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四十(一更)
贺兰映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南流景。
那双攥着他衣襟的手掌,如强弩之末,已经用尽了她全身的气力。只要他想,轻而易举就可以挣开。可那手掌的温度却烧得他心口滚烫,发抖的十指也震得他神魂颤动,叫他只能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血液逆流,心如鼓擂。见他不说话,好似还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南流景便气不打一处来。她过得没好到哪儿去,不也还死皮赖脸地想活着。而贺兰映呢,分明也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刻,却万念俱灰、自暴自弃……他若真那么不想活,那就替她去死啊!
“纵使你心存死志,也不必浪费在这儿!”南流景咬牙切齿,直接动手去撕他的侍卫衣裳,“贺兰映你给我记住,今日是你不要这条性命的,那它从此就归我了。往后我要你死你才能死!”贺兰映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眸里覆着的那层空洞的、黯然的罩子四分五裂,透出底下的金色光华,然后倏地笑了。“好吧,好吧,归你了。”
他反手握住南流景,又笑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唇,低不可闻地吐出一句一-反正早就归你了。
早在他要毒死那只猫和自己的那一晚,她却扛着斧头出现在槐树边,毫不犹豫破开树洞,将那只奄奄一息的蠢猫拎出来的时候……贺兰映已经被救过一次了。
他的这条性命,早就是她的了。
直到亲眼盯着贺兰映换好了舞裙,南流景才匆匆离开。临走前,她还不忘将厢房的门又从外头上了锁,然后才步伐虚浮、一步一趣趄地扶着树干往园子里走。
为了“成全"蔺六郎和贺兰映的这桩婚事,周围的婢女侍卫都被遣到别处去了,园中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南流景出了一身的汗,体内的药性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突然,一个人影从旁闪到她面前。
南流景一惊,再次按开了沉香镯上的机关。“是我!”
来人连忙出声,却是个再熟悉不过的女声。看清从暗影中走出来的江自流,南流景脱力地垂下手,“你怎么在这人…”“我正在找你!方才我听他们说,今晚公主府出了大事!皇后娘娘的亲侄儿,蔺家六郎竟在园子里暴毙身亡。据说他死的时候脸色发黑,浑身骨头都软了江自流扫视了一圈四周,压低声音,“这不是我给你的蚀骨毒吗?你是不是又乱杀人了?!”
蔺六郎死在了园子里……
他果然没撑到木樨台!
南流景紧绷着的神经一松,身形要晃了两下。江自流连忙迎上来将她搀扶住。
“……你这是怎么了?”
江自流一接住人,就被她滚烫的身子吓了一跳,连忙摸向她的手腕,“谁给你下的药!”
南流景张了张唇,一句话还未说出口,便心力交瘁地昏了过去。意识一片混沌,整个人像是被闷在了火炉里、泡在热汗里,又热又潮。直到被灌下一碗苦药,又浸入冰冷刺骨的水里,外冷内热,冰火两重天,她被夹在其间,不知折磨了多久,身上那股灼烧的燥意才总算平息。再睁开眼时,南流景浑身虚脱地躺在一张躺椅上,四肢仿佛被碾过,酸软得抬都抬不起来。
眼前的重重烛影褪去,映入眼中的是珠围翠绕的帐幔、凤耋凰和的屏风。她的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白色寝衣,还盖着一袭描鸾刺凤的薄毯,不远处还燃着熏笼,暖意融融的。
…这不是她的屋子,也不是江自流的。
她偏过头,就见屏风上映着一道坐在桌边、撑着额小憩的朱红身影,身形和体态瞧着应当是贺兰映。
南流景撑着躺椅的扶手,艰难地想要坐起来,可只起了一半的身,手臂一软,又力竭地倒了回去。
躺椅晃动了几下,发出声响,惊醒了屏风后的人。下一刻,贺兰映便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他穿着件朱红宽袍,随意地敞着前襟,隐约露出结实的胸膛。一头墨发自肩头披垂而下,钗环尽卸,脸上也没有丝毫脂粉。五官仍是精致跌丽的,只是盾弓深邃,轮廓锐利,瞧着是个彻彻底底的男子。“终于醒了……”
转眼间,贺兰映已经走了过来,就好似一团红殷殷的艳丽云雾飘到了她眼刖。
他低下身,手掌在她额上轻轻贴了贴,“可好些了?那江湖郎中说,若是这样药性还没解,可就得靠别的法子了…”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话音里倒是掺了一丝隐隐的雀跃和期待。可南流景却并未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已经被他那张脸吸引走了。方才离得远没能瞧清,此刻这个距离,她才发现他面颊上竞多了一道被划破的小口子。虽然看着已经处理过了,但还泅着血痕,在他那张俊美的脸孔上九为显眼。
南流景眸光微动,一张口,声音很轻很哑。贺兰映没听清,只能双手摁住躺椅的扶手,弯腰凑过去,勉强听到了三个字。
“蔺六郎…”
贺兰映飞快地沉下脸,呸了一声,“刚醒过来就叫这个死人的名字,晦气!”
南流景皱眉,盯着他。
贺兰映想到什么,眉眼一弯,沉郁一扫而空,“知道你是在担心我。那灌六郎死了,死在了去木樨台的路上。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可人毕竟是死在公主
府,宫里那两位定是要将账算在我头上的。”说着,他扯了扯唇角,“此事有损贺兰氏和蔺氏的颜面,他们也不敢往深了查。所以明着不能拿我如何,只找了个由头,罚我去皇陵思过两个月……思过便思过吧,总归是不用死了。”
他笑着伏下了身子,竞是直接往躺椅边一坐。分明是高大修长的身躯,可倚在南流景腿上时却透着几分柔弱无骨的意味。他仰着头,挑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瞧她,“南流景,以后我这条命可就是你的了。”
将性命交给别人难道是什么喜事么?说不定哪天她就要他做自己的替死鬼了,他到底在高兴什么?
南流景百思不得其解,眼眸一垂,目光又不自觉落在了那道还未愈合的血痕上。
“为了那蔺六郎,皇后扇了我一耳光,伤了我的脸。”察觉到她的视线,贺兰映眯了眯眸子,捉住她的手,朝自己脸上探去,“我是不是毁容了,不好看了?”
贺兰映肌肤白皙,精致得没有一点瑕疵,所以哪怕是如此浅的一道血痕,也难以忽略。但凭心而论,并不丑陋,也不刺眼。南流景抽回自己的手,“你连命都不想要了,还要脸做什么?”贺兰映那双狭长的眼眸顿时压得更弯了,“命是可以不要,但只要命还在一日,脸就得在一日。”
……有病。
南流景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忽地想起什么,她在袖中摸索了两下。摸索了个空,她才意识到自己衣裳已经换了。
“在找这个?”
贺兰映的手探到她眼前,指间一抖,落下那条金光闪闪、作为生辰礼的额饰,“送我的?”
南流景点点头。
“那给我戴上?”
南流景勉强抬起手,勾了勾手指。
贺兰映将那额饰放在了她手上,然后笑着凑过来。南流景将那金色的细链抖开,朝他额头围了上去,可就在那链子要挂上发间时,她却忽然改了主意,往下移了一寸,将那细链别在了他耳后的发丝上。眼看着那本该缀在额间的细链落下来,横压在鼻梁上,贺兰映一愣,“这不是额饰吗?”
“………也可以不是。”
南流景终于发出了声音。
她调整着细链的位置,刚好将那一小片镂空的金羽罩在了贺兰映伤口上。额饰变成了面饰,将那道瑕疵遮掩得严严实实。“好了……这样就不影响你的美貌了”
她满意地靠回了躺椅上。
贺兰映摸了摸那垂在面颊上的金羽,忽然双眼一闭,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朝她靠了上来,一只手掌牢牢地压住了她的膝盖。南流景一愣,垂眼看他。
贺兰映闭着眼,吐出一句,“南流景,我好像毒症又发作了。”南流景卷起衣袖,将胳膊递到他唇边。
贺兰映却别开脸,睁眼望向她,“今日是我的生辰,不宜用这么血腥的法子。”
他的眼神与寻常大不相同,如同春日里的夹竹桃,艳丽而危险。南流景不明所以。
“笨。”
贺兰映低低地叱了她一声,然后抬手,绕过她的脖子,将她往下拉。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慢慢地卷起旋涡,似是要将她整个人卷进去。“今日我就勉为其难,再试试你和旁人的法子……”贺兰映摘下面饰,仰头吻住了南流景。
尾音湮没在相贴的唇瓣间。
南流景微微睁大了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夜深人静,秋桂的香气盈满了寝殿。一双人影映在殿中的凤翕凰和屏风上。屏风上绣着一凤一凰,凰栖枝头,凤栖树下,与那双一个坐在躺椅上,一个靠在躺椅下的身影遥遥相映。
烛火摇动着屏风上的影子一一坐在躺椅上的人俯着身子,以一种压迫的姿态吻着身下那人,而席地而坐的人仰着头,脖颈拉得格外细长,似是在被迫承受可屏风那头,真实的状况却是截然相反。
贺兰映的手掌扣着南流景的脖颈,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然而与手上动作的强势不同,他的唇舌却是轻柔的、温吞的……不似第一次,带着怒气和几分狠劲,也不像萧陵光那样,金戈铁马、烽火狼烟,如打仗般粗野蛮横。
南流景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忘了自己是在替贺兰映解毒,而是在真的亲吻。不止是唇舌被缠住,还有口腔里的每一尺每一寸,都被温柔地舔舐,轻扫贺兰映的吻就好似落下的一阵桂花雨。最初是几朵花瓣,可渐渐的,风摇枝颤,越来越多的花瓣从枝头簌簌落下,铺天盖地地扑向她,叫她整个人仿佛被浸在了泡满桂花的水里。
她只能屏住呼吸,不叫那些香气侵入得更深。可即便如此,她也有些晕了,浑身都在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映才松开了她。
潮水缓缓褪去,一个双眸湿润、面颊通红的南流景无所遁形地暴露在了贺兰映眼前。
贺兰映的脸色并不比南流景好多少,气息亦不稳。他抬手,指腹抹去了南流景唇上潋滟的水光,另一只手却勾缠住她的寝衣衣带,蠢蠢欲动,“你今夜中的药,当真都解干净了?”南流景眼底顿时恢复了清明,一把挥开他的手,警惕地捂住了自己的衣带,“已经全解了…”
她挣扎着想要从躺椅上起来,奈何身上还是没有
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贺兰映将她抱了起来,往榻边走。
“放开我……”
她微微睁大了眼,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已经全解了,你听没听见……”“我听到了,全解了。”
贺兰映抱着她往榻上一躺,手臂将她完完全全圈在怀里,然后惋惜地叹了口气,“你家那江湖郎中也太有本事了些,一剂药灌下去,一桶冰水泡完,连这样烈性的药都能解干净…”
轻飘飘几句话,倒是将她这一晚上受的罪都盖过去了……南流景怒从心头起,胳膊肘往贺兰映怀里捅了一下,“这么可惜,就该让你试试……”
“要是我中的药……”
你今夜怕是更不好过。
贺兰映揽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唇角一掀,却没将后半句话说出口。南流景只觉得他笑得疹人,还想挣扎。
“好了,别动了。”
贺兰映闭上眼,敛去唇畔的笑意,声音里添了些困倦,“闹了一整晚,又守着你守了半夜,我实在是困了……
“这是你的公主寝殿…”
贺兰映的下巴抵在她发间,声音低低地落在她耳畔,逐渐模糊,“明日他们便要送我去皇陵了……你今夜就留下来,只当陪陪我……左右也就一晚而……”南流景舒了口气,到底还是没再挣扎,任由他去了。翌日,南流景是被一阵慈案窣窣的声音吵醒的。床榻四周的帐帘掩合着,那绯红色的流云纱薄如蝉翼,轻似羽絮,被微风掀动,整个帐内都蒙着一层流动的霞雾。
她望着那帐纱上绣着的鸾凤暗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昨夜是宿在贺兰映的寝殿里……
身体里的药性彻底过了,四肢也恢复了气力。南流景慢慢地坐起身,隔着帐纱就见贺兰映坐在妆台前,正由着两个婢女轻手轻脚地替他梳洗上妆。
南流景还不想当着宫婢的面从贺兰映的床榻上下去,于是没有掀开帐帘,一直坐在榻上等着。
可她想要低调,贺兰映却没有这个觉悟。
“叮。”
一根簪钗不小心落在了妆台上。
帐外立刻传来了贺兰映极低的叱声,“都给本宫动作轻些……没见她还睡着吗?”
南流景破罐子破摔地掀开帐纱,下榻洗漱。贺兰映从镜中一见她醒了,当即挥开了身后两个宫婢,亲亲热热地凑了过来,“醒了?睡得可好?”
堂堂一个公主,亲自替她递水递帕子,动作间发出一阵珂玲玲的碎响。南流景含糊地应了一声,抬眼就见贺兰映脸上已经挂好了她送的面饰,细链横过鼻梁,金羽遮在面颊伤口上。而与昨夜不同的是,那面饰系链的末端赫象缀着两个小小的金铃。
方才那阵珂玲声就是这两个金铃发出来的。看清那金铃的样式,南流景一愣,“这不会是……“就是从昨夜那件舞裙上拆下来的。”
贺兰映碰抬手,抚着耳后的铃铛,笑意盈盈,“如何,好看么?”他在南流景面前转了个圈,身上的金玉首饰,还有那铃铛声,都摇得南流景头晕目眩。
公主府里哪里会缺首饰?
贺兰映在面具上挂什么不好,就非要挂这两个铃铛?这串金铃昨日还缀在她的腰上,垂在她的腿上,现如今却被贺兰映挂在脸上,总觉得古怪得很……
贺兰映不依不饶地追问,“你还没回答本宫,这样好看吗?”南流景“嗯"了一声。
贺兰映这才满意地扶了一下脸上的金羽,又摁着南流景的肩,让她坐下,替她上妆描眉。
“殿下。”
孔家令步入殿内,“送殿下去皇陵的车马已经候在公主府外,还有……”顿了顿,她看了一眼南流景,“裴家的人已经奉旨入府,来接侍疾的南五娘子离开。”
“知道了。”
贺兰映漫不经心地。
孔家令欲言又止,“殿下,裴大人亲自来了,就在殿外。”南流景微微蹙了一下眉。
贺兰映的动作也顿了顿,随即眉梢一挑,伸手将妆台后的窗棂推开了些许,果然看见一道白衣身影站在树下。
“这么着急做什么?本宫还能像萧陵光一样,将人掳去皇陵吗?”贺兰映嗤笑了一声,吩咐孔家令,“去,给裴三郎君搬把椅子,再备些茶点,叫他耐心等着,千万莫要怠慢了。”
孔家令神色莫测地退了出去。
南流景抬眼,目光越过妆台后半开的窗棂,就见孔家令当真招呼人给裴松筠搬了座椅。
似是察觉到南流景的视线,裴松筠往这边看了一眼。南流景立刻收回了视线。
“今日想画什么花钿?”
贺兰映扶着她的肩,唤回她的心神。
“我不想画。”
“就和本宫画一样的,如何?”
贺兰映置若罔闻,亲昵地低头,与她一同出现在了妆镜中。说了也不听,南流景干脆闭上了嘴,任由贺兰映继续唱这出戏。“殿下请郎君用茶。”
寝殿外,孔家令给裴松筠奉上茶后,便静静地立在他身侧。从她的角度,刚好能透过半掩的窗户望见屋内情形,望见那耳鬓厮磨、谈笑风生的两人。
不知情的或许只会将那二人当做亲密无间的闺中密友,可落在知情者的眼里,却是彻底变了味
,倒是更像……夫妻间的闺房乐事。孔家令莫名生出一种窥视私隐的局促感,只能移开眼,可当目光落在一旁的裴松筠脸上时,她却好像窥见了更不得了的秘密。那张清隽温和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总是上扬的薄唇此刻却抿成了一条直线,还有紧绷的面颊、凝滞不动的喉结……那双望着寝殿的黑眸亦如薄刃,藏着几分阴鸷。
孔家令面上露出些骇然。
然而下一刻,裴松筠转头看向她,眉目间又是一派波澜不惊的沉静,眼底没有分毫暗色,仿佛刚刚不过是她一恍神生出的错觉。裴松筠抬了抬手里的玉柄摩尾。
孔家令会意,当即屏退了周遭的下人。
待无人能听见他们二人的谈话,裴松筠才薄唇轻启,问道,“昨夜木樨台,是谁安排她去献舞?”
贺兰映给南流景磨磨蹭蹭地画好了花钿,才牵着她的手,同她一起从寝殿里走了出来。
出来时,刚好看见孔家令躬身退下,脸色有些难看。“这是怎么了?”
贺兰映挑了挑眉,“孔家令惹你不快,叫你训斥了?”“殿下说笑了,公主府的家令,下官怎敢训斥。”裴松筠站起身,话虽是对贺兰映说的,可眼睛却盯着南流景。贺兰映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南流景的手,还不忘嘱咐她,“若有人欺负你,便给本宫送信……”
“殿下人在皇陵,如何帮她?”
裴松筠神色淡淡。
贺兰映对着南流景改口,“就算本宫鞭长莫及,等回来之后定替你报仇。”南流景扯了扯唇角,走向裴松筠。
裴松筠转身便要带着她离开,却突然被贺兰映叫住。“裴松筠,本宫还有些话要单独同你说。”裴松筠似乎并不意外,转向南流景,“裴氏的马车已在公主府门口,你先去车上等。”
南流景看了看贺兰映,又看了看裴松筠,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待寝殿外只剩下他们二人,贺兰映才抚着脸上的金羽面饰,笑着踱步到裴松筠身后,"昨夜那个一直替代我的婢女突然消失,是你的安排?”“包括宫里要为我办这场生辰宴,皇后和蔺家突然出招,也都有你裴松筠的手笔吧?你未必是真的想杀我,或许只是想给我些颜色瞧瞧,可没想到的是,孔家令竟然会把南流景牵扯进来……我说的对吗?”裴松筠目视前方,漠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