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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黑月光/和太子一起要过饭 第44章

作者:小女富贵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375 KB · 上传时间:2026-04-23

第44章

  玉泉寺向佛祖许的愿望很快灵验, 祖母的病有所好转。

  玉泉寺果然是个好地方。

  日子照旧,她让彩环把披风洗干净了放在箱底,等有机会再还给宋清鹤。

  端阳王乃陛下第十弟, 前些日子御花园游园跟端阳王妃有些交集, 聊得不错,故端阳王妃寿辰前夕, 王府送来请帖, 邀请她赴宴。

  端阳王妃寿宴,宴请上京各达官显宦,除却新进的登科状元榜眼探花, 凡赴宴者皆是王孙贵族, 官至四品以上的门第。

  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偌大的王府门前, 青灰色花生纹褙子,头发梳得油亮的妇人掀开窗帘, 抬眉忐忑地望向王府大门。

  愣了愣,一向斯文的妇人失色, 朝一旁身着绿袍的青年道:“好气派啊。”

  那青年放下书卷, 朝母亲一笑:“听闻里面也是别有洞天,一座王府抵十座春华园大呢。”

  张夫人震惊:“这么大呀。”

  宋清鹤道:“上京城比春华园大的宅子比比皆是, 从前是我孤陋寡闻了, 如今一见才知天地之厚。”

  他一向孝顺, 对上母亲羡慕的目光,扬唇道:“等儿子以后做了官, 往上爬, 赚了钱,让母亲住上比春华园更大的宅子。”

  “我儿孝顺。”妇人一笑,拍了拍儿子的手, 想到什么,转而眉心微蹙,叹了口气,“若是早点来上京城就好了,都怪那个小叫花子,学了狐媚之术,把你勾得五迷三道,死了也不放过你,害你失了心魂乡试落榜,白白耽搁了三年,不然你早入朝为官,何必等到现在。”

  宋清鹤笑意收敛,一向孝顺的他生了忤逆,“母亲,莫要再说了。”

  妇人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有损和气,“也是,今儿说她也晦气,我们快些进去吧,听说今儿赴宴的小姐们都是四品以上的高官之女,你立了业,也该成家了。”

  宋清鹤无奈,这话母亲从金榜下来至今说了不计其数。

  他搀扶着母亲的手下车,张夫人环望四周,鱼贯而入的礼品,金装玉裹穿梭。

  她叹气,“我该再去裁身衣裳的。”

  宋清鹤问:“母亲不是最珍爱这件衣裳吗?”

  她摇了摇头,“不够,还是不够体面。”

  他劝慰母亲,“我回去就给母亲裁身新的。”

  张夫人扯了扯嘴角笑,得儿如此她也没什么遗憾了。

  男席与女席分开,离得也不远,她忐忑地走在赴宴的女眷中,端阳王府远比她想象得还要富丽堂皇,男席觥筹交错,女席上京城各位有头有脸的夫人们三三两两言笑晏晏。

  她在岭州属大户,那儿的妇人们都是阿谀奉承她,她从来是端庄得体,优雅大方,就算是在兖州,因妹妹是兖州的知州夫人,旁人也恭敬她。

  初赴上京城的宴席,竟发现那些夫人们的背脊比她的还要挺,她觉得自己的姿态还是不得体,望久了,对比久了,背不自觉驼了下去。

  她问侍女座位,侍女随意指了指,又赶忙笑着去侍奉走来的高官女眷。

  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但初来上京,地位相比低下,终究没办法,只望儿子往后能爬得再高些,娶个高官之女,给她长脸。

  她望了望侍女指的方向,走过去望向前一排,又扫了眼后五六排的位置,她从来是坐在第一排的位置,自然而然坐下。

  席案上的前戏糕点,图案精雕细琢,都不曾见过,她好奇地捏起一颗,抬起帕子,优雅端庄地往嘴里送,忽然一声咳嗽,惊得她手中的糕点掉落。

  抬眉,见一个衣着华贵,朱褙金衣,发髻高盘的妇人,低眉盯着她。

  妇人身旁围了侍女又围了几个女眷,对她阿谀奉承。

  来人是端阳王妃的亲妹妹,也是礼部尚书夫人,她的儿子刚中了探花,身旁的人都在庆贺。

  方才那个侍女惊惶失措过来,低下头,“张夫人,这是景夫人的位置,您坐错了。”

  张夫人惊讶了一下,心里不好受,但还是妥协,起身离开。

  “等等。”那位尚书府景夫人盯着位子上的残渣。

  “这么脏,怎么坐呀。”

  张夫人怔住,侍女连忙道:“我这就去收拾。”

  景夫人身旁的贵妇们优雅地掐起帕子,目露鄙夷。

  “这上在最前面的次等糕点都是摆花样的,我们都不吃的,竟有人会吃这个。”

  “这人谁呀,也忒不知体面规矩了。”

  “我记得,好像是新科状元的母亲,穷乡僻壤里来的,没见过世面。”

  “就是那个占了景夫人儿子命格的?前些年通天大师算出李少爷命有状元,多少人追捧,可把景夫人开心的,考完那几日在黄金楼挂了八十八盏明灯,结果放榜一下来立马打了脸,可把景夫人气得,多少名师教导,竟然比不过一个穷乡僻壤里来的。”

  “探花前面不是还有个人吗?”

  “榜眼是太子妃的兄长,又是现在风头正盛的姜尚书之子,景夫人哪敢啊。”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知道景夫人怕是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果不其然,景夫人轻蔑地扫了眼妇人,慢悠悠开口,“慢着,我也是个明事理的,谁弄上去的,谁自己捡起来。”

  张夫人就没干过这样的活,这都是下人干的,摇头道:“我儿子是新科状元,我是新科状元的娘,也当了二十年的知州府夫人,绝不是干这种下人的活。”

  景夫人缓缓走近,捏着帕子捂住鼻子,凑到她面前,“在我眼里你不就是吗?状元罢了,又不是没捏死过的案例,权贵之下,真正官至宰相,能做到四品以上的状元又有几个,穷乡僻壤里走出来的,没点背景在这上京城是立不了足的,状元这名头炫耀几日就够了,别太当真。”

  张夫人的脸色煞白,睁着眼茫然,捏紧帕子,愣了许久,她的肩膀早已垮下,没有往日的优雅,俯下身去清理凳子上的残渣。

  突然,她的手臂被握住。

  宋清鹤摇了摇头,搀扶她起来,方才,考场上结识的一位兄长匆匆跑来道母亲被人欺负,母亲从未受过这样的苦,他一向孝顺,不忍母亲受辱。

  转头朝那位夫人恭敬作揖,“夫人的气撒在我身上便可,何必撒在我母亲身上。”

  一只酒杯骤不及防砸过来,额头一疼,冷辣的酒水四溅,青丝滴水,眉角沾珠,衣袍上青色深浅不一,酒水淅淅沥沥落下,杯子四分五裂。

  四周的人屏气凝神。

  宋清鹤缓缓掀开眼皮,大脑嗡嗡作响,模糊的视线里。

  探花李偌为走来,站到景夫人身旁,冷眉一斜,“惹我母亲生气,休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景夫人擦了擦李偌为手上不小心沾的酒水,“我儿不必与他计较。”

  “岂有此理,简直是颠倒黑白,你们欺人太甚!”

  张夫人捂着孩儿的头,擦着他头上的水,愤愤道。

  宋清鹤抚开母亲的手,方才在男席那李偌为便对他多有不满,处处针对,如今是彻底摆到明面上来了。

  他捏紧袖中青筋蜿蜒的手,面上依旧温文儒雅,他道:“我是新科状元,天子门生,李兄这么做,未免太目无礼法了吧。”

  “礼法?我母亲是端阳王妃的妹妹,我外祖母是永惠郡主,我外祖父曾是赫赫有名的镇北王,就连我父亲都位至尚书,你跟我说礼法?我便是礼法。”

  他冷声,“而你,你不会真以为考上了状元,就真的能一步登天越过我吧,大启前一个状元如今还在翰林院当修撰呢,不对,你来了,他终于可以升官了。”

  他摇头笑了笑,“前前个,早贬去别的地方客死他乡,上官宰相也是背靠上官家的势力,才从状元走到宰相,而你,不过是岭州那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再爬也难以爬过我的位置。”

  跟着他过来的几个纨绔子弟哄堂大笑,女眷们没有人反驳,这样的事早已司空见惯,所有人都是权贵,自不会在乎这些。

  “本宫竟不知,端阳王府还有这等热闹的事。”

  一道不怒自威的嗤笑传来,席间霎时噤若寒蝉。

  端阳王妃恭恭敬敬站在声音的主人身侧,面色难堪,“太子妃娘娘,还未开宴,不如我们先去别处逛逛。”

  “不用。”

  她一袭赤金朱雀纹诃子裙,大袖随风浮动,郁金形制裙尾拖曳在地步履沉稳走来,明黄色珍珠披帛飘曳,十字髻上华丽的金累丝鸾鸟昂首,青丝间珠玉嵌缀,步摇轻晃。

  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席间上的人,纷纷下跪磕头,惶恐恭敬,“参见太子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隔壁席位的人不见尊容也磕头跪拜,以示敬礼。

  位大的官员顶着乌纱帽慌忙跑过来,跪了一片。

  张夫人没见过这样浩荡的场面,学着样跪下,又拉扯着宋清鹤跪下。

  一道赤金的朱雀裙尾映入眼帘,周遭渗着股威严之气。

  “坊间一直有传言道本宫儿时丢过十余年,传言的确不假,本宫打记忆里便是生活在岭州,嗯,是穷乡僻壤的岭州。”

  她咬字重音,底下的妇人和探花身子颤了颤。

  太子妃若有似无扬起唇角,语气闲闲,“岭州算是本宫的半个家乡,探花郎,本宫听闻你诗作得不错,你为本宫的家乡作首诗,如何?”

  他把头抵在地上,止不住颤抖, “微……微臣惶恐,不曾见过娘娘故土,不知如何作诗,但……但想必那定是个仙州福泽地,灵境瑶池梦。”

  紧接着,太子妃优雅地笑出声,“不愧是探花郎,能把穷乡僻壤的岭州说成仙境。”

  她握起案上的酒,转在手里把玩,微微一斜,酒水淅淅沥沥淋在李偌为身上,景夫人在旁倒吸了一口气。

  酒杯摔在地上清脆得响,她冷哼一声,慢悠悠道:“当真是看碟下菜,朝堂建立科举,是为广纳才子,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不是在这踩高捧低,以强欺弱,自以为礼法,太子和皇上可不喜这些,状元郎是经过层层选拔,陛下钦定的,藐视状元郎,就是藐视陛下的抉择,毫无礼法可言。”

  太子的近臣拱手在旁附和,“娘娘所言明理。”

  她绯尾的双眸微微眯起,“本宫和善,但若是传到殿下和陛下耳中,倒得可不只是酒那么简单。”

  李偌为和景夫人吓得连忙磕头,探花郎更是把头磕破了皮,“娘娘恕罪啊。”

  彩环递上帕子,她慢条斯理擦了擦手,“罢了,今日是端阳王妃的寿宴,本宫不想闹得太难看,本宫只是提个醒,就当给王妃一个面子。”

  她侧目,“王妃往后可得好好管教一下亲妹。”

  端阳王妃连连点头,“娘娘说得是。”

  端阳王妃暗暗地瞪了景夫人一眼,她好不容易请来太子妃,自己面子上也有光,不曾想闹出这种事。

  她叹了口气,伸手朝太子妃恭敬道:“娘娘上座。”

  太子妃颔首。

  端阳王妃是寿星,太子妃是上宾,太子妃和端阳王妃一同坐在主座,太子妃为左,端阳王妃在右。

  她拂袖端坐下,俯视地上跪了一片的人,从容道:“平身。”

  “谢娘娘。”

  太子妃含笑,“本宫也不想坏了王妃的寿宴,各位该吃该喝,玩得尽兴。”

  端阳王妃低头,“哪里的话,娘娘的到来让鄙府蓬荜生辉。”

  她摆手道:“开席吧,开席吧。”

  侍女匆匆上来收拾残局,丝竹声又起,悠扬动听,佳肴陆陆续续端上,场间酌金馔玉,谈笑自若。

  主座位于男席女席正中上。

  宋清鹤抬头,看向与端阳王妃对酒的女子,金裳华丽,珠翠裙绮,举止优雅端庄。

  正是当今太子妃。

  他派阿风打听,城南福缘斋附近只有一个姜家,乃工部姜尚书的府邸。

  他也曾听闻姜兄有一位太子妃的妹妹,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猜测,久久不定。

  如今一见,才真正清明,原来她是当今太子妃,原来她早已嫁作人妇。

  那般华贵,那般遥不可望。

  今日的宴席,他吃得心不在焉。

  回家的马车上,张夫人惊讶,“竟不知当今太子妃曾在咱们岭州待过十余年。”

  她百思不得其解:“可是非亲非故的她为何帮着我们,难道是同为老乡的缘故这才帮咱们?”

  “因为她人好。”宋清鹤低着头,“她还是那么仗义。”

  他喃喃,“况且,也不是非亲非故。”

  宋清鹤转头看向窗外繁华的长安街市,半缕斜光照在他的脸上。

  “她就是当年母亲百般阻挠,赶出门的盖阿晓。”

  张夫人一愣,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她是孤儿,是工部姜尚书流落在外的女儿。”

  张夫人震惊不已,紧紧捏着帕子,眼睛瞪如铜铃,觉得像是在做梦,“就是那个原来的兖州知州?你姨父尚为兖州判官时,我带你去兖州待过几个月,参加过那知州女儿的抓阄宴,她抓阄的时候抓住了你的手,当时那姜家的老太爷还玩笑着说要给你们定娃娃亲,后来听闻姜府搬去了上京,本想去拜访一番,不曾想姜家的女儿已为太子妃,当真是命运弄人。”

  宋清鹤缓缓转头,他青袍上的酒渍还未干,潮湿地贴在身上,宴席上不知不觉喝多了酒,白皙的脸颊两道绯红。

  他摇头凄凉一笑,“其实若无母亲阻拦,她原本也会是我的妻。”

  张夫人见状,担心地握住他的手,“鹤儿,母亲当年也是为了你呀。”

  他抽出手,“母亲从来都说是为了我,可母亲从来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岭州的人常说他是神童,天赋异禀,但他的天赋只有五分,剩下的五分是没日没夜的读书,悬梁刺股,不允许的懒惰与差错,苛责,板子,没有要好的朋友,没有自由,不能接近女子,院里除了小厮就是老嬷嬷,要做一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要参加科举,入朝为官,为家族争光,人生从来都是被安排好的,循规蹈矩,不能偏离母亲定的那条无形的线。

  直到她的出现,黯淡的生活里添了道光,彩色的,有趣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她,想靠近她,或许是因为,她很鲜艳,那股吸引着他的蓬勃朝气。

  他摩挲着衣袍上的酒渍,“母亲你瞧,就算是考上状元,也不一定能出人头地,权贵之下,母亲曾引以为傲的身份,也不过是只蝼蚁。”

  张夫人张着口正要安慰。

  他伸手到窗外,感受上京城的风,“但没关系,我宋清鹤一定要往上爬,在上京城立足,就如母亲所希望的那样。”

  傍晚,东宫承乾殿,甫一进大门,她便垮下肩膀,边走边拆头上沉甸甸的簪子。

  引以为豪笑着朝彩环道:“玳瑁嬷嬷见了我今日的模样一定会夸我不错,可惜了,她没看见,我还想见她欣慰的模样呢。”

  彩环接着簪子,“没事的太子妃,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姜玉筱叹气,“可惜了,今日见到宋清鹤,无奈维持着端庄体面,也怕惹人闲言碎语,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不知以后他知晓了她的身份,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说话。

  彩环问:“那宋公子的披风呢?”

  姜玉筱道:“随便吧,要迟迟没有机会就扔了,想必他也不会在意那一件披风。”

  彩环点了点头,想起今日太子妃如此护着那位宋公子,好奇问,“那位宋公子跟太子妃以前关系很好吗?”

  姜玉筱拆着发髻上的簪子一顿,朱瓦上日落熔金,飞过一行雀鸟。

  其实细数起来,她们相处得并不多。

  “我也不知道好不好,他是个好人,待每个人都温润如玉,或许在他眼里我们也只是萍水相逢。”

  她扬唇一笑,或许从前的小乞丐阿晓也是宋少爷光风霁月的人生里,飞过的一只最不起眼的麻雀,消失在茫茫晚霞中。

  她把簪子拆下来放到彩环手上,“不过都过去了。”

  穿过片片廊窗,硕大的芭蕉叶苍翠欲滴,黑黢的雕花窗影精美幽雅。

  秋桂姑姑站在寝殿正门,面色惶恐,看见太子妃,使了个眼色朝里。

  姜玉筱雀跃的脚步慢下来,不明所以地走进寝殿。

  黄昏天色黯淡,殿内只点了几盏明灯,鎏金的雕纹上橙黄的烛火光泽闪烁,窗门紧闭,透过窗纸朦胧可见朱霞。

  绕过香烟袅袅的紫金莲花香炉,硕大的丹顶鹤座屏下,男人一袭玄袍正襟危坐,手中并未握着折子和竹简,静静地坐在半明半暗中,闻声,微敛的眼皮缓缓抬起,露出深邃的双眸,看向她。

  姜玉筱一愣,她忽然意识到已经许久没见过萧韫珩了。

  “你怎么在这?”

  他道:“这是孤的寝殿,孤为什么不能在这。”

  也是,他这话她也无力反驳,脱下镶了珍珠的披帛走过来扔在罗汉榻前,执起案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茶杯才碰到嘴唇。

  她眼尖,忽然瞥见榻上的青墨色仙鹤披风。

  姜玉筱蹙眉,“你动我东西了?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

  他道:“这是孤的寝殿,孤想动就动。”

  姜玉筱气不打一处来,“那这也是我的寝殿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以前老说我乱动你的东西,你现在不也是一样?”

  他戴着玉扳指的手指抵在太阳穴,中指揉了揉眉心,“孤来的时候,碰巧看见你的侍女收拾你的东西,便看见了你压在箱底的男人披风。”

  双眸微眯,夹着幽光,“藏得真严实呀,姜玉筱。”

  他重重地咬着她的名字。

  难怪方才秋桂姑姑惊惶失措的模样。

  “这不就怕像你这样的人胡思乱想,张口就是谣言。”

  姜玉筱抿了口茶,缓解口渴,趴在案上激动地朝萧韫珩道。

  “你知道我前几天遇到了谁吗?”

  萧韫珩漫不经心倒茶,不以为意。

  “宋清鹤,就是我们在岭州的那个多次帮我们的宋少爷,你还记得吧,他也来上京了,他真厉害呀,我今儿才知道他中了状元,我当初就看他骨骼惊奇,命格不凡,果然如我所料,他现在长高了好多,不过还是像以前一样没有变,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喂喂喂,你茶水溢出来了。”

  她立马抢过萧韫珩手里的茶壶,无奈地盯着案上水渍。

  萧韫珩瞥了一眼,紧捏着茶杯,水面荡漾着跳跃的烛火。

  玉扳指磕着茶杯,玉瓷摩擦,他嗓音清冷平静,“我知道。”

  他颔首,慢条斯理低唇抿了口茶水,“听说,今日太子妃替状元郎解围,好生威风。”

  姜玉筱讪讪一笑,谦虚道:“见笑了见笑了。”

  萧韫珩盯着她扬起的嘴角,冷笑了一声。

  “对了,说起这个,那个探花郎实在不是个好东西,仗着自己的家世随意欺辱他人,还看菜下碟。”

  姜玉筱喋喋不休道,“虽然我也借太子妃身份欺辱他,不对,我那叫教训,不叫欺辱,你们皇家用人也看看,我看他很有奸臣之相。”

  “那宋清鹤是什么相?”

  他忽然冷不丁一句。

  “当然是忠臣之相。”姜玉筱朝他抬了抬眉,使眼色,“看在我们几个认识的份上,你就多多提拔他,往后要是能拉到四品官员以上就更好了。”

  萧韫珩皱眉,“姜玉筱,朝堂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孤向来公私分明,他往后怎样看他自己造化,再者,孤跟他才不认识。”

  他的语气不屑,姜玉筱不喜欢他这语气,张嘴没好气道:“喂,你这人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翻脸不认人的,人家好歹也帮了我们几次。”

  他冷哼一声,“那是帮你吃喝,不是帮我。”

  “那人家还不惜要当了玉佩帮你治病呢。”

  他轻启薄唇,“没帮到。”

  眼神还十分轻蔑。

  姜玉筱啧了一声,“萧韫珩,你这人好无情。”

  “我无情?”

  他嗤笑,偏过头蹙眉盯着姜玉筱。

  “你倒是热情,慷慨解囊,还私藏人家披风,也是,你从前那么花痴他,想嫁给他做少奶奶,但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太子妃,收收你未了的余情,你早就做不成他的少奶奶了,要有人借着你今日之言,顺藤摸瓜出你们的旧情。”

  说着他指了指榻上的青墨色仙鹤披风。

  “哝,这就是罪证,再捏造几句,满城谣言,你的热情迟早害了你,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嘿,萧韫珩,你别血口喷人啊,我看捏造的人是你吧。”

  姜玉筱叉腰,气得站了起来,头上的步摇丁零当啷响。

  秋桂姑姑和彩环守在外头,听着里面的吵闹摇了摇头,多日来的冷战,变成热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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