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明朗:“端午前我新得了个香囊, 不巧叫书院里的一个学子给瞧了去,他很是看中这香囊,便逼着要我把香囊给他, 我不肯给,他便从我身上抢夺了过去, 我好说歹说, 他都不愿把香囊还给我, 我气不过,才跟他打了一架。”
萧允衡哼笑一声。
也不瞧瞧自己有多少能耐, 半点武功不会,竟还跟人打架,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又不习武,真跟人打架, 你也只有吃亏的份,为了个香囊你至于么?”
明朗摸出自己随身带着的香囊,委屈地眼眶都红了, 梗着脖子道:“那不一样!那是阿姐给我做的香囊,我怎好让旁人抢了去?”
萧允衡怨他死心眼, 此言一出,他忽而就笑了笑。
明朗一头雾水:“大人, 您笑什么?”
萧允衡收了笑,捂唇轻咳了一声:“你可怕吃苦?”
明朗挺着腰板:“我自然不怕。”
“你既是不怕吃苦,那我便寻个师父教你武艺。你好好用心习武,免得下回再跟人打架受伤,叫你姐姐白白为你忧心。”
明朗喜出望外,一双眼睛亮了起来:“大人真给我找师父么?”
“有何不可?过几日等你养好了伤,我便给你找个师父过来。只一则, 不许荒废了学业。”
明朗乖乖应下:“大人放心,我定会好好学武,书院里的功课我也必不会落下。”
“你明白就好。”
明朗激动地搓了搓衣角,恨不得明日就开始跟师父研习武艺。
萧允衡拿眼睨他。
许是从前在村子里过得苦,在京城养了数月,明朗比从前胖了、也长高了,奈何比之京城里养大的孩子,身子骨到底还是孱弱了些。
明朗是该学点功夫,用来防身或健身都好,只是习武一事,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练就的。
萧允衡又道:“瞧你弄得一身伤,回头你找丫鬟给你拿两贴伤药贴贴。”
“是,大人。”
萧允衡轻叹一声:“你记住,往后若再有人跟你过不去,你只管打过去便是,出了事也不怕,凡事自有本官帮你兜着。”
明朗心中愈发生起敬佩之意:“多谢大人。”
萧允衡朝前方点了点下巴:“行了,去你屋里歇息罢。”
明朗撒腿跑开,萧允衡略一沉吟,低声吩咐石牧:“去叫个大夫过来,给明朗好生瞧瞧。”
明朗的脸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焉知他身上别的地方有没有受伤,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做事不知轻重,总不能放任他出什么事或是将事儿捅到明月面前。
“是,大人。”
“再去一趟石韵轩,叫服侍明朗的一众仆妇都把嘴关严实了,若是哪个敢多嘴让阿月知晓了此事,本官必不轻饶。”
***
夜色深浓。
萧允衡忙完公事后又回了栖云轩。
屋中幔帐垂下,屋里只余下一根蜡烛还亮着,借着烛光能瞧见明月已睡下了。
萧允衡暗自苦笑。
她不领他的情,他心中有气,却也不愿跟她多计较,还帮着她弟弟瞒着她打架一事,免得她伤心,临了她倒跟个没事人一般,该吃吃,该睡睡,也不晓得等他回屋了再安置。
罢了,今日她在外头受了闲气,此事说来也是因他而起。
他掀开被子将明月拥在怀里,明月以为他又起了兴致要拉她做那事,挣扎着要避开他的搂抱,见挣脱不过,她索性转过身去,不愿再瞧他那张脸。
萧允衡被她的举动气得笑了,扳回她的身子与他相对而眠,一手扣在她的颈后,揽着她的脑袋靠在他胸前。
明月不想与他太亲近,才要挪开,头顶处便传来他的声音:“不动你,我就抱抱你。”
明月这才不动了。
屋中安静下来。
萧允衡贪恋这样的光景,拿脸轻轻蹭了蹭她的颊边,声音越发温柔,像极了情人之间的呢喃:“阿月,也给我做个香囊,嗯?”
明月紧抿着唇不作声。
萧允衡:“不许说不!”
她都为明朗做了个香囊,断没有不给他做一个香囊的道理。
明月双眼紧闭,恍若未闻,落在萧允衡的眼里,便成了另一个意思。
她天性羞怯,纵然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也总是藏在心里头不说。她不吱声,心里便是已答应他了。
他心中窃喜,将她搂得更紧。
眼下是端午时节,夜里到底还是凉凉的,他一手扯过被子,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明月本不欲理会他,奈何他似个暖炉一般紧贴着她,这会儿又在她身上裹了层衾被,她浑身只热得冒汗,低声哼道:“我热。”
萧允衡弯了唇角,凑过头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热也不许踢被子,吹了冷风又该病了。”
***
用过晨膳,有人前来登门拜访。
看门的小厮叫小丫鬟传了消息过来,白芷得了消息,回屋向明月禀道:“娘子,外头来了客人,说是要见您呢。”
明月心中疑惑。
她在京城统共就认识那么几个人,云惠和金柱一早便回了潭溪村,魏氏和金槐倒是还在京城住着,只是打从算命先生说她不祥,她从魏氏和金槐家中搬出来住后,夫妻二人便没再跟她见过面,互相之间更不曾通过信。
难不成是云惠他们出了什么事,托魏氏捎口信过来么?
她心头一紧,两眼紧盯着白芷:“来的人是魏氏么?”
“回娘子,来人是林大人的千金林姑娘。”
“林姑娘?”
白芷面色略微尴尬,低声提醒道:“娘子,林姑娘便是昨日隔壁雅间里的那位姑娘。”
昨日的事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明月只听得‘昨日’和‘隔壁雅间’这几个字,便记起了昨日之事。
“我跟林姑娘并不相识,她来找我做什么?”
白芷摇了摇头,道:“奴婢也不晓得。”
“我身子不适,你过去一趟,叫林姑娘回去罢。”
白芷领命而去,少顷,便又掀帘回了屋中。
“娘子,奴婢方才给林姑娘递了话,林姑娘说她昨日言行不当冒犯了您,心中不安,今日特意过来跟您赔个罪。”
莫说是薄荷,就连明月听了也是一愣。
昨日隔壁雅间的贵女言语间满是鄙夷,瞧不上她这样的人,对她的行径更是不喜,才过了一日便特意过来跟她赔罪,她不是什么聪慧之人,却也能瞧出此事透着古怪。
冒犯……
一个念头徐徐泛上心间。
昨日萧允衡才说了往后外头的人必不敢再冒犯她,怎地这般巧,今日林姑娘便登门拜访说要向她请罪。
假使萧允衡昨日没去林家出言警告过一番,林姑娘那样心高气傲的女子,是必不会走这一遭的。
这又是何必呢?
林姑娘说话伤人,可再如何也算不上罪大恶极,更遑论嘴巴长在旁人身上,原是她和萧允衡做下了无耻之事,纵然萧允衡能用他手中的权势强行堵住林姑娘的嘴,不叫林姑娘再议论半句,她是萧允衡的外室,此事终究不是假的,难道萧允衡还能堵上所有人的嘴么?
林姑娘是被人强逼着来的,并非真心来向她请罪,既然不是真心,这样虚情假意的赔罪又有何意义?
明月对白芷吩咐道:“我不想见林姑娘,叫林姑娘回去罢。林姑娘她厌恶我,而我亦不想勉强自己见任何人,索性互不相见,大家都清净。”
白芷应了声是,转头又去找林宜琬。
林宜琬身份摆在那儿,白芷也不敢得罪得狠了,只推说明月身子不适,不宜见客。
林宜琬确是真心不想来的,昨日被她父亲狠狠训了一顿,后来父亲更是叫下人来传话,道她若是不尽早去跟明月请罪,日后他便不认她这个女儿,林府她也不必再住下去。
林宜琬被逼得没辙,心中再如何委屈,也只得来了云居胡同,眼下听白芷说明月身子不适不见客,生恐回去后在父亲面前不好交差,遂老着脸皮道:“我只说几句便走,不会叨扰明娘子太久。”
白芷见她仍是坚持要见明月,心知明月是不想跟此人见面的,到了此时便是再不想得罪人,也只得实话实说了。
“明娘子不想见您,林姑娘您还是莫要为难奴婢了罢。”
林宜琬哽了一下,所有的话语尽数掐灭在了喉咙里。
白芷仍是恭恭敬敬的,并未失了礼数,态度却格外坚定,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林宜琬直盯盯地看着宅门,由丫鬟扶着坐回了马车上。
萧允衡才回来,便从陶安的口中得知林宜琬今日亲自来了云居胡同。
他停下脚步,道:“她可跟阿月赔过罪了?”
“林姑娘说要见明娘子,但明娘子并没让林姑娘进屋,只叫白芷出来跟林姑娘说了几句,林姑娘后来又跟白芷说了什么,白芷仍是没放她进屋,林姑娘这才回去了。”
“还知道什么?”
陶安忙回道:“再多的小的也不清楚,恐怕得问问白芷姑娘了。”
“去把白芷叫来书房问话。”
陶安点头应下,见萧允衡径自往书房去,便晓得萧允衡是打算避着明月向白芷打听此事,赶忙去了栖云轩,趁着明月没留意到,将白芷悄悄唤到门外。
“陶大哥是有什么事么?”
“你赶紧去一趟书房,大人有话要问你呢。”
白芷进了书房,萧允衡放下手中的书册,开门见山地道:“今日林家那位来过了?”
“回大人,林姑娘来过了。”
“阿月没见她?林家那位没说是来跟阿月赔罪的么?”
“林姑娘倒是说过是来给娘子请罪的,可娘子说了,她不想见林姑娘,奴婢就递了话给林姑娘,林姑娘没法,只得先回去了。”
萧允衡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阿月说她不想见林家那位?!她当真这么说的?”
“娘子的确是这么说的。”
萧允衡朝白芷挥了挥手道:“行了,你回去罢。”
***
宁王府。
几个丫鬟围在宁王妃薛氏身边,侍候着给她梳妆,她身边的蒋嬷嬷进了屋里,透过镜子与她对视一眼。
昨日她曾吩咐蒋嬷嬷着人去叫褚嬷嬷过来问话,薛氏心道这会儿人定是过来了,朝丫鬟们挥了挥帕子:“你们几个先下去罢。”
丫鬟们应声退下,蒋嬷嬷上前低声道:“王妃,褚嬷嬷眼下就在门外候着,您看……”
“去叫她进来。”
蒋嬷嬷领着褚嬷嬷过来。
褚嬷嬷是在王府当差多年的老人,平日里又得萧允衡的重用,便是府里的年轻主子见了她也要给她一分薄面,薛氏朝她递了眼色,示意她落座。
褚嬷嬷躬身谢过,挨着绣墩坐下。
“我听闻衡哥儿近来都住在云居胡同,此事可是真?”
褚嬷嬷点头称是。
“宿在何处?”
褚嬷嬷不敢瞒着,忙回道:“世子近来都宿在栖云轩。”
“栖云轩?”
“回王妃,栖云轩便是那明娘子住的院子。”
薛氏一番追问,方知萧允衡得了空便会去见明月,只要去了栖云轩,当晚便会留宿在她房中。刚宠信明月那会儿他还收敛着,明月来癸水,他便会去书房过夜,而今就连明月的小日子,他亦会留在栖云轩,与明月同榻而眠。
薛氏揉了揉额角。
萧允衡这闹的,实是不像话。
先前她便听下人说,外头传闻萧允衡养了个外室,她为着此事找他过来问话,他称那女子只是他一个密友的妻子,只因密友现下下落不明,那女子心系夫君,一路来了举目无亲的京城找夫君,他念及和密友从前的情分,不忍叫那女子流落在外,才将他名下的一栋宅子暂借给那女子居住。
此举乃是善举,她信了他的话,便也没拦着他,哪知帮着帮着,善事却变了味儿,密友的妻子倒成了萧允衡的枕边人。
好端端地一个世子爷,怎可做出夺人之妻的行径,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