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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门寡,但万人迷 第86章 眼疾(二)

作者:静沐暖阳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163 KB · 上传时间:2026-04-25

第86章 眼疾(二)


伏妪捧着南流景外袍,瞳孔一缩,本能地背过身。可銮驾上的贺兰映却已经看见了她,淡金眼眸微微一亮,抬起手,紧跟在他身侧的内侍当即叫停。銮驾落定,贺兰映大步走了下来。他今日穿了一身赭红织金盘龙常服,腰间系着象牙白的双环佩和一枚香囊,行走间来回摆动。内侍紧随其后,替他撑着伞,二人穿过青绿色的雨雾。


贺兰映如今的仪容步态与做公主时大不相同,尽管还是年轻俊美、龙章凤姿,可却压着些深不可测的帝王威势。


伏妪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渐近,又心惊肉跳地看了一眼花榭里的那双身影。她不清楚状况,可却不敢轻易让贺兰映闯进去,连忙转过身,疾步朝贺兰映迎过去,跪地行礼。


“陛下。”


她的声音比往日里都要响亮。


贺兰映低眸扫了她一眼,神色散漫地,“起来吧。五娘在里头?”他抬脚就要往里走,从伏妪身边经过时,却被她壮着胆子扯住了衣摆,“陛下!”


贺兰映身形一顿,诧异地低头看她。


“陛下,女郎自从目不视物后,这几日夜里便睡得不安稳,今日在这鱼池边,好不容易才阖上眼睡一会儿……”


伏妪吞吞吐吐地说着。


贺兰映不以为然地一摆手,“知道了,朕动作轻些,不会搅扰了她……”话音倏地顿住。


他眯了眯眼眸,若有所思地望向伏妪,“你是怕朕搅扰她,还是搅扰了她与裴松筠?”


“…奴婢不敢。”


贺兰映似乎是笃定了花榭中的人是裴松筠,冷笑,“这皇宫究竞是朕的,还是他裴松筠的?他待的地方,朕还去不得了?”语毕,他挣开伏妪的手,径直朝花榭里走去。步伐快得连身后的内侍都跟不上。


拐过曲廊,视野骤然清晰,花榭里依偎的那双人影也映入眼底。看清那坐在扶栏边、怀抱着南流景的青衣郎君,贺兰映顿住,眉眼间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错愕,嗓音微沉,怎么是你?”南流景本就睡得不沉,一听贺兰映的声音,便彻底醒了过来。她微微撑起身,坐了起来,身上披着的外袍也落了一半。下一刻,那外袍被人拾起来,重新披回她肩上。“参见陛下。”


身畔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


不是裴松筠,而是…


裴流玉!


顷刻间,南流景眼里的惺忪睡意散了个干净。她僵坐在扶栏边,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酥麻,那阵麻意很快蔓延开,细细密密的,直叫方才靠着裴流玉的半边胳膊、肩膀还有脸,全都红了、木了,动弹不得……


怎么会是裴流玉?!


“你为何在此处?”


一片黑影中,贺兰映的声音越来越近,而裴流玉的声音远了些。“陛下忘了,是您召微臣进宫作画。”


“……是了,朕险些忘了。。”


说话间,贺兰映已经走到南流景身边,口吻漫不经心地,“那日他们问朕,要用何人作朝服像。朕记起你如今是宫廷画师,便指了你入宫作画……可朕让你入宫作画,你怎么跑到国师这儿躲懒来了?”南流景察觉到自己肩上的外袍被挑开,然后肩膀就被一只手臂亲昵地揽住,手掌也被握住,衣裳的暖意被帝王身躯的暖意取代,龙涎香掺着她调配的药草香气在鼻尖萦绕。


“微臣路经鱼池,见国师在此小憩。池边水汽重,容易湿寒侵骨。微臣担心国师身弱,着了风寒,这才斗胆进来为国师披衣。若有唐突,还望国师海涵。裴流玉不卑不亢地说道。


“这就要问国师了…”


贺兰映古怪地笑了两声,气息拂动着南流景的鬓发,“国师以为,裴七郎可有唐突?”


南流景已经从最初的惊愕里回过神,一双眉眼又清清冷冷地沉了下来。她手腕动了动,想要从贺兰映那里抽回自己的手,可贺兰映却不肯松开。她不动声色地用指甲掐了一下贺兰映的掌心。耳边传来几不可闻的吸气声,桎梏着她的力道也随之一松。南流景抽回手,手掌胡乱摸索着,将方才掉落的外袍拾起来,朝前递过去,“多谢……裴画师。”


花榭内静了片刻,她手上的衣袍才被人接过去。“国师不怪罪便好。”


“既然裴画师还要为陛下画像,那陛下就随他去吧,莫要因为臣耽搁了时辰。”


“………国师与朕同去吧。”


贺兰映突发奇想,再次握住南流景的手,“朕一个人的朝服像有什么意思,不如让裴七郎为朕和国师画幅双人像,如何?”“…陛下又在说什么糊涂话?”


南流景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了,“能与您一起画双人像的,那得是中、宫、皇、后。”


“朕知道。”


耳边一热,是贺兰映又黏黏糊糊地靠了过来,低低地笑,“那又如何?玉衡宫与中宫,如今有何分别…”


南流景其实早就习惯了他随时随地发癫,可这毕竞是当着裴流玉的面。她皱了皱眉,抵触地别开脸。


同样是因为裴流玉在此,她不好直接叱骂九五至尊,只能以不悦的口吻唤他,“陛、下。”


耳畔的热意消散,贺兰映的声音也随之冷了下来,语调却还是慵懒的。“知道了……”


后面一句,是


对裴流玉说的,“你先行一步,先去太极殿候着。朕很快就来。”


“都退下吧。”


花榭内复又静了下来。


吃一堑长一智,南流景仔仔细细地听了听,只听到了自己和贺兰映的呼吸声,花榭内再无第三人。


“你也就只敢在我面前猖狂……


脸颊被手指刮了两下,然后捏住。贺兰映不阴不阳的声音传来,“今日这一幕若是被另外两个人瞧见,尤其是裴松筠,你恐怕吓得解释都来不及,还敢恶狠狠地掐他、赶他走?”


“不许说。”


“我偏要说。”


贺兰映恶劣地,“你背着我们和裴流玉在宫中幽会,二人搂搂抱抱、耳鬓厮磨……我不仅要告诉裴松筠和萧陵光,我还要把方才那一幕画下来,一式两份,一幅赐给裴松筠,一幅八百里加急传给萧陵光…”南流景气得脸都红了,伸手胡乱地挥了一通,不知是想捂住他的嘴,还是想打他。总之都扑了个空,反而自己被贺兰映扯过去,脖子上被狠狠咬了一口。“欺负我眼……”


她咬了咬牙,手掌终于捉住了贺兰映的发丝,用力地扯了两下,“你们都欺负我眼瞎!”


咬着她的利齿微微一顿,随即松开。


贺兰映偏过头,将信将疑地盯着她,“……你不知道刚刚来的人是裴流玉?”察觉到什么,贺兰映俯头,在南流景颈间嗅了嗅,恍然大悟,“你把他当成裴松筠了?就因为他身上沾着裴松筠的熏香?”南流景抿唇不答。


贺兰映皱了皱眉,冷笑起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好端端的,他怎么突然开始熏起雪松香了?这种鸡鸣狗盗的事他从前就做过一回,如今还想再来一次?”


“他又不知我得了眼疾,未必是有意的。”“有意无意,他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朕非得将这件事告诉裴松筠,让他们亲兄弟关起门来好好算账…”


南流景忍无可忍地,“你能不能不挑事?”贺兰映静了静,握住她的后颈,“我替你瞒着他,有没有什么好处?”“一问好处又不说话了。”


贺兰映嗤笑一声,手指拨了拨她的明珠耳铛。趁她没有防备,他将她一下压在身后的扶栏上,低头咬住她的唇舌。


南流景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黑,于是注意力就落在了听觉上。花榭外的风雨声渐渐弱了下去,鱼池里的涟漪声和远处走动的人声都变得格外清晰,时时刻刻提醒她这不是在内殿。尽管贺兰映在此处,内侍们不会轻易让其他人靠近,可此人一贯无耻,就算是真被不小心撞见了,也没有丝毫忌惮…一想到这些,南流景就往旁边躲,躲着躲着,整个人就缩到了扶栏的角落里。


贺兰映这才恋恋不舍地放过了她,“行了,我得去画像了。”顿了顿,他阴恻恻地,“裴流玉欺你眼盲,我必得替你好好教训教训他。今日这幅朝服像…有他画的了。”


也不等南流景说什么,贺兰映便起身叫了伏妪进来,让伏妪替她披好衣裳,又让他们尽快回玉衡宫去。


离开花榭,贺兰映便换了身朝服,去了太极殿。裴流玉已经备好了笔墨纸砚,待他往御座上一坐,就开始埋头作画。贺兰映打定主意不让他好过,所以不停地同他说话。“你自幼爱画山水,如今替朕画这朝服像,画得惯么?”“做宫廷画师,的确是能多见她几面。可见着了又能如何?不是还得靠东施效颦、鱼目混珠才能接近……裴七郎啊裴七郎,你何时沦落得如此自轻自贱、恬不知耻?”


裴流玉的画笔终于顿住,掀起眼来。


太极殿内没有其他宫人,他对御座上的贺兰映也彻底失了恭敬,“与陛下从前相比,还是略逊一筹。”


贺兰映眯了眯眼眸,却不生气,甚至还居高临下地笑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裴流玉,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裴流玉一言不发地攥紧手中紫毫,低下头。一幅朝服像从天亮画到天昏,贺兰映不清楚裴流玉吃没吃苦头,他自己倒是坐得腰酸背痛,一结束就叫了两三个内侍过来替他捏肩揉腿。待他能起身时,裴流玉已经告退,只留下了画案和那幅画好的朝服像。“陛下,您瞧。”


内侍将那画像拿了起来,呈给贺兰映看。


贺兰映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


任凭内侍们都夸赞这画像画得好,他却只觉得裴流玉没画出他的半分雄风……感觉是故意的,想治他死罪。


从画案边经过时,贺兰映又嗅到了一丝淡淡的雪松香。他嫌恶地挥挥手,大步朝殿外走。可走到殿门口时,又倏地顿住,回头朝那被撤走的画案看了一会儿。


“陛下?”


内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贺兰映收回视线,忽然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宫里可有雪松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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