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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门寡,但万人迷 第76章 七十六(一更)

作者:静沐暖阳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163 KB · 上传时间:2026-04-25

第76章 七十六(一更)


花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映才发出一声笑,“我才不舍得烧。我说呢,五娘怎么会送我一双平日里不能穿的六合靴,原来是拿错了……这香囊里的香味正是我平日里最喜欢的,方才被某些人身上的臭味遮掩了,我竞是没闻出来。”他到底是脸皮最厚的那个,往南流景身边一坐,将那香囊握紧,凑到鼻尖细细地闻“好香,好喜欢。”


南流景没搭理他。


贺兰映从袖中取出一枚牡丹哲金戒指,递到她眼前,“五娘看看我送你的馈岁?给你戴上好不好?”


语毕也不等南流景反应,他就自顾自地抬起她的手。南流景想将手往回缩,却抵不过他的气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那金光熠熠的戒指套在了她的手指上。


“我的眼光真不错,果然衬你。”


贺兰映摸摸她的手指,轻声细语地哄她,“好五娘,别生气……南流景其实也没真因为他们的话生气,可他们一见面就吵,实在是让她烦躁。此刻若不趁机冷脸,叫他们有所收敛,今夜守岁,还不知他们要闹多久。另一边,萧陵光已经将六合靴换上,裴松筠没带那柄鏖尾,就将玉坠先系在了腰间。


见他们二人也走了过来,贺兰映转头就开始甩锅,“都怪他们两个狗嘴吐不出象牙!”


萧陵光不大客气地揪住贺兰映的衣领,将他从南流景面前扯开。裴松筠拿出了自己的馈岁,巧的是,竞也是一块白玉坠,辟邪保平安的如意玉坠。他直接帮南流景戴在了颈间,道了一声岁岁平安。贺兰映挣开萧陵光,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你的馈岁呢?脸皮这么厚,空着手来啊?”


“我现在去拿。”


萧陵光看了南流景一眼,转身离开花厅。


待到再回来时,他手里提着一个盖了布的笼子。笼子被放在地上,还没掀开布,魍魉就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围着那笼子一个劲地嗅。


“这里面是什么?”


南流景忍不住问道。


“是从前送过你的馈岁。”


南流景微微睁大了眼,有所猜测却不确定,“是……“是。”


二人打着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哑谜,叫裴松筠心中不大舒服。下一刻,那笼子上的布就被玄猫用爪子抓开了。伴随着玄猫受惊的一声嚎叫,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乖乖伏在笼子里,瞪着一双怯生生的红眼睛,看向众人。


当年还在仙茅村的时候,萧陵光就送过一只亲手打的野兔,给南流景当馈岁。只是可惜,那只野兔没多久就自己咬开笼子,又逃回了山林里。魍魉起初吓了一跳,躲到了裴松筠身后,但不一会儿却探出脑袋,然后跃跃欲试地凑到笼子边。


比起白兔,玄猫的身躯要庞大不少,它弓着背靠近笼子,吓得那白兔瑟瑟发抖往笼子角落里缩。


“魍题……”


南流景看不下去,过去呵止了玄猫,然后将白兔从笼子里放了出来,抱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耳朵。


白兔往她手上凑了凑,然后一转身,埋头在她的袖袍里。南流景顿时也顾不上摆脸色了,一边让伏妪给兔子找些吃的喝的,一边又抱着它凑到了熏笼边。


魍魉在一旁着急地围着她打转,甚至前爪还扒住了她的裙摆,可它一靠近,那白兔就紧张地往南流景怀里钻,于是南流景只能轻轻敲了敲魍魉的头,“凶什么凶,别捣乱。”


裴松筠看着委屈巴巴蹲在一旁的魍魉,眉宇微微一拧。“啧,看来往后有只丑猫要被冷落咯。”


贺兰映看热闹不嫌事大。


裴松筠不动声色地斜了他一眼,然后朝魍魉招了招手。魍魉耷拉下去的尾巴瞬间竖了起来,“咪"了一声,朝裴松筠飞奔而来,然后一跃而起,扑进他怀里。


裴松筠扯了扯它身上的红衣裳,虽然有些嫌弃,但却没说出口。馈岁的小插曲终于揭了过去。


时辰也差不多了,伏妪领着下人们鱼贯而入,将准备好的团圆饭通通端呈到了桌上,布置妥当后才退了出去。


伏妪也要跟着他们离开,却被南流景叫住,留下来一起用饭。伏妪受宠若惊,不敢入座,还是裴松筠发了话,她才不大自在地坐在了南流景身边。


“女郎,这酒…


见南流景要斟椒柏酒,伏妪下意识要阻拦,可刚拦到一半,才忽然想起来,南流景的身子如今已经大好,那么从前的一些禁忌也就不是禁忌了。伏妪收回了手,劝南流景,“女郎如今能饮酒了,但也莫要贪杯啊。”伏妪的话忽然让南流景想起了什么,于是之后便一直有些心事重重。连裴松筠他们说了什么都没太留意。


待到团圆饭用得差不多了,南流景才终于下定决心地拎起了桌上仅剩的一壶椒柏酒,深吸一口气道,“我出去一趟,待会儿回来。”还不等众人反应,她便丢下一句“都别跟着我",然后披上氅袍匆匆出了花厅。


“女郎这是要去哪儿……


除了伏妪不明所以,桌上其他三人却都像是猜到了南流景的去处。贺兰映不悦地往后靠,手中执着酒盏,斜了裴松筠一眼,“那就是个祸害,早就该杀了。”


裴松筠神色自若,“你现在动手也来得及


。”贺兰映自然不敢,于是怂恿萧陵光,“屠村之仇,你也能忍?”萧陵光冷冷地拨着兔子耳朵,“为何不能?”只要南流景不想让人死,他们就都不敢出手。否则此时此刻,他们三人又怎么会相安无事地坐在这里?庭院中的火堆燃得噼啪作响,不止是他们这一处的。建都城里的家家户户都点燃了火堆守岁,火光连在一起,将建都上空的夜空都映照得发红发亮。南流景甚至都不用提灯,就拎着一壶椒柏酒去了药庐。药庐门外上着锁,几个看守的护院也围在一簇火堆边饮酒。他们没想到南流景会这个时候过来,连忙纷纷起身,又将酒具往旁边踢了踢,生怕南流景叱责他们玩忽职守。


南流景让他们打开了门锁,然后回头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继续。”


药庐的门重新阖上。


院内空空荡荡,一片凄清,唯有厢房里亮着灯,但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与隔壁的喧嚣吵闹形成鲜明对比。


似乎是听到了院门被打开的声音,厢房里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片刻后,房门被从内打开。


“谁啊?”


江自流裹得严严实实站在门口,揉着眼看过来。对上南流景时,她动作一顿,意外地放下手,“…出什么事了?”南流景抿唇,提起自己手中的椒柏酒,“心烦,来找你喝酒。”江自流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比起花厅,江自流屋子里的炭火显然不够暖和。南流景坐进屋内后,也不敢脱下身上的氅袍,只能和江自流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江自流把原本就放在罗汉床边的炭盆,往南流景的方向挪了挪,然后才找了两个酒盅出来,放在矮几上,斟上椒柏酒。“这么冷为什么不同伏妪说?”


南流景不大高兴,“我有苛待过你吗?”


“不是很热,但也不会受冻。”


江自流搓了搓手,“这要是苛待,那我小时候算什么?五岁之前,我和我娘过冬连这盆炭火都没有……


她是随口一提,可落在南流景耳里又成了别有用心。南流景有些气闷,冷笑,“少在我面前告哀乞怜。”“我不是……”


江自流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不说了。”她将酒盅里斟满的椒柏酒一饮而尽。


南流景也将自己面前的椒柏酒饮了,可她从没这样豪迈地饮过酒,一口下去,止不住地咳了几声。


“你别喝那么凶。”


江自流提醒她,“莫要以为毒都解了,就能肆意糟蹋自己的身……“你能那么喝,我为什么不能?”


南流景眉眼低垂,“我已经不是纸糊的了……今日就是想尽兴一次,酗一次酒,不行吗?”


江自流默默咽回了阻拦的话。


二人默不作声地饮起了酒,一杯接着一杯。直到酒壶已经快见底了,江自流才听见南流景含含糊糊的声音。


“你小时候的事,说说看吧。”


江自流意外地转头,就见南流景倚靠着矮几,发丝垂落,面颊泛红,“你醉了?你刚刚还让我少告哀乞怜”


南流景眉心一拧,不耐地捶桌子,“让你说就说。”和醉鬼说不清道理,江自流只能无奈地说起了那些她都不愿回忆的往事。“我娘身份低微,曾经也只是奚家的一个婢女。因为有了我,她才成了如夫人……但奚行正,也就是我那个所谓的爹,风流成性,东院住着不少如夫人,庶子庶女也多得数不过来……


南流景慢慢转着自己手里的酒盅,问了一句,“是么?据我所知,奚无妄不就是第九子,也是幺子么?”


江自流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那是能活下来的孩子。”南流景眼里的醉意微微一滞。


“奚家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唯有活过五岁,才能被带出北院,赐名、记入族谱,成为奚六郎,奚九郎……


“天折的孩子这么多,这算不算恶有恶报?”南流景冷嘲热讽。


“应当是算吧。”


江自流也凉薄地掀了掀唇,“不过不是老天的报应,是现世报。”“我同你说过,南疆是如何炼制蛊虫的,你还记得吗?”“把各种各样的毒虫放进一个竹篓里,任它们相互争斗、厮杀,直到决出最后一个赢家……那就是毒性最强的候选蛊虫。”江自流颔首,“奚家东院,就是这样一个竹篓。奚家的孩子,生来就要会炼药。毒药害别人,解药救自己……


饶是已经对奚家的冷酷残忍有了认知,可南流景也没想到,不仅是对药奴,就连自己的血脉,奚家家主也同样不放过。南流景蹙眉,“奚家……一直如此?”


江自流摇头,“我们的祖辈奚泓,是真正的仁心仁术、济世救民。当年他下山救世,本意只是为了救百姓于水火。可后来民间一口一个活菩萨,便让贺兰氏动了念头。奚泓和高祖皇帝一起创立了玉衡道,收揽民心,广纳信徒,最后一统天下。你知道我那位父亲一直说什么?”“说……贺兰氏的天下,该有奚氏的一半?”江自流看了她一眼,“可贺兰氏不愿与奚氏共天下,也忌惮奚氏的医术。奚氏无私地献出了所有医术药方,换来的却是帝王猜忌、国师虚名,和一日不如一日的权势,不说那些高门世家,就连太医署和尚药局都压过奚氏一头…这之后,奚家的仁心就渐渐变了……到


永康之乱,奚行正立下从龙之功。他不愿和祖辈一样,被贺兰氏用过则弃,他要成为不可或缺,甚至想夺回属于贺兰氏的半壁江…所以,他发了疯一样的研制各种奇药秘方,甚至用养蛊的方式养育孩子,只为选出一个有医道天赋、又有野心的下一任家主……“你毒害过你的兄弟姐妹吗?”


南流景问。


………没有。”


顿了顿,江自流的声音低了下去,“离开东院之前,我只做过一种害人的药,然后下进了奚行正的茶碗里。”


南流景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她。


江自流垂眼,避开了她的视线,“我在东院救过三个人,一个是我娘,一个是我自己,还有一个就是奚无妄。他娘亲过世得早,他被人下毒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我和我娘面前。我和我娘都心心软,救了他”“奚无妄小时候很懂事,也很乖巧,我娘对他视如己出,我也将他视作亲弟弟,我们一起走出东院。我成了奚六郎,他成了奚九郎.…”“后来有一日,奚无妄问我……”


年幼稚嫩的奚无妄比她稍微矮一些,睁着一双单纯天真的眼睛望着她。「我们分明是兄弟,为什么生下来就要自相残杀?」「东院还要死多少人,才会出来一个奚十郎?」「六哥,你想结束这一切吗?」


“我想,但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所以他告诉我,可以给奚行正下一剂绝嗣药。”


江自流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饮尽,然后才继续道,“我做了,也被发现了,连同奚无妄这个撺掇我的人,一起被押到了奚行正面前……但他竞然没责怪我们,反而抚掌大笑,他说……


「后继有人,绝嗣何惧?」


南流景笑了,笑得没什么温度,“奚无妄够狠毒,可以对外杀伐,你于医道有天赋,可以传承家学。果然是后继有人”江自流低垂了眼,“这日之后,奚行正常常将奚无妄带在身边,带他出入各种场合,外面人人都说,他是奚行正最疼爱的幺子。而我,则被关在南院,日日同医经、药草,还有各种毒虫打交道…第一次拿人试药的时候,我不敢下手,哪怕他们都同我说,这些药奴是心甘情愿的,我也有所顾忌……然后,我娘便被关起来了。”


南流景唇角的弧度又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他们拿我娘的性命逼迫我,三日之内没有成效,我娘就会死。”江自流支着额,眉眼间掠过一丝痛苦,“我没法看着我娘死,所以我只能看着旁人……”


“第一个药奴死在我面前的时候,他吐出来的黑血溅满了我的双手…”江自流似乎也醉了,举起手朝南流景晃了晃,“那时我在想,我的手脏了,再也没有退路了……害死一个人,和害死上百个人、上千个人,还有什么区别吗?”


南流景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没再发出一点声音。屋内静得连根针落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南流景才从袖中取出一枚堑刻着"长命富贵"的金锁掷在了桌上,“你的馈岁。”


金锁落在桌上,发出珂玲声响。


江自流一愣,先是诧异地看向她,很快神色又变得复杂。她慢吞吞地收下长命锁,强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去取了纸笔,“我还有最后一副药方要写给你……就当做馈岁了。”


她很快写完了药方,递给南流景,“背吧,这是不能流出去的方子。”南流景接过来,懒懒地扫了一眼,却在看清“仙露"二字时,瞳孔骤缩,眼底的醉意荡然无存,“这是……


“这是仙露。”


顿了顿,江自流强调,“不是用在你身上的半成品,而是完整的、能让人变成傀儡而不会发疯至死的仙露。”


南流景捏着那薄薄一张纸,噌地站了起来,“……你做出了仙露?!何时他出来的?”


“在你第一次被控制后。”


不对,不对!


第一次失忆后,她被关在南院,还在不停的试药!如果仙露已经做出来了,那用在她身上的药又是什么?


“都是补药……


江自流轻声道,“用来压制你体内的毒性。我假死离开前,其实已经稳住了你的脉象。”


南流景怔怔地望着她,半晌却是颇觉荒谬地笑了,“为什么?你的良心突然发现了?”


出乎她的意料,江自流点了点头。


“是,良心发现了。”


她苦笑。


“你相信吗?人有的时候,真的需要一些人一些事来提醒自己,你还是个好人,你还在帮助他人……或许你已经是个双手染血的刽子手,可你于某个人而言,就是匡济天下的救世主……这个人的存在,甚至能阻止你再次挥下屠刀…”害死一个人,和害死上百个人,有什么区别吗?有的。


奚无咎曾经想过自暴自弃,就此做个心肠又冷又黑的坏人。可在亲眼目睹奚无妄的手段后,在得知药奴们都是被迫掳到南院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生来无法做个好人,但是坏又坏得不够彻底……


她和奚无妄,和奚行正,注定不是同类。


所以她还是想做个好人。她可以及时收手,可以补救,可以赎罪……能救一条性命,是一条性命。


这些被救下的性命,都会变成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柳绍一


-她让他们免于病痛的折磨,而他们让她免于内心的煎熬。她或许做不成一个真正的好人,但至少可以做一些人心中的好人。江自流说得断断续续,最后才掀起眼,看向南流景,眸光闪动。“南流景,我是你的救世主,你亦是我的。”对上江自流的目光,南流景的眉眼间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半响,她才垂眸,望向手中被捏皱的薄薄一张纸。然后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完,她就将那写着仙露二字的药方撕了个粉碎。碎纸片被丢入炭盆,火舌瞬间卷上纸页边缘,吞噬了所有字迹……“奚无咎。”


火光在南流景面上窜动,她低声道,“我们从此两清了。”从药庐里出来时,南流景人已经醉得迷迷糊糊了。“…女郎?”


守在药庐外的护院们见她走路有些不稳,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她,可顾忌着她是未来的裴家主母,一个个又不敢真的碰到她,只能虚虚地护着她,生怕她跌倒。


“女郎醉了,去叫伏妪过来吧……


有人提议。


另一人转身,刚要往花厅去,却被一道朱红的身影拦下,“这是怎么了?”护院步伐一顿。


“殿下……


随着他们低身行礼,凤钗红裙的贺兰映从暗影中走了出来贺兰映无所谓地摆摆手,看也没看他们,就从他们身边大步走过,径直到了南流景跟前。


南流景正好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往前踏空了一步,身形一晃,翩然落入贺兰映的怀抱里,额头在肩上撞了一下。


她“嘶了一声,捂着额头仰起脸。她脸上晕染着酡红,眼眸里亮晶晶的,水光里掺着浓浓的醉意。


一见她这幅模样,贺兰映淡金色的眼眸里划过一道飞光。他不怀好意地勾起唇角,就如野狗闻着肉骨头的味似的,“呀,五娘醉了…”“你才醉了,我没…


南流景矢口否认,可却连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我的酒量很……“好好好,你没醉………


贺兰映笑得愈发玩味,转头对那些护院道,“你们继续守着吧,本宫送她回去歇息。”


护院们自然没有二话。


“我不要!”


方才还乖顺的南流景却一下挣扎起来,“不,不能睡。要守岁…”贺兰映连忙将她搂回怀里,轻言细语地哄她,然后半扶半抱地带着她离开了药庐。到了主院门口,贺兰映顿住,眸光闪了闪,却揽着南流景从门口走过,没叫任何人发现。


“好五娘,还没到.……”


主院东边就是厨房。南流景御下宽仁,厨房的下人们将花厅里的饭食备好后,就也去用团圆饭了,此刻就连本应在厨房里值守的下人也不知在哪儿躲懒,厨房里空无一人。


这却正合了贺兰映的心意。


他带上门,又将那门门轻轻一拨。


“咔哒”一声,门从内上了锁。


一进厨房,南流景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椒柏酒香气。那香气一飘过来,她就唇齿生津,回味起了椒柏酒的味道,于是忍不住循着那气味找过去,手掌在台上胡乱摸索着,遇到什么瓶瓶罐罐都拿起来辨认…一股力道忽然从后袭来。


她腰间一紧,就被转过身抱起来,稳稳地放在了灶台上。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天上的星星落下来,挟着一丝好闻的甜香逼到近前一-下一瞬,她的耳垂就被含住了。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耳朵、脖颈和锁骨上。南流景头晕目眩地仰着头,只顾着辨认那香气。艾草、藿香……那清苦的味道是她亲手调配的,完全中和了面前这人身上甜到发腻的熏香,两种混在一起,就成了让她沉醉不已的香气……“好想五娘,好想…”


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她耳边哼着,时而雀跃激动,时而咬牙切齿,就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格似的。


一边痴痴地唤着"五娘”,一边恨恨地诅咒。“为什么他们在的时候,五娘眼里就看不见我…”“好想让他们都死掉,从你面前消失…”


“算了……真的死了五娘会难过……”


“那就让他们变矮变丑,变得不能人道……”说着说着,他竟是咬着南流景的锁骨笑起来。抱着人咬了这么一会儿,贺兰映也算是解了馋。顾忌着萧陵光和裴松筠还在花厅里,他也不敢真的做什么,于是恋恋不舍地松了齿关,慢慢直起身。然而对上南流景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时,他的身形却是一僵。醉酒的南流景比那晚中了云雨露的南流景还要乖,而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目光交汇,南流景的注意力也忽然涣散了一瞬。她怔怔地抬手,指尖拂过贺兰映浓密而细长的眼睫,喃喃道,“星星…好近好亮的星星……那双星星似的眼睛瞬间变得更亮,幽暗中犹如盯中猎物、蠢蠢欲动的猛兽。贺兰映暗自咬牙,无声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外头两个多余的、妨碍他的人。


他撑在南流景身边的手掌攥了攥,然后还是控制不住地朝下探去,抚过她的脚腕,微微上移,然后一把扣住了她的膝盖。唇瓣有意无意地擦过南流景的唇角,他试探地问道,“那我带五娘看更多星星,好不好?”


南流景陷于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懵懵懂懂地盯着他,“……在哪儿?”裙摆被手掌撩起,贺兰映勾了勾唇,俯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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