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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门寡,但万人迷 第58章 五十八(一更)

作者:静沐暖阳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163 KB · 上传时间:2026-04-25

第58章 五十八(一更)


手腕被捆缚,嘴唇被按住。面前是寸寸逼近的裴松筠,体内是蠢蠢欲动的蛊虫……


南流景动弹不得,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坠。裴松筠这个疯子,她选了他活,他却在找死……他若敢这么逼迫她,那便是做了渡厄的替死鬼也活该……她管他做什么,不如让他自作自受,这样也好过她卑劣地去害旁人……分明憋了一肚子叱骂的话,可一张口,却只能发出被闷在掌心的呜呜咽咽尸□。


南流景不再挣扎了,睁着眼看向裴松筠。


月色透过窗纸,落于那张神仙似的冷清面庞上。可此刻,那双高洁淡泊的眉眼被热意熏红,透着深重而潮湿的绯色,浓黑的瞳孔里蕴着露骨的、浅薄的、呼之欲出的情谷欠,层层起伏,甚至有些微妙的阴沉和扭曲。南流景的眼睫颤了颤,那张清俊的脸孔渐渐模糊。再清晰时,神情却忽然变了。


南流景并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自己在裴松筠眼里是何模样。她只知道,裴松筠眼神复杂地望着她,忽然停了下来。按在她唇上的手掌缓缓移开,却是往上,手指碰了碰她的眼睫,指腹瞬间泅开湿淋淋的水痕,沿着指缝蜿蜒而下…


“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一张口,南流景才发现自己好像哭了。


不仅眼里蓄着眼泪,声音里也没出息地带了点泣声,泣声里有气急,有委屈,还有不知是对何人、但总之不是对裴松筠的歉疚。厄难渡给谁,是南流景出给柳绍的一道难题。萧陵光早就被排除在选项外,剩下的只有裴松筠和贺兰映。她不舍得裴松筠做渡厄的替死鬼,那就只能要贺兰映的命。她现在对裴松筠说的每一句不可以,都是在将贺兰映送上绝路……可无人知晓。


贺兰映听不到,裴松筠也听不懂。


南流景愈发委屈,眼里蒙了层朦脓水雾,什么都看不清。周遭静了良久,她才感觉到自己的衣裙已经被放下,手腕上桎梏的力道也松开了。


两只手无力地垂下来,她整个人瘫软地往窗台下滑,然后被一双臂膀接住,抱了起来。


南流景眨了眨眼,随着眼角湿润,水雾慢慢散开,露出裴松筠望着她的那双眼眸。


幽沉、黯淡,像是色泽枯败的黑曜石。


裴松筠抱着她在床榻边坐下,将她抱坐在膝上,替她整理好衣裙,然后才无言地握住她的手腕,拉向自己。


掌心传来炽烫的温度,熟悉的触感,尽管手指不一会儿就开始酸软,可却已经是令南流景安心的舒适区。


裴松筠额头抵在她的肩上,二人都没有说话,尽管呼吸又沉又乱地交/缠、肩上垂落的发丝也绞在一起,被淋漓的热汗浸湿,可他们却从未有哪一次像现在这么清醒。


“是现在不可以,还是永远不可以?”


裴松筠忽然问道。


“……现在不可以。”


“那何时才可以?”


南流景闭了闭眼,轻声道,……我想要青庐之礼,要结发合卺。我要做裴氏的主母,而不是裴七郎的未亡人。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这只是她的敷衍之词。


她年幼时就失了父母,后来沦落到奚家做药奴,又被裴松筠带回裴家。裴松筠教她读书识字,却碍于私心,从不用礼法拘束她。所以不论是柳始,还是南流景,都与闺阁女子不同,她不循礼法,对贞洁名声更是看得很轻。否则当初她在知道渡厄的用法时,就该撞柱而亡了。或许从前,在她还是寄松院的始娘时,她的确想过要嫁给裴松筠。可到了如今这个境地,他们之间隔着萧陵光,隔着死去的裴流玉,隔着太多人太多事,她早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也知道裴松筠给不了……“你觉得我给不起是吗?”


裴松筠摸着她的头发,戳穿了她。


“你既说出了口,那我无论如何都会给你。”呼吸声又重了几分,裴松筠的手掌扣在她后脑勺,修长的手指没入发丝间,稍加力气,便迫使她抬起脸,正对上自己的目光,“只是真到了那一日,你再哭着说不想要……我一个字都不会听。”南流景心口一跳。


可说出去的话已然收不回来,她眼睫抖颤,精疲力竭地闭上眼。裴松筠再次吻住她的嘴唇,与此同时,她的掌心一烫,湿淋淋的手指从他手中脱落,无力垂下……


翌日,南流景醒来时,裴松筠已经离开了玄圃。她起身洗漱,对着妆镜将颈间和唇上的痕迹都用脂粉遮掩了,然后换了身墨色衣裙,推门而出。


天气有些阴,山间云气缭绕,仿佛已经提前入了冬。江自流正坐在廊下,逗弄着魍魉。见她出来,才收起手中的穗子,告诉她,“贺兰映回来了。”


“……何时回来的?”


“应当是昨天夜里吧。”


南流景下意识看向与她寝屋相对的客房,却见房门敞开着,不见人影。“不在屋子里,去了花圃。”


江自流走过来,执起南流景的手腕,手指往她脉搏上一搭,片刻后松开,低声道,“裴松筠和萧陵光已经出城秋狩,这三日就是你最好的时机。”南流景点了点头,抱起魍魉去了花圃。


花圃里空无一人,倒是不远处的亭子里有道身影。修长高挑的身影倚坐在扶栏


边,不知正望着哪里发怔,乌发随意地束在一侧,露出的半边耳朵上坠着一只熟悉的金铃。那人没有穿灰扑扑的下人衣裳,而是一袭贵重的深红衣袍。明明是他一贯爱穿的红衣,可今日这身竞没有那种张扬的感觉,而是沉重的、压抑的,甚至像已经腐烂的血肉……


南流景顿了一下,才走过去,“…你昨日去了哪儿?”闻声,贺兰映才转过头来。


精致跌丽的脸上戴着那枚金羽面饰,是南流景之前赠给他的生辰礼。看见走近的南流景,淡金色的凤眸微微上挑,露出些风流和轻佻,顷刻间驱散了方才笼罩着他的阴云。


“这还看不出来么?”


他懒懒地站起身,抖了抖绣着金纹的宽大袖袍,在她面前炫耀地转了一圈,“裴松筠嫉妒我的美貌,故意让我穿那些难看的衣裳,难道我自己就没有办法了?我特意下山置办的行头,好看么?”南流景点了点头,“好看的。”


“咪!”


怀里的魍魉倏然睁大眼,也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叫声,仿佛是在附和南流景。


贺兰映愣了一下,笑得更开怀了,朝魍魉伸出手,“哦,你这个畜生也觉得好看?”


南流景深知猫儿的习性,一眼瞥见那面饰摇晃的金光,便知道它这叫声从何而来。


眼见着贺兰映朝魍魉伸出手,她暗叹一声不好,刚想动作,可魍魉却比她动作得更快,噌地一下从她怀里跳了出去,直接攀住贺兰映的手臂,敏捷地窜上他的肩头,一爪子拍向他的脸。


“阿!”


贺兰映捂住面饰尖叫起来。


南流景连忙伸手扼住魍魉的脖颈,将它拽了下来。可还没等她抱稳,贺兰映耳朵后的金铃一晃,魍魉就又发了疯似的扑了过去。这次贺兰映有所准备,一把接住它,掐住它的两只前爪,将它高举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它,“你这个丑猫,自己生得丑也就算了,还想毁了我的脸…黑心肝的畜生,不愧是裴松筠养大的!”


“…它不是故意的,是被光吸引了。”


南流景无奈地伸手,想要摘下贺兰映脸上的面饰,“你把这个摘下来就好了……”


“我不!”


贺兰映不甘心地躲开,“我凭什么要让着一只猫?!”片刻后,贺兰映大喇喇地倚靠在扶栏上,一边仰着脸让南流景查看他脸上的印痕,一边恶劣地晃着手里的面饰和金铃,引得魍魉左看右看,上蹿下跳,因为身上的系绳被拴在梁柱上,怎么都扑不到那晃动的光点,急得直叫唤。“脸上只是有点红,没划破。”


南流景转身在贺兰映身侧坐下,一把夺下他手里的面饰,忍无可忍地,“你再晃我就给你扔水里去。”


贺兰映笑容一僵,悻悻地收回手,“你还是偏心那只丑猫。”南流景将面饰收回了自己身后,然后解开了魍魉的系绳,将它又抱进怀里。只是她没想到,即便贺兰映没戴面饰,魍魉竞还是瞪着他,朝他纰牙咧嘴地哈气,甚至还炸了毛。


“罔鬼魉。”


她奇怪地唤了一声,手指在它后颈轻轻梳着,以示安抚,“它很少这样……贺兰映倒是不奇怪,半搭着眼,目光落在玄猫黑豆似的眼珠上,“对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人,自然是要记仇的。”


南流景愣住,转头看向贺兰映。


“是了,我还没告诉过你。”


贺兰映恍然想起来,手指一抬,朝玄猫指了指,“我给它下过毒。”南流景瞳孔微震,“什么时候的事?!”


“在它还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的时候,在它被困在那颗老槐树里的时候,在你扛着斧头去救它的前一刻。”


南流景不可置信地望向贺兰映,却见他淡淡地望着魍魉,眉宇间的轻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蒙蒙的阴翳,恰如此刻索绕在玄圃的云雾。


他说的竞然是真话!


“为什么……”


南流景问道。


“因为它太吵了。”


贺兰映神色莫测,“我同你说过的,你忘了?”「它就扯着嗓子在那洞里哀嚎惨叫,从天亮叫到天黑,再从天黑叫到天亮,声音也从尖利刺耳变得哑了、弱了,最后几乎都听不见了……」「谁知道它在叫什么呢?可能是在埋怨他不着调的娘,为何偏偏将他叼进这个洞里。也可能是在后悔自己不懂事的时候竟自掘坟墓,把深渊当庇护所。又或者,是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有人能听到他的哭声,来救救快要被困死的他…._」


直到这一刻,南流景才回忆起贺兰映在那座林晚阁里说过的话,也想起了当年她救猫时,贺兰映就在阁楼上亲眼看着。原来,原来他竞然还往树洞里投过毒……


南流景忽然脊骨生寒,抱着魍魉的手收紧了些。差一点,就差一点。若她再晚去一步,魍魉恐怕就被毒死了。“若你再晚去一步,它一定就被毒死了。”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贺兰映复述了一遍。可下一刻,他又勾着唇角补充了一句,“而第二日,寿安公主贺兰映毒发身亡的尸体也会被人发现。”南流景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魍魉被毒死,和他毒发身亡,到底有什么联系?“我那时实在不想活了,可裴松筠应允了我母妃,也不许我死。我借着要毒死一只畜生的由头


,才从家令那里骗来了一包毒药。我将那毒药掺进胡饼里,一块投进树洞里,一盘放在我面前……”


南流景愕然地望向贺兰映。


可贺兰映语调缓缓,没有起伏,仿佛在说旁人的故事,“生不如死地囚在那树洞里,多呼吸一刻都是折磨……我觉得自己与这畜生同病相怜,虽不是同日生,但能同日死也算是一桩趣闻。”


顿了顿,他抬起眼,定定地迎上南流景的目光,唇角一掀。“可我没想到的是,你出现了。你砍了裴氏那棵树,救了猫……也救了我。”南流景失语。


她倏地移开视线,摇头,“我没对你做什么,怎么能叫救了你。”“你也不用做什么。对我来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饴糖。”贺兰映眉眼弯弯,“一块饴糖扔给久居暗穴的鼠蚁,足以救命了。”他素来说话轻佻,总会叫人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可像这样直白的话,她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


南流景心头一跳,眸光微微震颤。


贺兰映头一偏,撑着额,直勾勾地盯着她,不叫她的目光有丝毫闪躲,“你已经知道,在林晚阁上能看见一大半的裴氏老宅。那你知不知道,我在那座阁楼上窥视了你多久?”


“你何时带着这畜生去槐树根散心,何时跟着裴顺那老头忙前忙后,何时闯了祸,何时挨家法,何时又与裴流玉在水畔谈天说地、钓鱼作画……说不定我比裴松筠还要清楚。那样无趣的裴家,连棵树都要被切弯的裴家,偏偏多了一个你……


贺兰映朝她伸出手,手指勾住她肩头垂落的发丝,绕了两下,声音里多了一丝狎昵,“伪善的裴松筠纵着你,单纯的裴流玉觊觎你,那两年,真是我对未来最有盼头的两年。每每睁开眼,脑子里想的便是,隔壁裴宅的大戏何时能演到祸水红颜、兄弟阅墙…


南流景冷下脸,想要拍开他的手,可却被反手握住。“盼着盼着,就把自己也盼进去了。”


淡金色的眼眸里,戏谑消失了,却露出些缱绻情意,“兄弟阅墙的戏码还不够,还想再加个一妻一妾,朝夕相处,做成真夫妻的戏码。”南流景僵坐着,竟不知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你在说什…”贺兰映前倾了身子,揽住她的肩,声音低低地落在她耳畔,“裴流玉将你从裴松筠身边偷走后,想要据为己有。可他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裴氏幺子,事事被裴松筠掣肘,他能如何瞒过裴松筠,将你藏在玄圃?”“是我帮了他。”


肩上横着的手臂忽地往里一压,叫南流景一下撞入贺兰映的怀中,与他贴得严丝合缝。


南流景微微睁大了眼。


“我答应裴流玉,帮他隐瞒你的行踪,避开裴松筠的搜查。就连你能成为南家五娘,也有我的手笔…”


贺兰映侧头,微凉的唇瓣在她脸上亲了亲,“南流景这个名字,其实还是我给你取的呢。”


他脸上的笑意敛去,“我为何要替裴流玉做这些?因为他应允了我的条件,待他同我成婚后,再纳你为妾。我们一夫一妻一妾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你们二人如何恩爱,我不管。而我如何同你亲近,他也不能插手……可裴流玉这个卑鄙小人,他竞然出尔反尔!”


说到这儿,贺兰映又开始咬牙切齿,他松开南流景,扶住她的肩,忿忿不平地对她告状,“他竟要甩了我,妄想独占你!”裴流玉和贺兰映私下竟然还有这样荒唐的勾结……南流景受到了冲击,呆怔了半响,才挤出一句,“所以这才是你最初待我亲近,在得知我和裴流玉议亲后,态度却变了的原因”贺兰映眉梢一压,有些委屈,“我变也是对裴流玉变,待你何时变过?都是那些看热闹的人在煽风点火,你便对我存了戒心……我只是不想让你同裴流玉成婚,让裴流玉得逞,除此以外,还有哪里刁难过你?”南流景竞然一时答不上来。


她真的仔仔细细地回想了,半响才憋出一句,“你替我戴耳坠时,故意扎伤了我的耳垂…嘶。”


贺兰映一口咬住了她的耳垂,听得她吃痛的声音,才松开,声音恨恨地,“我怎么可能是故意的?!明明是你不安分,非要挣扎,才叫我失了.……”亭内终于静了下来。


南流景被贺兰映揽在怀中,还没能从他方才那番话里回过神,而贺兰映也不知在想什么,陷入沉默。


山风呼啸而过,亭外环绕的艳红茶花也在风中抖颤。“五娘,我要的很多吗?”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映才再次出声,声音却低了下来,听着有些自怨自艾,“我与他们不一样。裴松筠、裴流玉还有萧陵光,他们个个都想要独占你,想要锁住你……可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拿自己有的东西去同裴流玉换,换一个与你朝夕相处的机会,换一个也许能分得你欢心的可能。难道这样也过分吗?”


“我没有他们那样贪心,我也知道自己贪心不了……萧陵光有与你青梅竹马、相依为命的十年,裴松筠有你未经世事、情窦初开的两年,就连裴流玉都偷来了玄圃和朝云院的两年……可我有什么?”贺兰映将她推开些许,与她四目相对。


那张漂亮得锋芒毕露的脸孔,头一次收敛了所有利刺,可怜得如同流落街头、等待收留的流浪猫儿,“我只想从你心里分一点位置就好,一点点,只要一点点…


…真的没有任何可能吗?”


南流景张了张唇,喉咙却有些干涩。


最后只吐出一句“我该去练针了”,然后就挣开贺兰映的手,在那期盼而炽热的眼神下起身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待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圃,贺兰映才缓缓垂了眼,目光看向还被拴在梁柱上的玄猫。


玄猫已经困了,没了怒目而视的力气,缩在角落里昏昏欲睡。贺兰映伸出手,手指碰了碰它的胡须,淡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光亮,那张跌丽的脸孔也黯然失色。


“我同你换换吧。下辈子也做只猫。”


他低声喃喃。


玄猫闭着眼,扭头张嘴,一口咬住他的手指。恰逢十五,是夜明月正圆,低低地悬于天际,就好似嵌在山林间的一轮玉舟


南流景大半日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直到用晚膳时方才出来,叫人将饭菜从宴厅端到了院中。


贺兰映过来时,就见树下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肴,甚至还罕见地放着一壶酒。


他步伐顿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唇角挑起一抹笑,“今日是什么好日子?”


南流景已经坐下了,却没抬头看他,而是指了指天上的月亮,“抬眼能看见这样的月亮,难道不是好日子,不值得饮一杯?”贺兰映在她对面落座,才发现桌上只有两副碗筷,两个酒盅。“今夜只有你我?”


“江自流回永福巷义诊,带走了伏妪帮忙。”南流景低垂着眼,将桌上的两个酒盅斟满,声音很平静,与白日里的慌张失措判若两人,“你想等她们?”


“怎么可能?”


贺兰映嗤笑,抬手覆住南流景的手,“我巴不得这玄圃里只有我们二人……”察觉到脚下的动静,他抬脚将咬着自己衣摆的玄猫踢开,力道却很轻,“最好连这只猫也送走。”


“魍魉。”


南流景唤了一声。


口吻并不凶,声音也不大,可玄猫却莫名地背了一下耳朵,回头看了一眼她,然后灰溜溜地躲到了旁边。


南流景朝贺兰映举起酒盅,“这一杯敬你。”“敬我什么?”


“敬你给了我南五娘的身份,给了我南流景这个名字。”她轻声道,“这也能算再造之恩吧。”


贺兰映也端起酒盅,似笑非笑,“若说恩情……五娘于我,有两次救命之恩呢。这杯应该我敬你。”


南流景静了片刻,忽而道,“你现在还有那样的念头吗?”“什么?”


贺兰映明知故问。


“不想活了的念头。”


贺兰映望着她,笑吟吟地摇头,“没有啊。五娘救了我两回,我若再自寻死路,岂不是对不起你?我现在只想活着,想好好活着。”“…以我救你的那一刻起,你的性命就归我了。”“是,归你了。所以你不叫我死,我怎么会去死呢?”“那若是……”


南流景顿住。


“若是什么?”


夜风掠过,南流景抚了抚肩,垂眼道,“好像有些冷……贺兰映站起身,那张漂亮的脸被树影噬去了大半,唇角却还是扬起的,“我去给你取件披风。”


待贺兰映离开,南流景才闭了闭眼,手探入袖中。忽然,她猛地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云雨露!


江自流给她的那瓶云雨露,她分明藏在了袖中,怎么不见了?!南流景又在另一边袖袍里胡乱摸索了一通,仍然毫无所获。怎么可能……怎么会……


眼前隐隐约约浮起重影,她死死扣住桌沿,百思不得其解。“五娘是在找它么?”


身后冷不丁传来贺兰映含笑的声音。


南流景僵硬地回过头,只见贺兰映一袭红衣站在皓月下,腰间悬挂的金铃被山风吹得打玲作响,而他手指间,赫然捏着那瓶盛着云雨露的漆黑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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