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云上城的神灵祈祷,神将宽恕你的过错。】
【当你跪在教堂中虔诚祈祷,云上城享乐的天使将聆听你的困惑。你的声音将通过燃烧之石上达神明。云上城享乐的居民也将收到你的音讯,你将从炼狱的火焰中走出。】
【……】
【这是……赎罪券吧。这东西只有光明教堂才能发出,这几张应该是苏凛亲手做的。】
【……苏凛送他这种东西干什么?向谁赎罪?】
【苏明安将红包收了起来。】
……
过年时,苏凛送他赎罪券,应该是苏凛预想到了自己可能无法归乡,以此提前让苏明安不必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但苏凛也没有想到,这张赎罪券,
会以这样的方式,
以这样的时间节点,
以这样的背景,
这样地与他交接。
谁也不会想到。
“你……!”苏凛短促地发出一个字,察觉到梦境正在离自己远去。
这是做梦之人的生命力流失殆尽的表现,当梦境崩毁那一刻,做梦之人也将彻底离去。
苏凛攥着赎罪券,脑中头疼欲裂,双手撑开试图维持梦境,然而无力回天。
视野最后,逐渐破碎的梦境中,黑发青年仍在花圃里打滚,他带着温暖而雀跃的神情,在草坪上滚了滚,沾了一身草叶与阳光,像一个稚拙的孩童。
唯有此刻,他才会露出一些单纯的快乐。
随后,他拍了拍白猫,示意它走吧。
梦境将要崩毁,留他一人在此地已经足够。
那只猫儿迈开脚步,朝着远方奔去,没过一会,便不见了。
最后,逐渐崩塌的草坪上,苏明安满身草叶,看向苏凛,弯起眉眼,轻轻地,挥了挥手。
他的脸上,是一种白纸般单纯的快乐。
嘴唇无声张合,是一段口音青涩的普拉亚词汇,应当是他练习过的产物。
……
“谢谢你在我旅途中的一路相助,苏大工程师。”
“再见。”
“和你认识,是我一生中很愉快的经历。”
“我很幸运,真的。”
……
“……谨以此身荣受咯塔尼斯的降临。”
“魔术师”结束了吟唱。
随着咒语落下,天地仿佛震动,万象皆为之静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流转,暗幕蔓延。
第终局贰章 “OE·最后的圣餐(6)”
【有一天,一只狐狸和伙伴们在玩捉迷藏。】
【“噗通,噗通,噗通。”一不小心,大家都掉到了水坑里。】
【一只山羊走了过来,看到水坑里的动物们,问道:“你们怎么都掉到水坑里啦?”】
【小鸡哭着说:“山羊大哥,快救救我们吧。”】
【山羊摇摇头:“坑太深啦,我不能下去。”它摇晃着脑袋走了。】
【没过一会,一只兔子走了过来,看到水坑里的动物们,问道:“你们怎么都掉到水坑里啦?”】
【小鸭哭着说:“兔子姐姐,快救救我们吧,这里太冷了。”】
【兔子尝试了很久,但救不上来,只能把自己珍藏的所有胡萝卜扔了进去,帮大家填饱肚子。】
【天快要黑了,坑里的大家又冷又急。眼看着一些幼小的动物瑟瑟发抖,大家嚎啕大哭。】
【“我们要死在这里了,我们回不了家了!”他们捂着脸。】
【这时,冷静的狐狸说——】
……
“……咯塔尼斯,降临吧。”
“魔术师”挥舞着双手,金光落了满身。
洁净的光辉捋起他飘扬的红衣,点缀着殷红如血的玫瑰与纯白的层叠蕾丝。他扶稳礼帽,丝绸飘带于烈风中飞舞。
“唰——!”
一双碧绿如翡翠的眼瞳,刹那睁开于他身后。
仿佛一座巍峨巨山升起,人们无法抬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全身如同灌满了铅。
林音抱紧了毫无声息的苏明安,她几乎想哭出来,几乎想质问为什么会这样。
红日高悬,赤鸟颂歌。
“哗啦啦——哗啦啦——”
数之不尽的鲜红鸟儿聚合,宛若活着的火焰,聚拢于“魔术师”身后。一时间,分不清他的身后,飘舞的究竟是灿金色的发丝,亦或是流淌的赤金色鸟羽,少年仿佛与无尽的飞鸟融为一景。
他的眼瞳化为了纯粹的墨蓝色,再看不到半分天空的澄澈,犹如海底深邃的漩涡,没有氧气亦没有阳光。
苏凛退出梦境后,看到的便是这宛若神降的一幕。
赤鸟,红日,金羽。
金发少年身周缭绕着红桃、黑桃、方片、草花的卡牌,右脸的彩绘愈发鲜艳,将近灼烧。
纤细的身影投射于浩瀚的鲜红,少年弯唇一笑,摘帽行礼。
——盛大的红日倒悬,犹如“魔术师”谢幕演出的幕布。
“退!”苏凛将赎罪券塞进胸口内袋,握住了林音的手腕。如今,万物终焉之主喀塔尼斯与第七席永恒之主尤里蒂洛菈皆神降于诺尔·阿金妮。他们已经无法挡住。
林音紧紧抱着苏明安,脸颊苍白无色。
“……为什么……明明过生日时还一起看烟火、吃蛋糕,明明过年时教诺尔包饺子,一起贴春联,诺尔还笑话我鸭鹅杀打得太菜……这些在诺尔眼里都是碎屑吗?都抵不过如今吗?”她苦笑道。
他怎么能就这么逼死苏明安?
苏凛不言不语,强行拖走了林音。
“唰!”
与此同时。
一柄金黄色的海皇三叉戟刺向诺尔。
水岛川空黑发飘飘,剑气刺向天空。
易颂低声念诵,胸口长出一根漆黑的触须。
天裕闭上双眼,再睁眼时已是北望,他耷拉着眼皮,白袍缥缈若仙,食指中指一并,寒雾凝结成一柄冰霜巨剑。
安东尼长枪一扫,锐利如电,直指苍穹。
光环、法阵、剑气……凡是还能动的人,都向着天空发出攻击。
然而,伴随着诺尔缓缓睁开墨蓝色的双眼。
一切都寂静了。
属于高维的气息外泄,“毁灭”的概念涌现于人们脑中。当那双墨蓝色的双眼缓缓扫过——望见山峦,山峦便崩解,望见河流,河流便枯竭,望见大地,大地便消失。
就连世界树的光泽都变得黯淡,花瓣依次凋谢,落于地面。
人们不由自主佝偻了身躯,垂头、弯腰、双腿触地,不由自主露出了无法抵抗的姿态,匍匐于地面。
苍穹翻涌,天地俱静。
所有人都低下了臣服的头颅,如同麦秆般倒伏地面。
不。
还有一个人。
有一个人还站在那——
时钟的指针散发着粼粼光晕,头戴冠冕的白发碧瞳青年,缓缓撩起了手中裹挟着猩红血光的黑刀。
他凝视着苍穹之上的“魔王”,说道:
“……我要你身首分离,鲜血喷涌,死无全尸。”
一瞬间,诺尔摸向自己的脖子,察觉到一丝扩大的血线。下一瞬,他的头颅直接飞起,鲜血喷出三米高,呈喷泉状四散八方。
信仰权柄,心想事成,多么方便的能力……
吕树撩起一刀,刀尖裹挟着猩红色的血光,化作一道迅捷的流光,直指诺尔断裂的头颅!
尽管浑身都包裹在魔气之中,吕树依旧穿着素白的长袍,绣着银色的青竹与松鹤,碧绿的眼瞳毫无深色。
吕树的眼中没有痛苦,仿佛知道了什么。
下一刻,诺尔的头飞了回来,脖颈咔哒作响,血线愈合,双眼再度睁开。
“哦,信仰权柄还真是适配你,你确实是一个喜欢异想天开的人。”诺尔慢条斯理地抛着卡牌:“但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