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皇后
犹豫了片刻, 寄瑶轻声道:“可以不去吗?”
“嗯?”秦渊落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她,“你不想去?”
寄瑶低垂着眼, 委婉道:“臣女后天有事, 恐抽不开身。”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她一心想把梦和现实分开,不想在现实中与陛下有太多往来。
秦渊眉峰微蹙,心底浮起几分不快。
见皇帝不说话, 寄瑶不由心下惴惴。
她悄悄抬眸,看他神色似有不虞, 忙轻声问:“陛下不高兴吗?”
秦渊轻嗤一声, 语气平淡:“没有。”
他不至于那般小气。而且本来就是因为看她喜欢, 他才这样提议的。秦渊自己对东市兴趣不大。她不想去,他更省事了。
寄瑶心想, 你嘴上说着没有,可你脸上神情分明不是这样的。
想到这是皇帝, 到底不能得罪。寄瑶起身行至他身前,福一福身,柔声道:“陛下若想去东市,臣女可以在梦中陪陛下一同去。”
——前段时日, 她一直在梦中哄着他、顺着他,察言观色的本领自觉精进不少。
“朕不想在梦里去东市。”秦渊目光锐利,“梦里”二字,说的很重。
寄瑶心头一跳, 只当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问:“那陛下想去哪儿?我也可以在梦里陪……”
秦渊哂笑,方二小姐这是在同他装傻吗?
他介意的明明是“在梦里”。
但少女红唇一张一合, 说话之际,鬓边茱萸也微微晃动。从她的眼睛里,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身影。
秦渊目光微沉,忽的长臂一伸。
寄瑶猝不及防,直接被他拉进了怀里。
腰间骤然一紧,男子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若朕想去这架屏风后面呢?”
“那也可以呀。”寄瑶目光澄澈,几乎脱口而出。
只要是在梦里,去哪儿都行。
话一出口,寄瑶才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等等,哪里?屏风后面?
屏风后面不是只有一张美人榻吗?
“是么?”皇帝一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摩挲她的耳垂,声音低而暧昧,“那你现在陪朕去。”
“啊……”寄瑶口中刚发出一个音节,整个人就被皇帝给端着抱了起来。
皇帝抱着她,不紧不慢来到屏风后。
玲珑精致的美人榻,还是白天的模样。
两人身上衣着打扮,也与白天完全相同。
皇帝要做什么,寄瑶心知肚明,并不觉得意外,也不抗拒,反而乖顺配合。
她胡乱想着,这样的话,今天过后,就是剩四十天了。若是能趁机把“去东市”一事绕过去,那就更好了。
不料,秦渊将她放在美人榻上后,竟在她耳侧问:“你白天酒后头晕,却不敢轻易歇息,是怕朕这样对你?”
最隐秘的心思骤然被人点破,寄瑶心里蓦的一紧,瞪圆了一双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偏又一时词穷,不知该说什么好。
而秦渊又凑过去亲她耳垂。
温热的呼吸在她耳际流连,痒得厉害。寄瑶身子一阵发软,整张脸也瞬间红透,连耳尖都透着诱人的绯色。
那点解释自然也没有再说出口。
炽热的吻落了下来,寄瑶下意识抱住身前的男子。
美人榻供两人休息稍嫌狭窄,但有些事做起来刚刚好。
这里没有衣架,少女浅绿色的衣裙被挂在了水墨屏风上。细白的双腿也悬在皇帝劲瘦的腰间。
不远处檐下的风铃轻晃,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那声音一时清楚,一时模糊,正如寄瑶此刻的意识。
她两条腿不受控制地轻轻晃动,一双手臂却紧紧揽住皇帝脖颈。
最后,她趴在他怀中低泣出声。
秦渊抬手,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渍,故意问:“哭什么?”
寄瑶不说话,只偏过头去。
其实,先前两人梦中欢好多次,这一回除了地方新鲜,没什么特别的。可和白天一样的场景,一样的打扮,恍惚间给她一种两人真的白天在凌宸阁这般行事的错觉。
是以她的羞窘紧张,远超平时。
“不想去东市,那你想去哪里?”秦渊一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后背缓缓摩挲,又问,“栖云山?”
他记得,在她从前的梦里,她时常待在那个满是桃花的院子里。期间寥寥几次外出,除了去东市,就是栖云山。
可寄瑶不想去。
看皇帝现在似乎心情还不错,她暗暗寻思,也许可以大着胆子试探着提一提。
于是,寄瑶轻声问:“陛下,能不能哪里都不去?”
“嗯?”
“陛下日理万机,得了空也该好好休息,而不是……”
秦渊打断她的话:“你是不想去?还是不想朕陪你去?”
寄瑶硬着头皮,委婉道:“其实,我们可以在梦里去,不一定非要在现实中……”
话未说完,秦渊就冷笑一声,箍在她腰间的手猛地用力。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位方二小姐百般推诿,就是不想在现实中赴他的邀约。
寄瑶本就趴在他身上。他这么一用力,她不自觉与他紧紧相贴。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咽了下去。
秦渊深吸一口气,到底还记得,自己是想要她倾心,而不是要她畏惧。
是以,他耐着性子问:“说说看,为什么不想在现实中去?”
寄瑶知道,眼下两人衣衫不整,姿态亲密,不是谈事情的最佳时机。但近来的经验告诉她,皇帝这个时候,相对而言最好说话。
或许,可以赌一把。
于是寄瑶小声道:“那我说了,陛下不能生气,不能怪罪。”
秦渊低嗤一声:“你说。”
他倒要听一听,她能说出什么高论来。
寄瑶忖度着道:“我平时很少出门,家中长辈问起恐不好交代。而且,而且……”
“而且怎样?”
“而且陛下既然答应在梦里惩罚,那就在梦里好了。还是不要牵扯现实生活吧?”寄瑶一边觑着他的脸色,一边硬着头皮小心翼翼说完后半句。
不料,话音刚落,秦渊就揽着她猛地起身。
因为这个动作,本就紧密相贴的人更是密不可分。
寄瑶大惊,咬紧了唇才没让自己低呼出声。
“方寄瑶!”秦渊咬牙,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连名带姓,竟是在这样的场合。
他真是要被她气笑了。
寄瑶身子一颤,在这要紧关头,脑海里竟不着边际地闪过一个念头:梦里不能叫人名字,不然容易被路过的不知名小鬼把魂魄给勾走。
秦渊将她的身子向上一托,迫使她看向自己的眼睛,问:“什么叫不要牵扯到现实生活?嗯?”
“就是,就是梦中来往,现实不见面,一直不认识……”
话没说完,就听皇帝重重冷哼一声。
寄瑶心尖一颤,忙低声道:“陛下说了不怪罪的……”
秦渊气极反笑:“朕有说过这话吗?”
寄瑶心想,你没说,可是你刚才明明就默认了。
但是她知道,不能和皇帝讲道理。
然而她正在思考措辞,为自己申辩的话还没说出口,皇帝就直接抱着她向外行去。
寄瑶悚然一惊,身体不自觉发紧。
虽然是在梦里,可这个梦太真实了一些,五感俱在,周遭环境也和现实一模一样。两人现下的样子,怎么能到外面去呢?
寄瑶想直接结束梦境,又怕得罪皇帝,只能匆忙揽紧他脖颈,一叠声道:“陛下,陛下!”
她心内懊恼,早知道不说了,还不如拖一拖,忍一忍,继续装傻装不知道。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厌了呢。
皇帝没有继续向外走去,而是将她放置在了两人对弈的桌案上。
桌案微凉,寄瑶有点心慌。
“朕可以后天不见你,但是,你所谓的不牵涉到现实,想都不要想。”秦渊冷声道,“你和陆家的议亲已经终止,以后不准再议亲。”
寄瑶垂眸,一声不吭。
秦渊阖了阖眼睛,声音温和许多:“再过一段时日,朕会迎你入宫。你乖一点,朕予你皇后之位。”
——这话他本不想直接说出口。毕竟数日前,她才阳奉阴违被他发现。他盛怒之下,不降罪她,只处理那桩亲事,已是格外开恩。若主动提出给她皇后之位,像什么样子?帝王威仪何在?
可方二小姐实在太过气人,竟同他说一些不要牵涉现实的混账话。
他怕自己不点出来,她会继续装傻,甚至一边梦中和他欢好,一边背着他私下同旁人继续议亲。
寄瑶更惊。
谁?皇后?她吗?
她不是在做梦?不对,她就是在做梦。
但是,陛下说的什么鬼话?
不是她梦中冒犯天子、魇御君王吗?不是要罚她吗?怎么就突然给她皇后之位了?
寄瑶一双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心中满是不可置信。
其实,她能感觉到皇帝近来在模糊界限,要将梦境转入现实,也隐约知道皇帝似乎喜欢与她行风月之事。
但她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直接给她这样一记惊雷。
他居然要让她做皇后?!
皇后之位,尊贵无比。可寄瑶先前从未想过。
她才十六岁,不缺银钱,从未想过嫁入高门,攀附权贵。只想着找一个家世简单、相貌好看、身无二色的夫婿,最好他性格和顺、事事依她。
就像她幻想出来的“郎君”那样。
至于皇帝,他的相貌确实合她心意。但寄瑶和他相处时,要处处小心,要哄他、顺他,唯恐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他。
假如入了宫,说不定还要面对各宫妃嫔。
寄瑶才不想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
秦渊睁开眼睛,没有错过方二小姐眸中的惊异之色。
但此刻,她的眼里只有惊,没有丝毫喜意。
秦渊面色一沉:“你不想做皇后?”
寄瑶下意识摇头:“臣女不敢。”
“那你是想做了?”
寄瑶忖度着推辞:“陛下厚爱,是臣女的荣幸。但皇后是一国之母,母仪天下,臣女无才无德,恐担不起这重任。”
“不会可以学,没让你现在就做。”秦渊近前两步,将她重又抱起,向屏风后的美人榻行去。
他甚至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其实做皇后也没什么难的。宫中有女官,真正要你做的事情不多。”
看他煞有其事地分析,寄瑶心里更慌:“陛下,我,我能不能不做?”
“你觉得呢?”秦渊眼眸微眯。
寄瑶不说话了。
听他这意思,大概是不能了。
秦渊抬手,托起她的下颚,一字一字道:“放心,朕不逼你,朕会给你时间,让你心甘情愿入宫为后。”
寄瑶睫羽轻颤,心里乱作一团。
忽然,她心思一动,小声问:“陛下为什么要让我入宫为后,是,是心悦我吗?”
此言一出,皇帝的脸色陡然变得十分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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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么么,爱你们,细节不能详写,大家就发挥想象力,脑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