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剧烈地暴动,第八席愤怒于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不地道行径,却被第七席与万物终焉之主联合压下,犹如熄灭一盏微弱的烛火。
只要吞掉了苏明安,不仅吞掉了第八席的主要力量,甚至那可能存在的死亡权柄……也会落到祂们手中。
即使没有情绪,万物终焉之主也体察到了类似愉悦的满足感。
“你放心。诺尔·阿金妮,根据我们之间订下的契约,等吞掉苏明安,我帮你即刻升维,从此以后,你便是周游宇宙的冒险家。天下之大,任你可去。你要找的终结一切的答案,也迟早会映入你眼中。”万物终焉之主说。
“嘻嘻,对的!等到世界游戏最薄弱的时候,我火速跑路,诺尔哥哥你跟上就好啦!我们一起去宇宙尽头旅行!”第七席咯咯直笑,绕着诺尔飘了几圈。
……
【“你可不要耍滑头!小狐狸,等我吃掉了坑里的动物,我就会送你翅膀。到了那时,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黑雕望着前面的狐狸,威胁道。】
【“嘻嘻。我相信你会做出聪明的选择,小狐狸。你可听见了咯?”藤蔓笑着说。】
【月光下,狐狸毛茸茸的大尾巴摇了摇。】
【它缓缓侧过尖尖的脸,弯弯的瞳孔眯成一条线,笑道——】
……
“当然。我答应你们了,自然不会反悔。”
“魔术师”如此笑道。
他唇角勾起,带着神秘的微笑。
他褪去掌控力,将躯体完全转让给了万物终焉之主与第七席。随后,他静静等待着一切结束,凝望着吞噬的火焰舔舐上苏明安的胸口,火焰逐渐蔓延向苏明安的脸颊……
这时,他感到自己肩膀突然一重。
一只苍白透明、犹如水晶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
随即,近在咫尺的,是一双漆黑的眼瞳。
漆黑的发丝与金黄的发丝交错飘动,仿佛不断汇聚又分散的黄黑色溪流。
诺尔霎时毛骨悚然,身上的万物终焉之主与第七席也注意到了突然睁开双眼的苏明安——
红日之下,苍白如纸的面容,犹如一条从九幽之下爬出来的鬼魂。
他的漆黑眼瞳冷静又癫狂,几行殷红血迹顺着眼眶流下,眼尾染上鲜烈的绯红。
毫无气息的“死人”,恢复了呼吸,凝望着他们,缓缓张开了苍白无色的唇——
“【我以我的生命、灵魂、权柄为永恒载体】。”
“魔术师”听到了一段始料未及的话。
“【永无期限、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将你我永恒封印。】”
……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做到?
……
第终局贰章 “OE·最后的圣餐(8)”
【“他留下的那瓶毒,在那一节。”】
【“他留下的那簇火,在那一段。”】
【“在文字之中行走,又一次次被追上来的伏笔夺去、杀死。”】
【“在人世间不断坠落,也在记录中不断行走。”】
【——《罗瓦莎观测手记》】
……
诺尔可以看到苏明安瞳孔中剧烈闪动的光火。
看到吞噬之爪的水晶色覆于苏明安的手掌。
看到诺亚之链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无尽的文字流弥漫天空,米黄色的书页覆盖了赤红的烈日。耀眼的光芒一股脑地倒映在金发少年的眼瞳中,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盆。
……
【(核心技能2)先驱不死:当你陷入濒死状态,你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进入“假死”状态。(冷却时间:72小时)】
【注意:“假死”状态会持续消耗法力值,当法力值耗尽,“假死”状态立即结束,你将苏醒并恢复至1点生命值,维持1小时。(请注意,若在1小时之内无法修复伤口,你仍然会陷入真正死亡。)】
……
“唰!”
水晶色的手爪穿透了诺尔的肩膀,吞噬之火顺着苏明安的手臂一路延伸。
刺耳的风声。
叫嚣的火声。
像是鬼魂般嚎叫的声音。
像是无数条被吞噬的生命的尖叫。
鲜红色的血盆大口绽放于苏明安掌间,这枚高维武器终于展现了它的狰狞——
……
【主动技能【世界失色】:将生命值降低为1点后,自身化作吞噬之口,吞噬目之所及范围内的敌人。至少造成对方生命值20%-100%的伤害。无冷却,每次耗费500点情感值。】
【备注:该武器造成的伤害均为真实伤害,即使对方是高维、规则或神明,仍会受到伤害。】
……
与此同时,苏明安颈部的项链显形,宛如金色蝴蝶般微微摇晃。伴随着一道银铃般的声音,诺亚之链“转移伤害”的技能开启,他处于短暂的无敌状态。
“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又把这套最强连招,送给你了。”
苏明安手爪,鲜红的曼珠沙华疯狂绽放,张开饥饿已久的饕餮之口!
……
罗瓦莎是一本书。
书页,是正在书写的痕迹。
书封,是文明的保护结界。
书签,是文明的关键时点。
书的目录,是文明的力量体系与框架。
书的页码,是文明的当前年代。
书的字数,是文明的寿长。
当书页翻到了最后一页,文明就毁灭了。
除非摘抄到另一本书(星球集体迁徙到另一个星球,产生支离破碎的融合),或者把别书的书页拿过来(掠夺其他星球发生的事和人,摘抄到自己星球),或者套上新的书壳(建立星球屏障,类似三维度体系或理想国)。
凡是书籍的特性,罗瓦莎都会拥有。
——那么,【伏笔】呢?
如果在这些“书页”上,留下一些可被观测的伏笔,它会产生什么影响?
苏明安回看罗瓦莎的剧忆镜片时,就发现这个故事里,经常会有一些支离破碎的段落,例如上下毫无关联的一些句子、一些难以解释的开头与尾段、一些高深莫测的引用。他一直认为,这是世界树润色的产物,纯粹为了秀文采,没有什么意义。
但在一个“书写即存在,言灵即发生”的世界里,文字怎么能被忽略?
特别是指向模糊、单独成段、又被收录进“时空记录体”的文字,如果位格与作用不强大,它们凭什么会被永久收录进来?
就在刚刚,苏明安听到了一个经过模糊的声音:
“……去看看第1241块剧忆镜片吧,那里有留给你的【伏笔】。”
……
苏明安听说,水母是一种在大自然中弱小又脆弱的生物。
任何捕食者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它们吞入腹中。
但它们有一个特性。
——一些水母的刺细胞中包含毒素,在受到威胁时,水母可以控制这些细胞,通过“自吞毒液”的方式,抵御凶残的捕食者。
苏明安根据这种特性,联想了许多。
他猜想,初期的司鹊为了挟持众皇者建造伊甸园,在被分食的同时,司鹊不可能把希望都寄托于众皇者的善意。毕竟,皇者们随时可能脱离司鹊的意识指引。唯有实实在在的生命威胁,才能挟制住这些不可一世的皇者们。
但一只喜鹊,要如何威胁到这些皇者们?
若要以小胜大,以弱搏强,从古至今最好的办法——是毒。
这种手段阴损、奸诈、狡猾、上不得台面,放在史书里都会被人怒斥狠毒。
然而,弱小者从不在意这些虚名,倘若成为卑劣者方可达成目标,那便尽情成为最卑劣之人吧。
弱小者们深知,想让一个人主动吞下毒药,几乎不可能。但如果让一个人吞下美食却很轻松。故而,如果把毒药放入美食中……
即使是水母,也可毒杀强敌。
即使是喜鹊,也可指引众皇。
即使是人类……
黑发青年弯了弯满是血迹的眼瞳,苍白如纸的脸上绽放笑容。
满是鲜红花朵的手爪紧紧勒住敌人的脊背,牢牢卡死在敌人的肋骨,甚至能清晰感触到坚硬的触感。
他的神情望不见半点悲戚,仿佛悲伤与遗憾都被无形抹去:
“……你喜欢我这盘带毒的‘最后的晚餐’吗?喀塔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