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安的眼前仿佛浮现了一个金发少年。
少年踩着血泊,浑身赤裸,走了很久很久的路。当少年终于走到阳光下,拥抱温暖的那一刻——又一个金发的影子,从黑暗中擢升而起。
一个,两个,十个……
无数个沾染血腥与秽物的“金发少年”,从不同发色、不同瞳色的少年体内开膛破肚、缓缓爬出,睁开一模一样的天海般瞳眸,身上布满罪恶的疤痕。
血腥的历史依旧淡漠地行进着。
……
任何流言蜚语,也抵不过绝对的实力压制。
徽白知晓自己遭受过邪教实验,必定千夫所指,因此一直有意识地提升自己的魅力值,以纯粹的游戏方式,征服众人。
在他魅力值达到A后,闲言碎语逐渐变少。
在他魅力值达到S后,人们望向他的目光逐渐变为崇敬。
在他魅力值达到SS后,世上已再无光明正大反对他的声音。
人类的权谋智慧又如何?权威名家的敌视又如何?他用游戏数值的方式,简单地解决了问题。
他冲在前方,以温柔的笑容、超凡的魅力、阳光般的态度,逐渐让人们跟随他行走。
他建立公会、组建联盟、拉起巅峰小队、传述思想、宽慰群众、勇夺积分。
至此,他已成为了真正的“第一玩家”。
世界游戏最后,群星闪耀,全完美通关玩家高达36位。人们引以为豪,欢呼鼓舞。
却没有任何手段,能够限制许愿者的数量。
谁愿意退让?
谁愿意沦为其他大能的踏脚石?
谁愿意自裁于许愿前?
谁都不愿。
……
琴声步入第三乐章。
轻盈而快捷的曲调,在湖泊之上游走。
鲜烈的对比之音,一高一低地摇摆、旋转、舞动,像一位位黑白色裙装的舞者。
具有强烈讽刺意味的曲声,激化了整支曲子的悲剧性,也被视作高潮降临前的浪涛。
苏明安隐约看到了这段历史的结局。
——三十六位聚集了人类智慧、情商、魅力、幸运、权势、身份、地位、资源的大能,血战于许愿环节的一场大雪。
他们难道不知道会出现愿望冲突?
他们当然知道,但猜疑链一旦形成,非死亡不可斩断。
在苏明安隐隐颤抖的目光中,他望见了《Symphony No 6 In A Minor》的最终幕——
……
人间炼狱。
血流成河。
纸钱飘荡的气息中,象征着至高的许愿平台躺满了尸体。任何人看到如此惨烈的场面,都会忍不住痛心而绝望。
金发青年从死人堆爬出,磕磕绊绊向前走。
握着一柄透明的钥匙,他仰头高喊:
“——我向世界游戏对话!”
……
第90章 “老板兔99。”
“噔。”苏明安弹错了一个音。
他惊愕地望着高高举起钥匙的徽白,脑中嗡鸣一片。
……原来,在真实的历史中,徽白并没有把钥匙委托给榜十一的苏明安,而是自己濒死挣扎着爬了起来,扣响了洁白的门扉。
此刻,仿佛过去与现实相交叠。
徽白通过钥匙,来到了湖泊。
时光交错,苏明安能看到徽白,徽白却看不到苏明安。
浑身染血的徽白像一条血红色的蠕虫,他的两根大腿、两根手臂尽皆骨折,腹部开了两个大洞,浑身扎满了各个玩家的冰刺、腐蚀、灼伤、蔓延的毒,两只眼瞳脱落,嘴唇被风刃剪碎,血流满脸。
即使如此,他依旧用小拇指与无名指夹着钥匙,用两根大腿骨作为支撑,以唯一尚显完好的肩膀骨作为支点,竭尽全力往前滚,以此代替行走。
一圈。
鲜红的血迹洒满了湖畔的青草。
一圈。
金色的发丝在湖中荡漾着绯红。
一圈。
湖水由他的滚入,染成了血红色。
此时,苏明安的琴声,步入了诡谲而略显低沉的音调,在沉重的钢琴声中,湖水哗啦哗啦响,一个不成人形的“金色物件”,缓缓滚到了苏明安的脚边,靠近洁白门扉。
琴声不敢遏止。
——苏明安怕停下琴声,小娜就会停止真相的展现。
“金色物件”也不敢停止滚动。
——徽白怕停下滚动,他就来不及叩响门扉。
终于,琴声正式步入悲怆的最后乐章——Finale: Allegro moderato(终曲:中庸的快板)。
强烈的节奏感与交错的旋律,催生了极度的反常与跃动。
古斯塔夫·马勒在这段高潮中加入了三次“命运的打击”,是铁锤敲打之声,象征命运的不可战胜与悲剧的注定来临,传递他本人的痛苦与绝望。
而体现在钢琴中,这未经删改的三声敲击,皆由琴键的重音组成。
“铛——!”
琴声。
黑发的青年,十指在黑白琴键跃动。
“铛,铛,铛。”
门扉敲打的声音。
金发的青年,指节敲击着洁白的门扉。
“世界游戏的意识,我请求你,我祈求你——”
“请救救我们。”
金发的青年,倒在了洁白的门扉前,手指仍在固执地敲击着门沿,仿佛求生的本能。
洁白的门扉里传来声音:“——我可以帮助你们,但你能付出什么呢?”
徽白知道,世界游戏的意识没有感性,只遵循等价交换的宇宙规则,求饶是行不通的。
他骨折的右手,缓缓抚至胸口,几乎能触摸到皮肉下的器官,如此承诺——
“我的权柄——‘魔女’。”
“我可以制作‘种子’,将‘种子’植入任何物体,让无生命之物逐渐呼吸、生长、鲜活。”
“我的职业——轮回塞壬,让我可以变化万物,不拘于种族、性别、外貌,甚至情感与记忆,都可以捏造。”
“世界游戏,你是否有特别难以打通的副本?你想打造完美的‘宇宙之书’,但有几个占着茅坑的副本一直没人通关,怕是让你颇为困扰。”
“咳,咳咳咳……请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会帮你通关那些难度极高的副本,作为交换,请留我们一条生路。”
说到最后,徽白边咳边喘,流淌的鲜血触目惊心。
苏明安一边弹奏,一边讶异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徽白。
……徽白居然知道这么多,不愧是第一次轮回中的第一玩家。
门扉内发出声音,仿佛冰冷的机械:
“驳回。”
“作为器官,世界游戏不会插手任何玩家的争斗,只是注视,只是旁观。”
“你提出的建议很好。但世界游戏无法支付代价,故而拒绝。”
“呵……呵呵……”徽白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似乎预料到了这样的回答,他挑起眉,鲜血顺着脸颊下滑:
“是的……作为器官,你不能插手……”
“但如果……作为……生命……呢?”
“你最初只是一个摄像头,后来你因为‘清醒者’们的改造,逐渐成为了提供各种副本的游戏……这说明,作为器官,你会进化。”
“那么……在漫长的岁月中……你难道……没有创造出新的‘细胞’吗?”
“你唯独邀请了老板兔作为第一席。恐怕就是为了,让他成为你的实验体……他在漫长的岁月中越来越扭曲、阴郁、疯狂……这证明,他肯定接受了你非人的‘一部分’,故而精神异化至此……!”
“老板兔与你正在渐渐融合!”
“只有通过这种与生命结合的方式,你才能……创造出生命的形态……”
“请出来吧……你的生命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