他还不忘强调道:
“这次是我不好,下回我母亲再让陪她去赴宴,我一定拒绝。”
沈璃书有些别扭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否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本朝男女大防并不十分眼严苛,未婚子女陪着父母亲赴宴是常事,沈璃书倒也没有苛责的理由,她将自己心理那点不爽归咎于阳宁今日下午的挑衅,至于其余的,丝毫都未曾多想。
李珣笑一笑说:“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你今日这样做就是很对,若是心里有不痛快,大可当面来找我问个究竟。”
他们之间,什么事情都可以说。
沈璃书点点头,此前那一点点别扭早已经消失殆尽,她的气性来得快去的也快,两人在花园的凉亭讲着话,风吹过来有些冷,她瑟缩了一下。
李珣抬腿往她右前方走了两步,而后低头看她,粉色斗篷的白色毛领将她小巧白皙的脸庞包裹着,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将她肩膀上的落花拂开:
“早些回去歇息吧。”
沈璃书瞥一眼天色,毫无负担:“快到晚膳时辰了,一起用饭吧?”
“不了,还有些事忙。”
那好吧,李珣已经在朝中任职,和她这个每天无所事事的人不同,“那你回去吧。”
李珣微微颔首,而后目视她离开,女子脚步轻快,头上补药一晃一晃,可爱极了,侍女在后面一路小跑方才跟上,他忍不住失笑。
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长廊处,他才收敛了神情,抬步往前院走去,正好今日在衙门遇见一个问题,他是专门来向沈将军请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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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书外祖家便是恭顺侯府,老侯爷作为本朝开国元老,荫蔽后人,三代之间亦是出了许多朝廷肱骨之臣,地位在上京当中,没有谁敢轻易忽视了去。
因而今日老夫人的寿辰,热闹非凡,沈璃书到的时候,暖房之中已经是一片觥筹交错的场景。
老夫人坐在上首正和蔼笑着与身边人讲话,沈璃书一声“外祖母!”将在场所有人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这样的场景沈璃书经历过多次,在众人注视下她面带微笑,提着繁重裙摆,步履轻快直奔老夫人而去。
这会子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着的,是恭顺侯府本家的几位小姐,看了一眼老夫人的神色,都极有眼力见儿的自行挪了位置,将老夫人身边的位置给让了出来。
沈璃书过来一一笑着见了礼,又说了一箩筐的吉祥话来给老夫人祝寿,老夫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招了招手:
“快来坐,备了你最爱吃的点心。”
今日主角是老夫人,自然不乏人讨她欢心,不远处一位面善的夫人道:
“老夫人福泽深厚,瞧这些孙女,一个赛一个的水灵又知心。”
老夫人笑眯眯将手中的蜜桔剥开放到沈璃书的手里,转头回道:
“那是自然,人老了,不就等着含饴弄孙这一刻么?”
旁边一夫人插嘴道:“璃书这姑娘,”她思衬了一下,“应当也快及笄了吧?”
“是呢,今年七月,便正式及笄,到时候少不得要摆几桌酒,请各位夫人去热闹热闹。”
那夫人接话道:“那是自然的,届时将军府也热闹起来。”话锋一转,便换了话头:“一家有女百家求,也不知,这婚事可有说法了?”
沈璃书闻言,视线大大方方看过去,这位夫人她记得,是礼部侍郎家的夫人,她丝毫没有寻常闺中女子听见自己婚事时候的羞赧,盈盈一笑道:
“伯母说笑了,我还想一辈子留在外祖母身边呢。”
“你这孩子。”老夫人轻呵一声,语气却依旧和蔼:“说什么胡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沈璃书吐了吐舌。
老夫人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父亲母亲自会有安排。”
言下之意,今日在她这,想打听出来些什么,怕是不得了。
侍郎夫人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当下脸色有些讪讪,“老夫人说的是。”
但女子们到了堆,左右不过说些各处发生的趣事又或者是哪位府里的八卦。
那边大人们笑作一团,这边小辈们亦是好久不见,各自说着知晓的趣事。
“知道阳宁今日怎么没来吗?”
说话的是郑国公家的五小姐,见几人的视线特别是沈璃书的视线也朝着她看过来,她才清了清嗓子,小声道:
“听说长公主正把她拘在公主府里学规矩呢!”
学规矩,沈璃书轻呵一声,“她何时讲过规矩?”
这倒也是,要说沈璃书在京中丝毫没有名家贵女的做派,那作为她死对头的阳宁郡主便可称跋扈典范。
五姑娘说是,“但从前公主可没怎么罚过她,听说啊,这次是李大人在朝中谏言了。公主生气了,说她有损皇家颜面。”
“李大人?”
能在圣上面前谏言皇室宗亲且不怕得罪人的,沈璃书用脚也只能想到是自家隔壁的那位李伯父。
咳咳,电光火石之间,沈璃书想到一个可能性,嘴角笑意都压抑不住:该不会是阳宁在外造谣三哥的婚事被李伯父知道了吧?
李伯父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且最不喜别人议论他家的私事来着!
李珣跟着李夫人自门外进来,眼神便精准锁定了人群当中的女子,她今日穿一身红色裙装,头上亦是同色系蝴蝶结装饰,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活泼生动着。
他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也不知是何事如此开心。
似有所感,沈璃书猛地转头,恰与他还未收回的视线相撞,她愣了一瞬,随即眼里笑意替她打了招呼。
李珣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