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半点残阳西入崦, 天色黯淡昏黄,帐篷内点了几盏灯火,照亮地毯上的花卉。
熟悉的沉香柔和又温暖, 像阳光下的秋水, 裹挟着她。
姜玉筱喝得醉醺醺,嘴里不停说着胡话。
萧韫珩把她抱到床上, 正给她脱鞋子, 她倏地甩掉鞋子,光着两只脚站起来,裙摆垂落, 眼睛盯着他, 迷迷糊糊的, 像只小鹿,瞪着两只圆溜的眼睛对没见过的事物心生好奇。
萧韫珩一笑, 摆好两只鞋站起来,她站在床上正好比他高一个脑袋, 低着脑袋迎上他的笑意。
他眼尾微微弯起, 问她,“我是谁?”
她蹙了蹙眉, 眯起眼睛凑近, 仔细地盯着他, 眼前仿佛有一团雾,她拨开茫茫大雾, 清晰地看见了他。
姜玉筱扬唇, 伸手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我当然认识,你是王行,我的小弟。”
她笑得十分爽朗, 像个江湖人士。
萧韫珩眼睫一扫,瞥了眼肩膀上的手指,薄唇间轻轻溢出丝笑,他无奈,又饶有兴趣地望着她懵懂无知的样子。
“还有呢?”
“萧韫珩。”
“嗯,还有呢?”
“还有……”姜玉筱抓住他的肩膀,想了好久,眉头皱得愈来愈深。
张着唇脱口欲出,迎着萧韫珩引导的目光。
她道:“呆瓜。”
说完咧开嘴笑。
萧韫珩一愣,眉心微动,她笑得很开心,以至于他对她无可奈何。
他弯起指关节,轻轻地落在她的额头。
“呆瓜,我是你的丈夫。”
那一敲根本不痛,她醉了戏精上身,揉着额头,委屈道:“脑袋瓜要被你敲裂了,我讨厌你,你才不是我的丈夫。”
萧韫珩知道她是在演戏,拽着她的手,双眸微敛燃着烛火,故作疑惑无措地问,“那怎么办呢?”
姜玉筱道:“很痛。”
他宠溺地哄着她,“那我给你吹吹。”
“好。”
姜玉筱低下头,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捧住她红彤彤的脸颊。
她喝了酒脸颊滚烫,衬得他的手指冰凉,她又格外贪恋那股冰凉,像夏日里一片青绿的薄荷,缓解胀痛的脑袋瓜。
她闭着眼在他的手指里蹭了蹭,萧韫珩一笑,唇凑近她的额头,在他方才敲过的位置,轻轻地吹了吹。
轻微的风抚起额头的几缕碎发。
半晌,他问:“还痛吗?”
“不痛了。”她摇了摇头,蹭着他的手指。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眉毛,她眼睛依旧闭着,细长浓密的睫毛低垂,光影在额头浮动。
萧韫珩黑润的眼底晦暗不明,嘴角勾起,在她的额头蜻蜓点水地一吻。
他忽然很想吻她的眼皮,低头一看,她不知何时睁开眼,乌黑的眸子茫然地盯着他。
姜玉筱问:“你在干什么?”
他答:“我在亲你。”
她蹙眉,指责道:“我喝醉了,你这是乘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他不以为意一笑,抬头亲了下她的嘴角,“我说过,我早就不是什么君子了。”
嘴唇上酥酥麻麻的,带着酒香,姜玉筱觉得萧韫珩现在像个登徒子,而自己则像个良家妇女被登徒子轻薄。
她好胜地抓着他的肩膀,低头咬住他如山脊高挺的鼻梁,牙齿轻轻地磕,撤离后留下一点牙印。
萧韫珩凝望着她的一举一动,撤离时眼皮敛起,意犹未尽。
他睁开眼问她:“你在干什么?”
姜玉筱道:“我也在亲你。”
“你这是咬。”他指正,嗓音含着慵懒的笑意,“属狗的?”
她不知耻辱地对着他旺了一声,挑衅地轻扬了下眉头,“嗯,属狗的。”
萧韫珩点头,收了笑转而蹙起眉头学着她方才骗人的样子,捂住鼻子道。
“不愧是属狗的,唉,鼻子被你咬得好疼,好疼。”
他又强调了下好疼,像是真好疼,姜玉筱诧异,“真的疼?可是我咬得很轻呀。”
萧韫珩一本正经地忽悠她,“可能,因为你是属狗的吧,有时候狗也会不自觉误伤主人,自以为很轻。”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她眨着水灵灵的眼睛,像只听话的小狗。
醉了酒的姜玉筱比平时更傻,稀里糊涂地相信了他的鬼话。
她掰开他的手指,“我看看。”
他的手指任由她松开,鼻梁上还残留着咬痕,姜玉筱用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
“很疼?”
他点头,故作委屈,“非常非常疼。”
“那……”她想了想,“我给你吹吹。”
萧韫珩道:“好。”
她低头,学着他方才的样子,轻轻地吹他的鼻梁,若有若无的酒香混着她的气息。
她低垂着睫毛,离得很近,灯光重影中,他只能看见她模糊的眼睛,似是在仔细地盯着他的鼻梁。
鼻梁上很痒,像一把小刷子在细扫。
撩拨着心尖也痒痒,他两只手重新捧住她的脸颊,盯着她掀起的睫毛,再次露出一双亮眸,疑惑又惊讶。
他轻笑了一声,“好了,不逗你了。”
醉了酒的姜玉筱很傻,也十分可爱,他很想逗逗她,他希望能一直这样逗着姜玉筱,就这样一直把她留在身边。
但喝酒伤身,他不能让她一直喝酒。
“以后可不能喝这么多了,省得被别人骗。”
姜玉筱脸一歪躺在他的掌心,“你方才在骗我?”
他继续骗她,“没有。”
“真的?”
“真的。”
他觉得现在的姜玉筱能把小金库都骗出来。
于是问:“你的小机关盒又换了什么解法?”
姜玉筱狠狠捶了一下他,“想骗我钱没门。”
萧韫珩勾唇,倒是小瞧她了。
他拧眉,饶有兴趣问她,“那我能骗你什么好呢?”
她思考,抬指点了点他的鼻尖。
“看你长得如此俊俏,不如就骗我的裤衩子吧。”
萧韫珩轻笑着点头,“哦,是吗?”
“是呀。”她跟着答。
烛光氤氲,外面的天色已全然暗下来,远处似是在举办篝火晚宴,窜天的火焰在黑夜里燃烧,透过羊皮制的帐篷,隐约见橙黄色的火焰,明明暗暗。
鼎沸的人声和西域的歌谣罩在外头,朦朦胧胧,帐篷内静悄悄的,以至于呼出的气息也格外清晰。
两个人在床上接吻,唇齿交缠间,喘气声凌乱沉重,紧接着又被吞进去,换做吞咽的声音。
女人坐在男人的胯上,搂住他的脖子,男人搂着女人的腰和肩膀。
唇齿一瞬间撤离,他喘着气,温柔地把她压在床上,加深了吻。
他的一只手捧住她的脸颊,大拇指划过耳垂,痴迷地吻她,她也在回应他,仰头承受着热吻。
身子陷进柔软的被褥,如置身秋水,大脑昏昏胀胀的,但身上每一处肌肤都感受着波澜一圈圈荡漾,酥酥麻麻。
吻到最深时,他撤离了吻,轻轻地喘气,眸色如漆沉静地望着她,夹杂着情动,又被强忍着敛去。
姜玉筱掀开眼皮,双眸水雾朦胧,氤氲迷离,她张着被吻得血红的唇,脸颊不知是酒醉还是情动,粉靥如桃花。
他抵在她耳后的拇指,温柔缱绻地抚摸她的耳垂。
“天色不早,早些睡吧。”
他还是秉着君子之道,她醉了,他不能趁人之危。
他的吻最后落在她闭上的眼睛,也算是如愿以偿。
贴心地给她盖好被子离开,他掀开帐篷,步入夜色,望着的远处的篝火,火光闪烁在他清俊的面庞,深邃的双眸如茫茫夜色,火焰在里面跳跃。
萧韫珩勾唇自嘲地一笑。
今夜怕是不能跟她睡一张床上。
她太过可爱。
怕情到深处,就真的把持不住。
夜里,悠然山的风很大,卷起他白色的衣袂。
冷静,再冷静,冷静了许久,也站了很久。
帐篷内,萧韫珩临走时吹灭了几盏灯,寥寥无几的烛火燃烧在温情尚存的良夜,被褥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沉香。
姜玉筱裹着被褥,脑袋抵在枕头上,掀开眼皮,黑润的双眸愁丝缠绕,望着帐篷上橙色的火光。
她低头,闻了闻被褥上的香味。
从岭州到上京城,从王行到萧韫珩,她一直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很香。
她以前形容他像是一块肥肉,但他身上的香味又不似肉那般油腻。
她则像是一只饿狼,馋着他的肉,忍不住闻,有时忍不住想咬他。
她自嘲地扬起唇角笑了笑。
这么早,她就进入状态,像后宫独守空房的女人,温存过后,贪恋着皇帝身上的龙涎香,人已早早走了,她还在这边回味。
她其实很早就酒醒了,跟他逗着玩笑,傻傻地装模作样,除了他问她的小金库时,她憋不住,她换了个新的匣子,特意设了个高难的机关,就是防着萧韫珩。
以及报复地咬了一口他的鼻梁,这混蛋竟敢血口喷人,她明明咬得很轻。
后来接吻,玩脱了,差点脱了裤衩子。
果然,爱情会让人变傻,失去理智。
她不知道是因为喜欢上萧韫珩的缘故,还是喝了酒的缘故,她差点就从了他,若不是他突然停下来。
停下来后,竟还生出一丝惋惜,空虚,酸涩。
她拧着眉头不可思议地闭上眼,拉起被子蒙住脑袋,恨不得把自己闷死算了。
萧韫珩以前说她不知羞耻,她能气愤地跟他吵个八百回合。
现在,她拍了拍滚烫的脸颊,她不知道自己的脸颊红成了什么模样。
在心里恨铁不成钢默念。
姜玉筱,阿晓,你能不能矜持一些,有志气一些。
这一夜,愁丝太多,她睡得不大好,第二日起来萎靡不振的。
萧韫珩看来也不大好,说来不知道他昨夜突然离开干什么去了,人患了风寒,脸色看起来很憔悴。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