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诱她
秦渊身子蓦的一僵。
寄瑶不说话, 又踮起脚尖,去轻咬他的唇。
她用的力道很小,带来的感觉与其说疼痛, 不如说是麻痒。
那点痒意很快蔓延开来, 霎时间传遍四肢百骸。
秦渊瞬间身体紧绷。他心里暗骂一声,手里的册子掉在地上。他长臂一伸,不受控制地将她重重拽进了怀中。
这一页的样式有点怪异。
真人做来更是怪异。
一人站着,另一个人也站着。
寄瑶才站得一会儿, 就有些站不住了。她双腿颤颤,欲退不退。
就在这个时候, 秦渊恢复了对梦的控制。他额上青筋直跳, 咬一咬牙, 直接捞起了她的腿。
寄瑶猝不及防,身体晃了一下, 差点低呼出声。她下意识咬紧了唇,才没发出声音。
……
再后来, 她几乎是瘫软在他怀中。两颊鲜红,鬓髪微湿,眼角沾染了一点点泪光。
秦渊将她放到了床上。
说来也怪,每每到了这个时候, 看见她这可怜的、娇弱的模样,秦渊心里的火气都会稍稍散去一些。与之相反的是,另一种火气蹭蹭直冒,需要他极力忍耐。
躺在松软的床上, 寄瑶彻底清醒。她的身体犹自酸软,心知不能再继续。
瞥一眼站在床侧的郎君,为防止意外发生, 寄瑶心思一转间,两人便已衣饰整齐。
半个多月没见郎君,就这样直接结束梦境似乎有点奇怪。寄瑶想了一想,兴致勃勃地提议:“郎君,我教你下棋好不好?”
因为方才的事,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慵懒娇媚。
秦渊此时能够自控,瞧了她一眼:“我会下棋。”
“行,你会。那更好。那咱们试试。”寄瑶双掌轻击,心思一转,两人便已在棋盘前。
——她心里到底有些遗憾,想试一试还能不能重现那次梦中“开悟”的情形。
秦渊轻哂出声。
他既已派人在京中彻查,也不指望继续从她口中套信息。
那就下棋。
——反正暂时无法结束梦境,闲着也是闲着。
说起来,她是近年来唯一一个与他对弈时全力以赴的。
寄瑶最近一直在琢磨顾松爻的《推窗谱》,自觉进步很大。当然,更令她欣喜的是,郎君一步一步走得出乎她意料,颇有那次梦里“开悟”的风范。
初时,秦渊心不在焉。但没过多久,他就察觉到了,这女人棋艺比起上次,又有进步了。倒是他有点小觑她了。
他心下暗惊,脸上却不见多少表情:“你棋艺又进步了。”
寄瑶粲然一笑,心想,这大概是她自己内心深处意识到了自己的进步,借郎君的口夸自己呢。
她也不说话,继续凝神下棋。
最后寄瑶以微弱的优势侥幸获胜。她心下大喜,起身行至郎君
身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神色中难掩激动:“啊,好喜欢你啊。”
与棋路迥然不同的人对弈,显然是一个不错的学习机会。
秦渊眉心跳了跳,喜欢什么?因为他输了所以喜欢?
虽说他近些年忙于政务,疏于棋艺,但他幼时也曾跟随名师学棋,棋艺极佳。如今败给一个不清楚面貌来历的女子,不免觉得脸上无光。
他睫羽低垂:“再来。”
“好呀好呀。”寄瑶正求之不得。
——也不知道郎君这状态能持续到几时,万一什么时候又成那种臭棋篓子的模样可怎么办?
眼下机会难得,不可错过。
于是,两人又来一局。
这一次,秦渊全神贯注,厮杀许久,扳回了局面。
惜败一局,寄瑶并不气馁,反而斗志昂扬:“再来,再来。”
两人几次厮杀,互有输赢。
寄瑶心情格外的好,感觉虽然梦中下棋不及风月刺激,但是自有另一种快乐。
可惜,明日还要去女学读书,寄瑶不好控梦太久。切磋数局之后,她便结束了梦境。
这一次的控梦,收获颇丰。
寄瑶非常喜欢。
第二天晚上,她继续在梦中与郎君下棋。
刺激的风月之事不能夜夜做,但下棋完全可以。
寄瑶先时还能和祖母手谈几局。祖母过世后,她很少与人对弈,几乎全是自己琢磨,或者是在梦中以不同身份拆解棋局。如今好不容易梦中“开悟”,寄瑶哪肯浪费机会?
因此,一连数夜,她都在梦中与郎君下棋。
秦渊有些不耐烦。
所以,她近来是继那事之后,又痴迷下棋了?
不,她似乎一直很喜欢棋。
秦渊也想过乱下一气,终止对弈。但不知怎么,忽然想起那一次梦中她那失望的眼神。
鬼使神差的,他放弃了乱下一通的念头。
他是天子,向来高傲。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不想输给旁人。互有输赢不是他想看的,他要一直赢。
因此,秦渊难得的,在白天利用空闲时间琢磨棋艺。
朝中擅长下棋的官员不少,方峻就是其中之一。
这位探花出身的礼部尚书,早年棋艺冠绝京城,曾多次陪先帝对弈。
这日早朝过后,秦渊单独留下了方尚书。
方尚书微惊,也不知道陛下所为何事。
他为官清正,行事谨慎,不结党,不贪腐。从先帝到摄政王,再到当今陛下,不论是谁当政,他一直屹立于朝中,任谁也挑不出他的错。
“坐吧,陪朕手谈一局。”年轻的天子神色还算和煦。
方尚书心内悄然松一口气:他当是什么呢?原来是下棋。
其实,方尚书已许久不与人下棋。但皇帝提出了,他不能推辞。
方尚书打起精神,与陛下对弈。
混迹官场多年,即便清正如方尚书,也懂不少人情世故。他深知与天子下棋,不能输扰了皇帝兴致,更不能赢损了天子颜面。
于是他小心翼翼,步步谋算,最终达成一个和棋局面。
但皇帝显然并不喜欢这样的结局。
秦渊眉目冷然,有些不快:“方爱卿老了。”
他记得,小时候曾见过方峻和先帝下棋,那时方峻连先帝也敢赢的。如今上了年纪,倒畏首畏尾了。
方尚书微微一笑:“是不年轻了。”
他今年六十二岁,早已做了曾祖父。有些身体不太康健的同僚,在他这个年纪,已经乞骸骨了。他五年、甚至三年之内多半也要致仕。
秦渊兴致缺缺,不再与他对弈。本欲让他直接退下去,心念一动,想起一事:“方爱卿,朕想在京中举办一个棋艺大赛,着礼部办一下。”
方尚书一怔:“陛下想效梁武旧事?”
前朝梁武帝痴迷下棋,时常召人入宫对弈,还特意举办下棋大赛,挑选全国高手。
“不,朕没那么痴迷下棋。”秦渊神色淡淡,随口道,“太皇太后千秋将至,朕想办件热闹事,让她老人家开心。”
皇帝以“孝”字做文章,方尚书不好多说什么,他略一沉吟:“臣没记错的话,太皇太后的千秋节是在下个月。”
“不错,所以此事要尽快。就在京中举办,不限籍贯,不限出身,不限老幼,不限男女。表现优异者,朕自有重赏。”
——这个念头在秦渊心里有一会儿了,她不是喜欢下棋吗?用这种方式,能不能诱她出现?
暗探那边可以继续查探,同时他也能采用其他方式。
不论如何,他总要把她给找出来。
“臣遵旨。”方尚书施礼应下。
秦渊又特意强调一句:“为太皇太后的千秋庆贺,此次赛事,女子亦可参加。”
这一条合情合理,方尚书不疑有他,连忙称是。
在本朝,礼部掌天下礼仪、祭享、贡举之政。举办下棋比赛这种事严格来说,不在礼部的职责范围内。但皇帝特意提出,而且现下礼部又不是特别忙的时候,方尚书自是打起精神处理此事。
他先令下属草拟了章程,亲自呈给皇帝过目。
秦渊简单看后,微微蹙眉:“奖赏不够丰厚。凡参赛者,只要能过第一轮比赛,就有赏赐。赏赐的钱从朕的私库里出。方尚书不必过于吝啬。”
方尚书只得称是,回去修改。待皇帝点头之后,令人在京畿附近张贴告示。
……
京中要办下棋比赛一事很快传开,甚至传到了寿康宫太皇太后的耳中。
一旁侍奉的宫女机灵,连忙夸赞陛下有孝心。
“是有孝心。”太皇太后点一点头,心里却有些不解,她又不爱下棋,为什么要办下棋比赛?
舞蹈比赛、诗词比赛、刺绣比赛……什么都比这下棋比赛更合太皇太后的心意。
但这话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太皇太后一个字也没对外说,只笑眯眯地听着身边人奉承。
……
寄瑶也听说了这件事。
她是听二堂兄方璘说的。
方璘消息灵通,听说此事后,专门来海棠院告诉寄瑶,又问:“二妹妹,你去不去?”
“我?”寄瑶不由愣怔。
参加下棋比赛?这是她从不曾想过的。
“就在京中。礼部奉旨主办的,说是不论男女老幼,皆可参加。你二哥我是棋艺一般,我若是棋艺好,肯定就参加了。”
寄瑶微微皱了眉:“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棋艺怎么样啊。”
她虽然整日琢磨棋谱,但与人对弈不多,不太清楚自己的真实水平。
而且她一向胆小老实,在家里安安静静,连出门次数都少,更遑论去参加朝廷举办的比赛了,还是和男男女女一起。
只要想象一下,寄瑶就觉得紧张。
方璘却劝她:“怕什么?你的棋艺,是连祖父都夸赞的。你看,家里兄弟姐妹这么多,祖父珍藏的棋谱,除了你,又给过谁?”
寄瑶心想,这不是因为你们都对下棋兴趣不大吗?她是唯一一个痴迷的,祖父肯定给她啊。
她心里觉得,去参加下棋比赛不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可经二堂兄这么一说,寄瑶难免有些动摇。
“前朝也举行过下棋比赛,可那都是只有男子能参加。好不容易才有一次男女都行的,还是因为太皇太后千秋节的缘故。这样难得的机会,你若错过了,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二堂兄说到激动处,恨不得以身相代,“而且下棋这种事,和高手切磋,自己也能提升。”
“我知道。”寄瑶低声道。
二堂兄离开后不久,前来找她玩的三堂妹知瑶也同她说此事。
寄瑶微惊:“你也听说了?”
“嗯。”三妹妹点头,“我是听四妹妹和五妹妹说的,她们舅舅家的那个表哥也要参加。说是机会难得,万一入了陛下的眼,得个一官半职,就像前朝的‘棋待诏’一样,那就飞黄腾达了。”
寄瑶默然,心里着实有些摇摆不定。
当然,三妹妹不是来劝她的,只是单纯和她分享这桩新鲜事。
——男女同台竞艺的比赛毕竟稀奇少见。
很快,三姑娘就转换话题,说起了别的。
寄瑶却仍在想此事。
她自小学棋,胸中熟识各种棋路,可惜一直囿于闺中,很少与人对弈。以至于,她学棋多年,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水平如何。
要去试一试吗?
和天下高手拆招,见识不同的棋风,寄瑶无疑是极为心动的。
可转念想到她若真去参加比赛,一则不知道结果如何。二则她怕别人背后说难听话。
——现实不比梦里,一直以来,寄瑶都是安静的、不显眼的方二姑娘,从没想过、也不想成为人群的中心。
直到三妹妹离去,寄瑶还在思索这件事。
去?不去?脑海里两个声音争论不休。
寄瑶一向好眠,可这天夜里,她破天荒地睡不着。
直到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次日夜晚,寄瑶早早躺下。
她决定在梦里问一问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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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情人节快乐,明晚九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