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殿内, 姜玉筱清脆的嗓音掷地有声,睁着杏眼,眸色如点漆。
萧韫珩冷静下来, 目光一寸寸地探进她的眼睛, 试图探进她的心里。
她看着不像在撒谎。
他想起他派人打听佐证“罪名”的事,“听说, 你今日在慈宁宫吐了。”
“哦, 那是我早上吃多了。”
“听说,你迟迟不来月事。”
“那是被你气的。”
萧韫珩:“嗯?”
“咳,有待考证。”
姜玉筱眼尾轻挑, “总之, 且不说我没有奸夫, 就算是我对谁动了心,也不会做出逾越的事, 我始终秉承着明哲保身的道理,可舍不得东宫的荣华富贵, 也承受不起后果。”
她抬手用手背, 碰了碰他的胸口,“所以, 你放心, 我还是讲义气的, 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萧韫珩眸中怒气烟消云散,唇角微勾, 理了理乱掉的衣袖, “算你还有点聪明。”
“我是很聪明。”姜玉筱强调:“喂,你还没给我道歉呢。”
他低声,“对不起。”
“你说什么, 我没听见。”她故意道,凑着耳朵听。
他轻咳了声,“我说,对不起,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你。”
姜玉筱扬起唇角,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萧韫珩瞥了眼案上的糕点和肉干,她方才在那吃得津津有味。
“你很喜欢吃这些?”
“嗯。”姜玉筱点头,“方才你不分青红皂白过来,甩掉了我的肉干,可把我心疼死了,本来数量就不够多。”
她娇嗔着瞪了他一眼。
萧韫珩抬眸,“我回头去慈宁宫跟太后解清误会,顺便给你再带些。”
姜玉筱立马翻了脸,眨着星星眼,“殿下,你人也太好了,臣妾一定生生世世都跟着你。”
聚在皇城苍顶的乌云南飘,猜测中的大雨并未落下,薄薄白云间露出一抹淡蓝,承乾殿庭院明亮了几分。
萧韫珩若有似无地勾起唇角,夹杂着一丝无奈,她也太好被收买了。
他问:“姜玉筱,是不是要有个人拿吃的钓你,你就上钩了。”
“谁说的,哪有这么容易,除了吃的,我当然还要钱,花不完的钱,以及能狗仗人势的势。”
她掰着手指头算,说完,觉得不对,赶紧道:“呸,什么狗仗人势,是人仗人势。”
模样很傻。
萧韫珩嘴角笑意更深,窗棂半片金辉泄进,折了一道柔光在脸颊,和煦慵懒。
忽然唇瓣碰了碰,他低眉,姜玉筱举着肉干,戳了戳他的唇瓣。
她笑着道:“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他脖子后倾,退了退,“我不喜欢吃这些。”
“哎呀,叫你吃就吃嘛。”
她又上去凑了凑。
萧韫珩蹙了蹙眉,咬住,慢条斯理地嚼。
姜玉筱兴致勃勃问,“怎么样?”
“有点辣。”
“正常正常,就是要有点辣。”
她又捏了块奶酪糕送到他嘴边,“再尝尝这个。”
萧韫珩低头咬住,蹙眉,“有点酸。”
他口味平淡,鲜少吃这些又酸又辣的东西。
“喜欢吗?”身前的人问。
但,还算不错。
萧韫珩点了点头,“嗯,喜欢。”
女子噗嗤一笑,杏眸弯起,睫毛沾了粼粼碎光,比暖阳还要娇艳。
“萧韫珩,酸儿辣女,祝你怀对龙凤胎。”
萧韫珩脸色倏地青了青,和煦的暖阳里冒着冷气,清冷的面庞紧绷。
喊她的名字,“姜,玉,筱。”
他总喜欢生气的时候喊她的名字。
姜玉筱还在笑,她摆了摆手,“我可算是知道太后娘娘为什么那么高兴了。”
她说着俯下身,指了指罗汉榻下的鸠车,萧韫珩才发现下面还有个这样的东西。
“太后娘娘赏了我好多关于娃娃的东西,不过我还是最喜欢这个,那些东西都是摆设,白瓷孩儿枕太硬了,我还是喜欢软枕,这个鸠车不错,我以前在岭州的时候,经常看人家小孩牵着木鸠车,羡慕极了,老头子总说都是小孩子家的东西没什么用,可我当初不就是小孩子吗,太后娘娘不送我都快忘了这事,现在我也有鸠车了,还是金子做的,可有用了。”
萧韫珩挽起袖子,也俯下身,盯着通体金灿灿的鸠车,翅尖羽毛雕得根根分明,圆头尖喙,弧形翘起的尾,呈扇形打开,翅膀两侧是两只大轮子,尾巴下面有只小轮子。
小孩们总是牵着胸脯口连接的绳子,在地上跑来跑去。
姜玉筱像抚着活物一样摸鸠鸟圆圆的脑袋,“你觉得眼熟不,听太后娘娘讲,这还是你小时候在慈宁宫玩过的,太后娘娘都珍藏了起来,没想到你小时候也喜欢这些,我还以为你生出来就捧着书看呢。”
萧韫珩嘴硬,“忘了。”
他盯着鸠车瞧,也的确想不起来任何回忆。
他轻咳了声,“孤打三岁有神识起,便没碰过这些小孩家的东西。”
“行行行,你早慧,你异于常人。”
姜玉筱托腮,“太后娘娘送的那些东西也不能一直蒙灰,到时候等有了孩子,送给孩子,我想太后娘娘的本意也是想送给孩子。”
萧韫珩颔首,“嗯,行。”
姜玉筱偏头,看向盯着鸠车的萧韫珩,目露好奇,“话说,萧韫珩,你喜欢孩子吗?”
“你生的?”
姜玉筱道:“当然不是了。”
他思索了一下,“不喜欢。”
“为什么?”
他想起先前在岭州,她不知道抽什么风,从外面抱了个孩子回来,美其名曰帮把手,听闻孩子父母去邻州奔丧去了,不好带孩子。
他也只好妥协。
只是,也没见她平常这么热心肠。
那孩子白天睡觉,晚上哭得锣鼓喧天,吵得人睡不着觉,他日日眼下青黑,白日里还要去摆摊子。
他抗过了冰冷刺骨的江水,抗过了饥寒交迫,兴许得抗不过一个孩子,猝死在岭州。
后来逼着姜玉筱找了东坡的宋大娘带孩子,一天一百二十文的价钱。
他拿这个跟她理论,“我们当时就穷得揭不开锅,十天亏了差不多一两银子,我们十天半月都赚不到一两银子。”
姜玉筱反驳,“也没有,就亏了两百文。”
她说起这个就来气,“李大娘给我一天一百文,宋大娘说来也是个黑心的,坐地起价一百二十文,十天就是两百文。”
萧韫珩蹙眉,他就知道她没这么好心。
“你不是说帮人家带吗?”
她才缓过神,见说漏了嘴,萧韫珩在那问,“嗯?怎么回事,盖阿晓。”
他这次直接唤她以前的名字。
她讪讪一笑,“哎呀,我当时去赌坊里赌博,你凶得要死,管我管得比老头子还严,比我爹都严,我想着一定是这个家你是赚钱主力军缘故,才处处管着我,我也要多赚钱,我才不要被你管着。”
她没跟萧韫珩说,她当时气得想各自立门户,过不了就别一起过了。
萧韫珩又用那一套唠叨的说辞,“且不说赌博乃恶习,祸水如虎,古训昭然,十赌九输,长此以往你还会上瘾,你不有那些坏习惯我会管你?”
“行行行,别说了,都过去了。”
姜玉筱听得脑袋疼,连忙转移话题。
接着讨论孩子,她问:“那我生的你就喜欢喽?”
萧韫珩敛去眸中怒气,偏过头。
“还能忍忍。”
她莞尔一笑,“那要是跟奸夫生的呢?”
他又转过头,眸中幽光寒冷,“不喜欢。”
她突然作死地心生好奇,接着问,“萧韫珩,假如今天的事是真的,你会怎么处置我跟孩子。”
他低了低眸,语气决绝,隐隐肃杀之气腾然。
“孤会杀了奸夫,以及知晓内情的所有人,以绝后患,至于你,你就给孤老老实实待在东宫,永远也别想出去了,孩子的话,当然是斩草除根,但你要是以死相逼,孤也没办法,东宫也不缺一口粮,不过,也别想让孤喜欢这个孩子,孤很讨厌这个孩子。”
姜玉筱一笑,“这么讨厌这个孩子呀。”
像是讨论的不是她,煽风点火,不嫌火烫。
萧韫珩皱眉,抬指叩了下她的额头,“你这样冥顽不灵之人,能生出什么好孩子,那奸夫明知你是有夫之妇,藐视皇家威严,不顾你的处境安危,也不是个好人,生出来的孩子若无孤的教导,指定被你教坏。”
姜玉筱揉了揉额头,拧眉娇嗔,“行行行,你的血脉好,品性好,跟你生出来的孩子最好。”
萧韫珩坦然接受,面色从容,“的确如此。”
他道:“你是孤的太子妃,孤也不想你的孩子给孤丢人。”
他伸手碰了碰鸠头,金灿灿鸠身摇晃。
微微翘起唇角,慢悠悠起身。
姜玉筱动了动脚,蹲久了有些发酸,忽然一截白皙修长的手指映入眼帘。
她愣了愣抬头,对上萧韫珩的眸。
他伸着手道:“嗯,起来吧。”
姜玉筱伸手,他握住她的手指,把她拉起来,她又坐在罗汉榻上,朱色的裙摆垂下。
窗外的枝头雀鸟跳跃,叫声清脆。
萧韫珩道:“我去跟父皇和皇祖母说明原委。”
姜玉筱问,“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他摇了摇头,俯下腰捏起一块奶酪糕送到她张开的嘴里。
她唔得一声呆住。
他眉尾扬起,“你在这吃你的糕点,等我再带些回来。”
姜玉筱咬着糕点点头,酸中带着甜甜的滋味裹挟舌尖。
萧韫珩折身往外走,门口秋桂姑姑行礼,他驻足,偏头望了眼姜玉筱身后的座屏。
“对了,把这红杏出墙屏风换了,不吉利。”
“是。”
秋桂姑姑欠身,她思索了一下,笑着问:“要不换成沉木的比翼鸟连理枝绣图座屏,很吉利。”
萧韫珩轻轻颔首,“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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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三次元有点事情,就只更三千,明天恢复正常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