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号-24号,攻略组。这四个人都是他最初的六选一攻略对象,在剧情中占据重要地位。只不过苏明安与希礼后来闹得不愉快,因为希礼莫名其妙变了个魔族人格,还想囚禁他,最后他把希礼炸了才脱身。
苏明安盯着屏幕,接下来,系统将为他随机匹配“挚友”与“宿敌”。
他希望“挚友”的范围在2号诺尔、3号吕树、21号-24号之间。“宿敌”则是7号-16号之间。
片刻后,系统提示蹦出:
……
【(玩家苏琉锦,你的挚友为:22号。你的宿敌为:21号。)】
……
苏明安关闭了界面。
无翼是“挚友”,这个结果不错。虽然无翼看上去只是个滑里滑头的少年,但应该有几分本事。
希礼是“宿敌”……这意味着苏明安如果想获得强大的实力,就必须杀死她。就算他不杀她,“宿敌”一直活着,也有概率让他在副本结算时直接判负。虽然规则里没有提到,但以苏明安的敏锐,他不觉得“宿敌”活着会有好结果。
希礼是他一开始就选择的人,是轮椅上无人在意的少女,她对他的囚禁并非本意,而是她身上的魔化人格所致——他必须杀死她吗?
“……”
苏明安闭上眼睛。
骰子已然落下。就算他回档,结果也不会发生改变,因为他无法插手系统。
“……再看看吧。”他低声自语。
梧桐叶片飘落,他在口袋里找出一张铭牌——【明溪高中美术教师·苏琉锦】,他摸了摸自己的白发,确认自己容颜未变,依旧是苏琉锦本尊。
看来,系统是在明溪校园中凭空制造出了24个人,而不是让他们附身到谁身上。
他看了眼手表,此时是副本第六天的凌晨一点,学生们都在寝室睡觉,只有教师和职工能外出。
扮演,才是第一位。在找到“挚友”与“宿敌”之前,唯有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才能活下去。
苏明安并不畏惧龙皇伊恩的强大实力,因为规则第三条有说,若是扮演失职会被处刑。在校园背景,无论是教师还是学生都不能轻易杀人。只有确保自己杀了人还能无罪脱身,才能动手。
他需要尽快找到自己的“挚友”和“仇敌”,他的实力若是暴涨200%,可以碾压所有人,就算被举报也足以和整个副本对抗。但他的实力若是削弱200%,那完全是任人宰割,彻底沦为啵叽水母。
“不杀希礼,至少要保住无翼……”
他需要拿到第四个“十二故事”,继续收看司鹊的昔日情债。
还有小苏,苏明安猜测小苏那边应该也是24个参赛者,都是2021年版的玩家。因为苏明安这边的24个参赛者都是2024年版的玩家和罗瓦莎本土人。双边加起来,校园里应该一共有48个参赛者,苏明安这一边和小苏那一边的胜利条件互不冲突。就像同时进行的两场。
至于病娇沈雪……反正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苏明安,肯定不会在意一只无辜水母罢。
“……嚓,嚓,嚓。”
他走了几步,旁边草丛突然传来一阵摩擦声,他立刻停止脚步,站在树后。
……是谁?
他警惕地等待着,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哥哥,哥哥……”
苏明安悄然靠近。
“呼呼呼——”
夜风拂过波光粼粼的湖面,月色悬于碧湖,宛若一块瑕美的蓝色琥珀。晚风一吹,搅碎成破碎淋漓的玉玦。
苏明安凑近几步,看到了一个躲在草丛里哭泣的女学生,她的头顶有一行鲜明的文字:
……
【14号·付雯雯】
……
这个名字,苏明安没见过。她应该只是个普通的罗瓦莎人。
她的角色身份是【学生】,胸前有一个学生牌,恐怕是从宿舍偷偷溜出来的,违反了学生夜间不能外出的校规。
苏明安如果现在检举她,她就会出局。竞争对手瞬间减少一个。
但苏明安没有动,只是默默看着。
——她在烧纸。
火焰噼啪,她坐在湖边,一边抽泣,一边把自己做的黄纸放进火中。
“哥哥,哥哥……”她不停地重复呼唤。
这场面莫名有种规则怪谈的诡谲。湖边烧纸的女学生,夜间跃动的火焰……
苏明安悄悄往后撤了一步。
一片棕黑色的枯枝,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脚下,被他踩断。
而后,苏明安听到自己脑后,传来哈气的声音。
“……”
仿佛被揪住了命运的后颈皮,他紧绷着回头,望见了一个站立在林中的白衣女人。她歪着头,朝他温柔柔地笑。
这一刻,自记忆的恐惧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瞳孔剧烈地颤抖,片刻后,才神情平静,轻轻出声……
……
“林女士……?”
第1299章 “《月光曲》”
那个女人笑着看着他。
扎成髻的头发、弯弯的柳叶眉、喑哑的眼神。
是这样的眼神。
每次她命令他去弹琴,就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这一刻,苏明安仿佛又回到了无数个练习《月光曲》的夜晚……叮铃、叮铃,颗粒感的钢琴声宛若下坠的月光。当他向窗外仰起头,能看到藏匿在乌云里的月光,手掌火辣辣地疼痛,辨不清琴键上的是白色还是红色。
他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一直在围绕“钱”的话题争吵,这个词汇仿佛拥有数不清的魔力。就算再恩爱的神仙眷侣,也逃不过这个魔咒。“钱”是一柄尖锐的利刃,能切碎所有山盟海誓的爱情。
直到他望见妈妈因为一袋子烂掉的蔬菜而嚎啕大哭,像是一根弦骤然崩断,他的心中才隐约感悟到什么。
“……他根本不会回来,他永远只在乎那些枪支、小偷和抢劫犯。”她坐在烂掉的菜叶之间,抱住了他,胸腔不住震鸣:
“他是大英雄,有人感谢他,但那有什么用,能拿钱吗!能让他关心你的成长吗!成日不回家,那点钱有什么用?”
“为什么连菜市场的小贩都欺负我……明明在结婚前,我也是小姑娘,十指都不会碰水一下,现在双手全是冻疮……”
“明安,明安,你以后千万不能和他一样,没人会感激英雄,就算感激,你的付出和牺牲也回不来了……别说什么保护大家之类的虚话,就算让别人感动几个月,为你献花,为你歌功颂德,痛苦一辈子的却是你的亲人……”
“自己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妈妈抱着他,滚烫的眼泪落到他身上,喑哑地说着那些铭心刻骨的话,那是她用自己人生感悟出来的道理、是她悲恸酿出的果实。
这一刻,苏明安的心中不是“拯救他人是错误的”,而是——“婚姻果然是一场灾难”。
运气好,日子便过得舒心。运气不好,婚后发现了无法磨合的问题,就剩下一辈子的鸡毛蒜皮和剜不掉的伤痛。
于是他拉了拉她的袖子,轻声说:“结束吧,妈妈,不要继续下去了。”
林望安出身钢琴世家,婚前容颜秀美、仪态端方、十指不沾阳春水,满身艺术细胞,永远带着温和快乐的神情。但不知为何,自从他诞生,她从来都满脸愁容,满心只有生活的悲苦。
……是他带来的吗?
……是他成为了她的锁链,把她困在这里了。如果她抛下了他,她也许会更幸福。
他衷心劝说她离开这里,可孩童的话没有效力。任何真理一旦抵达孩子的口中,都会变得幼稚而引人发笑。
于是她突然歇里斯底,好像被他的话语激怒,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
“小孩子家家,竟然劝父母离婚!”
“白眼狼!真是白眼狼!这种事是你该插嘴的?你一个小屁孩,你懂什么?谁教你这么说的,你是不是又在网上看些坏东西了!?是游戏害的吧!”
他不懂。
他只知道,她在家里不开心。他希望她开心。他没有在这场婚姻中看到任何快乐,只有一个整日哭泣的幽怨的人。
可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他,他说错了话。孩子评判自己观念是否正确的唯一条件在于,大人有没有打他们。
他被打了,所以他是错误的。
但他还是想把她“拯救”出泥沼。尽管她说,救人是不正确的。
可他还没开口,就看见她噔噔噔起身,走到电脑桌前,满脸愤怒地砸碎了键盘。
“哗——”
键帽落在地上,像一场黑灰色的雪。噼里啪啦,像一颗颗尖锐的刺,打在他心头,他全身一颤。
“都是网上的东西害的!你肯定结识了不干不净的人,他们教你说这种话的……”她将矛头指向了家庭之外:“你以后不许上网,再让我听到这种话,我打死你……”
这一刻,望着披头散发的女人,苏明安捂着疼痛的脸颊,看向了挂在墙上的照片——那是林望安年轻时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梳着马尾,眉毛画得很长,脸颊白里透红,嘴唇涂抹着漂亮的口红色号,穿着精致的雪纺连衣裙,背着带名牌的小挎包。她望着浩瀚的海面,踩着金黄的沙滩走向浪花,夜幕下垂,辰星漫天,她眼中那一瞬被捕捉到的光——像是纳入了数之不尽的星辰大海。她曾经走过很远很远的路,去过很远很远的地方,只为了捕捉音符浪漫的灵感。
那一天,她一定看见了在世界舞台上演奏的自己。
而现在,他只看到了一个日夜哭泣、最远的距离只到菜市场的她。
她眼中的火,灭了。
可又一盏新的火,燃烧于她的胸腔。苏明安认得,老师也教过,那团火的名字,叫作“爱”。
原来她宁愿因为“爱”,作茧自缚。
放弃了星辰大海的理想,把自己困在菜市场和厨房里,只盯着他渐渐生长的身高。
苏明安无法判断这是正确还是错误,也许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抉择,可她从前是那么自由,也不是任何人的附庸……这让他逐渐开始恐惧这个词汇,“爱”。
——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