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四十三(二更)
下巴被一下扼住,未说完的话音卡在喉口。南流景的脸颊完全落入裴松筠掌中。
她不服输地一张口,狠狠咬住了从唇瓣上重重碾过的拇指。颊边的手指力道骤然加重,下巴也被虎口用力卡着,她被迫仰起脸、张开唇齿,脸颊被捏得微微有些变形,无法再咬合。可那已经被她松开的拇指却没有抽出去,而是顺势探得更深,牢牢地压在了她的舌头上。
一口也咬不了,一个字也说不出……
同样的动作,同样憋屈的窒息感!
南流景脑海里电光火石地闪过什么。
刚到玄圃时她发了烧热的那一晚,她以为是魍魉照料自己,并将帕子塞进自己口中的那一晚……
她滔天的怒火倏地凝滞了一瞬。
“恶心,也是你自食苦果。”
裴松筠阖上眼又睁开。
再睁开时,方才因为恶心二字而失控的情绪已经悄然敛去,留下的唯有黑暗中翻滚、混沌的谷欠望。
可即便如此,他低眸看向南流景时,面色仍冷淡得无情无欲,“那日种下蛊虫,今日识破迷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敢做,却不敢承受后果?”他又好得到哪儿去?!
他要是敢作敢当,为什么当着面推开她,转头又要给她用迷香?!!南流景反应再次激烈,可摁在她唇舌上的手指既用力又炙烫,如烙铁般。叱骂的话到了嘴边,最后也只发出唔唔嗯嗯的音节。可裴松筠好似听懂了。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他终于将手指撤开,修长的指节上满是水光,还印着一圈身深重的咬痕,透着说不出的意味,“因为我不想做的事,没有谁能逼我做。我想做的事,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止。”
短短两句话,南流景竞然也听懂了。
蛊饵的发作从来没有常性。萧陵光没有,贺兰映没有,所以裴松筠也一定没有。
六日,不是蛊饵发作的周期,根本就是他隐忍的底线,是他自己定下的戒律!
所以六日内,哪怕她如何诱引,哪怕蛊饵发作得再厉害,他也绝不会动摇半分;而六日后的今日,哪怕早已看出她没被迷香放倒,他也不会及时收手、改变计划……
“没有人能打破我的规则…你也不例外。”耳畔传来低低的声音,却像情人间的蜜语。隔着裙裳抵住她的硬/物似乎又有了变化,变得更有存在感。南流景的愤怒和震愕也变了,变得不再纯粹,掺杂了一丝她自己不愿承认的惧意。
最骇人的不是疾风骤雨,而是将万千惊雷暗藏于腹的积云。现在,这片沉甸甸的积云朝她压过来了……
推拒裴松筠的那双手软得使不出力气,南流景的身子微微发抖。她不想被窥见这份紧张,于是死死攥紧了裴松筠的衣襟,虽不能止住颤抖,但至少叫颤控的幅度变得微不可见。
突然,蓄势待发的积云停住了。
裴松筠缓慢地直起身,桎梏她的手掌一点一点松开,目光落在她身上。烛光透过纱帐映进来,光线柔软而暖昧。
女子屈着膝,身体后仰紧靠着床栏,呼吸急促地盯着他。素日里苍白、没有血色的那张病容被染得通红,连带着脖颈、耳垂也红透了,生来嵇艳的五官只是摆脱了几分病气,便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身上的黑色外袍已经在上榻前被婢女褪下,此刻身上的那袭素白衣裙被揉得褶皱不堪,脚上的足衣也不知被踢到何处去了,赤着的一双玉足踩在深色褥垫上,肌肤愈发衬得雪白,那脚踝上泛红的指印也更加刺眼。在他幽沉的目光下,那双玉足一下蜷进了凌乱铺陈的裙裾下。裴松筠喉头滚动,忽然掀帘而出。
纱帐扬起又落下,外头新鲜的、清凉的空气势如破竹地涌进来,将帐内火热潮湿的氛围骤然冲散。
南流景被那阵凉风吹得一激灵,发烫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她后知后觉地整理起思绪。
不对,不对……
今日她受了惊,情绪太过激进,已经失去了理智,也影响了判断力……若是将那些无谓的情绪都放下……
裴松筠给她用香不重要,趁她昏迷时做过什么也不重要,那一晚推开她更不重要,重要的是……
湿热的雾障消散开,南流景下意识抬起手,视线触及腕间蛊纹的刹那,灵台也恢复清明。
…她得活下去。
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寄希望于裴松筠。
她是裴松筠的解药,裴松筠亦是她的救命之药!撇开那些争执,今日发生在这屋子里的一切,简直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南流景回过神,视线扫过空荡荡的拔步床,倏地一惊。不能,不能放裴松筠走!
她连忙扑到榻边,光着脚往地上一踩,起身掀开帐帘一一一只执着茶盅的手横在眼前,南流景追出去的身形一僵。“去哪儿。”
去而复返的裴松筠手执茶盏,挡住了她的去路,也将柔暖的烛辉遮挡了大半。
裴松筠仍散乱着前襟,逆着光的俊容显得有些模糊,反而在额前拂动的发丝被描摹得根根清晰。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帐纱在他身后落下、掩合,浸着雪松香的热意顿时又围了上来。
南流景下意识往后退。
只退了一步,脚
后跟便撞上床底,再次坐回了榻上。茶盅被递过来,头顶传来裴松筠低哑的声音,“将这茶水喝了。”南流景已在心中做足了准备一-顺从裴松筠、不要与他再起争端,于是一听这话,便像是被提着线的皮影人一般,僵硬地抬起手。可指尖就要碰上那茶盅之前,还是顿住了。她慢慢仰起头,望向那张隐没在暗影中的脸,……你在茶里放了什么?”屋内静了片刻,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就非要如此?”
裴松筠垂眸,“不是什么事,都是越清楚越好。就像今日,若不是你刻意避开了迷香,你与我都不会落至如此难堪的境地……”他错开南流景僵住的手,将那掺了药的茶水凑到她唇畔,“但现在糊涂,还来得及。”
南流景面颊上的红又艳丽了几分,这次却是气的。在那茶盅边缘碰到下唇时,她蓦地别开脸,纤长的侧颈绷得又细又直。“………我不喝。”
数不清的恶言恶语在心里打转,最后却屈从于理智、屈从于渡厄,只留下硬邦邦的三个字。
昏暗中,裴松筠下颚似乎绷紧了几分,扣在茶盅上的手指也在杯沿摩挲着,耐心在这细微的动作里流逝。
“为什么不肯喝?为什么非要清醒?你想看到一个什么样的我,又想让我看见一个什么样的你?”
“那日我让你回去照照镜子,你照过吗?你知不知道你靠近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多痛苦、多挣扎。柳始,我就让你这么恶心……也对,刚刚你不是把真心话都说出来了么。”
恶心这二字仿佛成了裴松筠的死穴,叫他一提起来就按捺不住。“既然我在你眼里与恶秽无异,那为何偏要为难自己,偏要强迫自己多看几眼?将这茶水饮了,你就可以眼不见为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也不必费神费力,担心你转头作呕。于你于我,都是好事。”南流景无话可说。
她将脸转了回来,眸光盈盈,里头却多了一丝动摇。半响,她才抬起手,然后用力地打翻了唇边那盏茶。“我、不。”
顶着裴松筠骤冷的视线,南流景固执地不像话,“我是人,不是磨上的驴。选择了哪条路,我就要睁着眼睛走。”裴松筠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
屋内门窗紧闭,却有夜风从窗棂缝隙潜入,吹得烛影摇颤,垂纱曳动。起伏掀扬的纱帐遮住了二人相持不下的身影。率先打破僵局的是裴松筠,他拂袖转身,而帐内的南流景紧随其后,一把扯住他的袖袍,然后后来居上,几步跨到他面前,用力推上他的肩……“砰。”
伴随着榻边灯树被轰然带倒,二人也踉跄几步,交叠着倒进纱帐中。灯树上的最后几根蜡烛摔灭,屋内彻底陷入黑暗。纱帐内,两道乱了节奏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南流景跌在裴松筠身上,两道身躯贴得严丝合缝。她摒弃所有杂念,快刀斩乱麻地摸上裴松筠的面颊,找到他的唇,埋头吻了上去。当初与萧陵光是如何解蛊的,她原本打算分毫不差地全用在裴松筠身上。可舌尖刚撬开唇瓣,她的后颈便是一重。
裴松筠的手掌扣上来,五指死死楔进她的发丝里,将她用力压向自己,然后不由分说地咬开她的唇舌,夺走了所有主动权。南流景睁大了眼,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尽管早就知道裴松筠是个表里不一的。可此刻,亲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清冷脸孔,唇齿间却是与外表截然不符的逞凶纵谷欠,她到底还是被冲击得血液逆流、浑身颤抖。
一晃神的工夫,下唇又被重重地咬了一口。南流景吃痛,本能地往后缩,可后颈和腰身却已都陷于裴松筠的掌控中,几乎要被那滚烫的手掌揉、碎。
退路被封得彻底,侵.入的唇舌却是又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她只能被迫仰起头,承受裴松筠的予取予求。
直到舌尖发麻、呼吸急促,整个人几乎要溺毙在那滔天的雪松香里,她才无力地挣扎起来,双手胡乱地在裴松筠肩上拍打了几下,从喉咙深处发出抗议声扣在她颈后的手掌松了些力道,指腹沿着发间摩挲到了耳后,拨了拨几欲滴血的耳垂。
唇瓣分开片刻,又再次贴上。只是这一次,却放缓了攻势,为她留下了喘息的余地。
渐渐的,这场亲吻不再只是单方面的掠夺……在将裴松筠推倒时,南流景还担心自己无法接受,真的会如他所说,控制不住地推开人,冲下榻干呕,将送上门的大好局势葬送。可现在,她发现自己的紧张似乎多余了。
除了最开始的凶狠叫她难以招架,与裴松筠唇舌交缠,竞然比预想中要轻易得多。
或许是巧合,裴松筠虽不如贺兰映温柔,但啃/咬勾/舔的位置和力道却刚刚好,刚好到让她头皮发麻,竟生出一种同他亲吻过许多次的错觉。再加上手腕上的蛊纹发烫,体内的渡厄也开始疯狂,南流景被铺天盖地的热浪淹没,身上的骨头仿佛被烫化了,在裴松筠身上趴都趴不住,一个劲地往下滑。
裴松筠捞了她几次,最后箍紧她的细腰,翻身将她禁锢在身下,唇瓣落在她的耳垂。
南流景听到他刻意压低的声音。
“哪儿都软,偏偏嘴硬。”
一肚子反驳的话又到了嘴边,可这次都不用理智劝阻,就在脖颈被口允吻住时化作吟声。
那变
了调的声音将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于是她万万不敢再张口了,甚至抬手捂住了嘴。
宽松的袖袍落下,堆叠在臂弯,露出来的一截手臂在黑暗中白得晃眼。压抑已久的谷欠望就如地心深处喷发的岩浆,裴松筠抵着她的额头,手掌抚上了那截莹白,在腕骨处收紧。
他攥着她的手,从嘴唇上扯开,慢慢往下拉……南流景瞳孔骤缩,眼底短暂地恢复了一刻清明。她手臂僵硬,指尖用力地蜷缩进掌心,任凭裴松筠如何撬动,也不肯松开分毫。
黑暗中,她不敢看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只听见他吸了口气。“……给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那声音里的哑已经到了极限。
南流景咬牙。
她知道,这机会不是放过她,而是叫她饮下那碗茶。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茶,不想认输,不肯低头……蜷进掌心的指尖松了几分,才刚刚空出一道缝隙,那带着薄茧的五指便挤了进来,长/驱直/入,用力地剥开了她整只手掌……屋内烛火尽灭,唯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落进来。曳地的垂纱掩合着,时不时被里头的风摇动。若隐若现的缝隙里,除了钻出来的热气,便是交织错落的呼吸声和慈案窣窣、湿/濡而暖昧的声响…偶尔还有断断续续的争执声。
“裴松筠你是不是有病……”
“为什么这么久都……
“疼……换只手.……
女声模糊而隐忍,可尾音却控制不住地上扬,微微发颤,于是羞恼里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意味,像是撒娇似的。
而男声寡言少语,基本只有应答的一两个音节。直到最后,在越来越沉,彻底乱了的呼吸声里,才吐出连成句的话。“睁眼.……
“不是你自己要看的?”
帐内的所有声响倏然静下,只剩下混杂在一起绵长旖/旎的喘/息声。南流景累得倒在榻上,汗湿的发丝湿漉漉黏在颊边。眼前一暗,似乎是唇瓣擦过她鼻尖,带走了那滴摇摇欲坠的汗珠。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送入一句低语。
“怎么这么可怜招始。”
月落星沉,天色将亮未亮。
彤云馆主屋,一只灰白的猫爪从窗棂缝隙里探了出来,用力地掏了两下。缝隙越来越大,一只猫爪变成了两只猫爪,两只猫爪中间拱出了一个粉嫩的鼻子,一张挤压得不成形的猫脸紧随其后一一“喵呜。”
玄猫终于掏开窗户,从里头沉重而敏捷地跳了出来,直奔厢房。它在房门口来回踱步,叫了几声,然后直起身,对着厢房门板一顿抓挠,″喵呜喵呜喵………
房门终于被从内拉开,随意披着外衣的江自流如幽魂一样站在门口,低头看向魍魉,“其实我手里有一副能用在猛兽身上的哑药。”魍魉往后退了两步,胡须一抖,冲她张嘴哈气。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它耳朵一竖,猛地转身,朝彤云馆的院门口飞奔而去。
“哎……你别乱跑…
江自流一惊,拢紧外衣追了上去。
玄猫几个纵身就融入了夜色,江自流极拉着鞋,才踉踉跄跄地追了几步,就见一道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而魍魉跟在人身后,蹭着腿来回打转。江自流一愣,揉揉眼,“南流景,你回来了?”女子穿着一袭立领宽袖的墨色上襦、素白下裙,绣着竹叶暗纹的衣领高至脖颈,乌黑的发丝全都垂挽在一侧,落在肩头。正是天色最暗的时候,她又低着头,一味地拖着步子往前走,江自流甚至都没看清她的神情,只是有些奇怪她今日怎么不搭理魍魉。“你今日怎么这个时辰回来?”
江自流没了睡意,披着外衣跟在南流景身后,“这次放血的时候到底是晕了还是没晕?我给你配的香囊,戴在身上能克制不少迷香,怎么样,你有什么发现……
………应当是我想多了。”
南流景的声音有些闷,透着疲倦。
“那你为何总会晕厥?上次我分明替你看过,不是因为失血过多。”“正好,你待会再帮我把个脉。”
二人说着话往主屋走,蹭着腿的魍魉见南流景没理它,委屈地叫唤了两声,最后直接快跑几步,往她必经之路一躺。“这是要你抱它呢。”
江自流转头看南流景,“你今日怎么不理它?”南流景僵硬地摸了一下手臂,摇头从魍魉身上跨过去,“太重了,抱不动…平日里抱得跟个宝似的,现在说抱不动?
江自流腹诽着走进屋内。
屋里的灯烛被点亮,江自流在桌边坐下,一转眼,才看清手持灯台走过来的南流景。
她又是一愣,"你……”
南流景身形一顿,将手里的灯台放下,眼神闪躲,“怎么了?”江自流也说不上来什么,想了想,抬起手,“先替你摸个脉吧。”南流景在她对面坐下,将缠裹着纱布的左手放了上来。“以前不都是右手?”
南流景不动声色地反问,“左手摸不出脉象?”“当然不是……
“那就左手。”
江自流愈发觉得她今日奇奇怪怪,可又不知该从何处问起,最后只能无言地搭上她的手腕。
片刻后,她眉头舒展,又惊又喜地,“脉象竞然平稳了不少,难怪我方才觉得你哪里不一样,原是气色好了!你昨夜做了什么
,竟是叫渡厄突然勤勉起来了?若是之后都能如此卖力,说不定真的能在一月之内食完所有毒,叫你活下来江自流每多说一句,南流景眸子里的光亮就亮上一分。到了最后,她眉眼间萦着的那些倦意也烟消云散,看上去又精神抖擞起来。“我就说还是有可能的。”
“可你不是说那法子难如登天……”
南流景脸上的笑意又凝固了,她神色古怪地收回手,在江自流看不见的桌下揉了揉酸软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的右手,“那也是真的难。”江自流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将之前所有奇怪的细节串一起,她忽然石破天惊地来了一句,“你的法子,不会就是裴三郎吧?”
南流景揉着手的动作顿住,转向她,郑重其事地回答,“不是。”“撒谎。”
“你的办法就是裴松筠。”
江自流眼神犀利地,“三只蛊饵虽是一起养出来的,可渡厄会偏向其中一只也不是没有可能。渡厄在你体内,你定是早就发现了,在与裴松筠接触时,它的反应是最剧烈的,所以一开始你才会觉得自己有救。难怪你突然同我说裴松筠有隐疾,又说这法子难如登天…是不是?”“不是……
南流景抠着手指,为了自己的颜面垂死挣扎。江自流点了点头,站起身,“裴松筠现在在寄松院是不是,正好我去给他看看脉,盘算一下这隐疾要如何用药……
南流景听得眼皮直跳,右手又开始发抖。
她一把扯住江自流,“看什么看,用什么药,我胡说的话你也信!他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半响,江自流才一脸了然地坐回了凳子上,望向扭开脸、不肯与她对视的南流景。
“是谁同我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会骗我…”“我呸!”
南流景蓦地转过头来,阴恻恻地瞪她,“谁要死了,我才死不了。”江自流笑了,高兴地莫名其妙,“这才像你嘛,总算活过来了。”南流景乏累得不行,二话不说将江自流赶了出去,然后才合衣往榻上一躺。只是一闭眼,好像瞬间又被卷回了昨夜的混乱里一一耳畔尽是让人面红耳赤的声响,手指酸软得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酷刑。明明已经在热水里泡了整整一个时辰,可身上却好像还沾着那浓郁的雪松香。…这就是活命要付出的代价。
南流景咬咬牙,蓦地翻身,将软枕闷在自己脸上,强行捂住了口鼻、耳朵,不叫裴松筠残留的气息再侵蚀一分一毫。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魍魉又悄悄地爬上了床,一双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她。见她睁眼,它细声细语地"咪"了一声,前爪攀住了她的右手,无比殷勤地在手臂上踩了起来。
酸胀、酥麻瞬间蔓延了半边身子,南流景倒吸了口冷气,险些叫出声。可那一时的酸痛过后,却又觉得舒坦了不少。南流景摸摸玄猫的脑袋,许诺道,“伺候好了,今日放你出去玩。”魍魉两只雪白的前爪顿时踩得更起劲了。
半个时辰后。
四蹄踏雪的玄猫身上捆着系绳,郁郁寡欢地蹲在游廊的扶栏上,屁股冲着南流景。
“答应了让你出来玩,又没说可以不牵绳子。”南流景倚在梁柱边,抖了抖绳子,“你在气什么?想去哪儿,我陪你就是了。”
玄猫的耳朵抖了抖,身子挪了挪,仍是屁股对着她。南流景”
一人一猫正僵持着,忽然游廊另一头隐约传来了脚步声。游廊沿着花园弯成了一道弧线,南流景掀起眼,隔着廊外金黄一片的银杏叶,就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步入游廊。
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是裴顺,而走在前面的那道颀长身影,大抵是刚下朝回来,身上难得不是一袭白衣,而是宽袖束腰的玄色朝服,腰间佩着印绶,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梳进漆纱笼冠中--清冷端正、风仪威赫。似乎是察觉到什么,裴松筠也转眼朝看过来。视线遥遥撞上的那一刻,南流景眼皮跳了两下,牵着绳子的手像是又被烧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