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萧允衡的视线顺着她的手, 一点点落到她的匕首上。
她的手指不停地发颤,匕首也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萧允衡和石牧交换了一下眼神,石牧会意, 将姜玉抓得更紧。
明月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三人,没料到眼下这个节骨眼上, 萧允衡竟不担心他自己的安危, 仍是不肯放她离开。
她转念一想, 便以为自己猜到了缘由。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妄想着她还对他留有几分情意, 不忍伤害他分毫,才叫他有恃无恐。
她心中恨极,两眼一闭,手中的匕首朝下一划。
萧允衡脖子上一阵刺痛, 嘴里不由‘嘶’了一声,石牧定睛一看,萧允衡的脖颈处被划出一道血痕, 渐渐溢出血珠子来。
石牧倒抽一口冷气,明月也被自己吓得脸色发白, “咣当”一声,握在手中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萧允衡一脸的难以置信。
从前他对她做下太多错事, 她打过他、骂过他,可她到底从未舍得对他下狠手。而今她拿刀伤他,为的却是想要护住另一个男人。
那样老实巴交、胆小如鼠的一个女人,怎么就被他生生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姜玉两眼紧盯着萧允衡瞧,见他愣住,石牧的注意力也全都放在了萧允衡身上,手上的劲道不由松了几分, 机不可失,姜玉一个闪身躲开石牧的束缚,拉着明月就跑。
萧允衡听见他的喊声,登时回过神来。
两人过招三十来个回合,姜玉倒地不起。
明月不想累姜玉,更怕姜玉落入萧允衡的手里会受磋磨之苦,见他倒在地上,冲着姜玉催促道:“姜大哥,你快走。”
方才的那番较量,姜玉便晓得自己不是石牧的对手,现在再加上个萧允衡,更是难上加难,只能先跑一个算一跑,等有机会了再将明月带走。
他有些不舍地望了明月一眼,转身跑了出去,见石牧并未跟上去阻拦,明月才长长松了口气。
石牧抬眼偷瞧萧允衡和明月,自己也说不清楚心中是何滋味。
那日萧允衡带着一行人离开潭溪村,他事先得了萧允衡的吩咐,乔装打扮了一番,故意落在队伍的最后。萧允衡果然料事如神,等了片刻,便有一辆马车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他按兵不动,暗中盯着那辆马车,过了好一会儿,才装作普通路人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越过那辆马车,等别人看不见他了,又快马追了上去,提醒萧允衡后面有一辆马车跟着他们,萧允衡对此未置一词,只叫他按着原定的计划来。
一行人到了驿站后,他便借口明朗得了急病,叫驿丞派人去找大夫过来瞧瞧,为引蛇出洞,他故意叫驿丞多找几个大夫过来,还特特追到了驿站门外,塞了些银子给夫役,摆出心下着急的样子。若明月当真在暗处看着他们这边的情形,便会以为明朗病得不轻,他们姐弟二人关系亲厚,她没道理不潜入房间看明朗一眼。
***
萧允衡的脖颈处依然淌着血,石牧心里急得不行,忙请示他道:“大人,属下给您包扎。”
萧允衡仍拿眼盯着明月,回道:“不用。”
“大人,您这还流着血呢。”
萧允衡打了个眼色,示意石牧退下,石牧拗不过他,只得先行离开。
房间里只余萧允衡和明月二人。
两人沉默无语,萧允衡眯眼打量明月,心绪复杂。
好好的一个女子却假扮成个男子,穿得寒酸不说,脸上还脏兮兮的。
他见不得她这样,手指细细擦去她脸上的脏污,指尖凑到自己眼前细瞧,又用鼻子嗅了嗅。
是锅底灰。
她喜洁,能忍着恶心在脸上抹厚厚一层锅底灰,将自己打扮得如此邋遢,还能是何缘故,不就是为了防着他,不愿被他认出她来么?
他冷笑一声,嘲讽她道:“我精心养了你几年,方才没了从前的那一身土气。你倒好,不过几年没见,比在潭溪村那会儿还更不如。”
他嘴皮上爽快了,心里却钝钝的疼。
经过先前的种种,明月已无所谓他如何说她,对他反唇相讥:“原来大人也嫌民女一身土气,既然百般嫌弃民女,大人又何必处心积虑将民女引来此处?”
他拿眼瞧她,见她一脸无动于衷,心里愈发气苦。
他苦苦思念她几年,若非舍不下他们的孩子,怕宁王府的人苛待齐姐儿,他刚得知她死讯那会儿便跟着她去了,她分明还活着,却从未想过跟他相见。而今他们夫妻俩好容易重逢,她见了他不但没有一丝情意,对他冷言冷语,还为了另一个男人下手伤他,一心顾念那男人的安危,纵然自己逃不掉,也要那男人赶紧走,生怕受他折磨。
过去几年,她或许已不再心悦他,甚至对别的男人生了情愫。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登时变了脸色,嫉妒得发狂。
他伸手将她拦腰抱起,把她丢在床榻上,三下两下除去她的衣衫。
挑开小衣,见里头还绑着裹..胸布,他禁不住嗤笑出声。
她还真是机关算尽。
他单膝跪在榻上,俯下..身,唇..瓣一寸寸从她脸上滑过。
她明明是他的妻,凭什么抛夫弃儿,甘愿跟另一个男人走?
“他和你……”
明月别开脸避开他的亲..吻,用力将他推开。
他瞧出她的心思,心中又妒又恨,视线在她软..绵的起伏上轻轻扫过,面容变得扭曲狰狞。
明月仍是一声不吭,死命挣扎,他却用了巧劲,分明没怎么压着她,可就是叫她没法脱身。
嘴..唇像是一片羽毛刮蹭在她身上,一点点往下,又麻又痒。
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浪..潮一阵阵涌上来。
她羞愤欲死,见死活挣脱不开他的束缚,只能拿话刺他:“大人不是最爱干净么,这会儿怎么倒不嫌脏了?”
他身形一颤,抬起头朝她望过来。
不嫌脏……
他一时间没法确定,她这话是指她浑身沾满尘土尚未洗漱过,还是指她和那姜大哥当真有过什么首尾。
一想到是可能后者,浑身的血液齐齐涌上。
他额上青筋暴起,手紧扣住她的腰,几乎要将她捏碎。
她怎能移情别恋……
他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恼怒,捏住她的下巴,气极反笑:“阿月,你是不是以为你说这话,我便会放你走了?”
明月受够了他总是这般,扬起手,用力甩了他一巴掌,恨恨道:“你混蛋。”
他被她打得脑袋一偏,半张脸顿时红肿起来。他转过头来,眼里也满是不甘:“阿月,三年了,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
倾身上前,捧住她的脸颊吻..住她。
他吻得凶而狠,恨不得将她咬碎了吞入腹中。
明月不甘示弱,死命一咬,险些将他的舌头咬下来。
一股铁锈的血腥气味瞬间在她的口中蔓延开来。
也不知道是她的血,还是他的。
他松开她,两人气喘吁吁,互相瞪视着对方。
他在她眼里,只看到了恨意。
他心中挫败,一手捂住她的眼睛,不忍再看她眼底的情绪,单手将她搂在怀里。
只有抱着她,感受到她的体温,他才能确认她当真还活着,而不是在梦里。
她还活着,他明明应该高兴才是啊……
他埋头在她肩窝,沉默许久,才低声呢喃道:“阿月,我该拿你怎么办?”
明月不喜跟他如此亲..密无间,抬脚朝他踹过去。
他不防她有此举,被她一脚踢下了床,摔到地上时,直直撞到了伤口,他身上吃痛,禁不住闷..哼了一声。
石牧守在门外,听见屋里传出来的动静,便猜到里头的人伤得不轻,无论是受了重伤还是闹出人命,都是了不得的事,吓得他赶忙推门冲了进去。
一进屋,便瞧见萧允衡正跌坐在地上,两手支撑着想要爬起来,许是摔得极重,起身的动作颇有几分狼狈不堪。
石牧蓦地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眼下这情形,怎么瞧都像是被夫人推下了床。
石牧不忍再瞧,咽了口唾沫,上前扶住萧允衡。
萧允衡勉强站稳,抬眼看着明月,吩咐石牧:“去叫个丫鬟过来服侍夫人洗漱,另外去找一套干净衣裳给夫人换上。”
“是,大人。”
明月眉眼低垂,恍若未闻,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萧允衡闭了闭眼,掩住眼底的情绪。
她就不能说句软话么,哪怕只是给他个好脸色也好啊。
萧允衡由石牧搀扶着去了隔壁客房,一坐下,就命令石牧给他包扎伤口。
石牧暗暗叫苦。
瞧这光景,大人多半是不愿叫大夫过来了,好在他们出门前便备着不少药,倒也不至于没法子可想。
石牧拿了纱布和药粉过来,两眼凝注在萧允衡脖颈上。
伤口处的血已堪堪止住,饶是这样,看上去仍是触目惊心。
脖颈处是要紧部位,但凡明月手里的匕首再偏个两寸,或是萧允衡的运气再差一些,今日萧允衡或许就一命呜呼,死在这驿站里了。
石牧不敢再想下去,小心翼翼地给萧允衡擦洗了下伤口,又在伤口处洒了药粉,萧允衡痛得浑身抽搐了一下,石牧的手也跟着抖了抖,勉强定了定心神,拿纱布按住创处,不敢再叫萧允衡多受折磨,又快速包扎好伤口。
石牧把东西收拾干净,用余光偷瞧萧允衡,萧允衡的脸色苍白得不成样子,没半点血色。
能再找到明月,是一桩天大好事,可怎么明月和萧允衡一见面,就跟见了仇人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