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处刑人,不过尔尔,大帝一掌击之!】
【请投……】
然而,奇怪的事情出现了。
一贯高昂热血的旁白音,此刻却说得格外挣扎,仿佛不想攻击处刑人。
【请投骰……】
但是,骰子还是落了下来。
……
【需求点数:2点(点数>2点,袭击成功。点数<2点,袭击失败。)】
【您抛出的点数为:5点。】
……
苏明安身体一动,闪开了子弹,一掌切在处刑人后颈。
“哇”的一声,苏明安吐出大量鲜血,承受毒气过久再加上胸口子弹,这具躯体实在扛不住了。
他撑着最后的力气,迅速揭开了处刑人的面具。
一张白皙、柔软、沉静的脸。几缕金发飘逸于耳侧,犹如黄金。
苏明安起先没认出来,直到他扒开此人眼皮,看到了瞳孔的颜色,才确认了此人的身份。
——徽碧。
居然是徽碧……?
苏明安脸色苍白,流血过多,终究还是坐倒在地。
他倒下的这一刻,地毯的祭祀法阵发着猩红的光芒。
熟悉的黑暗感袭来,他迎来了死亡。
然而,时间没有回转。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
【你死了。】
【哼哼,不过不用害怕,大帝的后手也终于触发了。】
【数年蛰伏,终于得以逆袭!大帝的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撒!让一切逆转吧!Game哈吉没哟!!!】
……
朦朦胧胧间,苏明安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躺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中,仿佛在这里飘摇了很久。
他的后背有一枚清晰的鞋印,不知是谁留下。
他戴着一枚粉色水母发卡,做工粗糙却好看。
他披着一条,犹如鲜血的殷红金纹绸布。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乐子恶魔的彩色小丑面具。
他怀里抱着一个鲜红的、小小的木盒。
他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瞳,仿佛一个久远的剑匣缓缓被打开,露出内里的万丈锋芒。
这一刻,苏明安有一种直面大帝的感受,不再是旁白的玩闹,不再是故事里的夸耀,而是一种真切的锐利之感。
像是一只锋利的剪刀,正在剪破迷雾。
少年从海里站起,走到他面前,伸出潮湿的手掌,金黄的瞳孔盯着他,仿佛在说。
来吧,我们一起来见证最初的故事。
……
第118章 “伊卡洛斯因何而亡?”
“【代达罗斯(Daedalus)是一位天才工匠。他的儿子伊卡洛斯(Icarus)也是一位天才,他充分发挥了天才的智慧和技艺,制作了由羽毛和蜡制成的翅膀。】”
“【在启程前,代达罗斯告诫伊卡洛斯,不要飞得太高,否则太阳的热量会融化蜡;也不要飞得太低,否则海水会浸湿羽毛。】”
……
苏琉锦很久以前就感到,世界是一个剧本。
所有人都按照剧本中的安排,日复一日做同样的事。
在剧本里,人们诞生,成长,结婚,生子,老去.
快乐了就笑,悲伤了就哭,愤怒了就大吼,害羞了就脸红,人类就像一种程序,触发了前者便反馈后者。
胆怯者勇敢,卑劣者伟大,自私者无私,高傲者沉沦,狡猾者忠诚,理智者失控……偶尔,会有人跳出窠臼,做出截然相反的事。这算是剧本里难得的高光时刻,是令人夸耀的精彩戏码。
人们年少时踌躇满志,孩童时期总有各种上天青睐的长处。然而,充满奇思妙想的小孩,总会逐渐变成千篇一律的成年人。
苏琉锦不喜欢这样的剧本。
如果说长大了就会变成千篇一律的剧本人,那就让他永远当小孩子吧。
“琉锦,你是天才,天才是不同的。”
对,我是不同的。
“琉锦,你的脑海里永远有取之不竭的奇思妙想,你永远能想出妙至毫巅的转折,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你的笔下仿佛拥有一整个瑰丽浪漫的童话世界!”
对,我是天才。
“琉锦,你可以快快长大吗,我,我喜欢你……”
不,天才是不能长大的。
如果长大,便会产生活水般的嫉妒、污泥般的污秽,那些成年人不正是如此吗?自从踏入了社会,成为了剧本齿轮的一部分,他们的脑瓜子就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灵活了。
所以,我要永远当一个小孩,这样的我,是一位天才。
……
“【伊卡洛斯开始了飞行,他兴奋地望着空中的一切,他仿佛成为了一只无翼的鸟儿,即使没有天生的翅膀,也飞上了天空……】”
……
最初的最初。
在苏琉锦模糊的记忆里,最初他并非灯塔水母,而是一位世间的“观察者”。
他观察这个世界,不能插手任何世间大事。他的心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责任——在这个世界变得腐烂之前,毁掉它。
他不知这个责任从何而来,他只知道,这似乎就是他诞生的意义。
但,衡量的标准是什么?
存在一些小偷小摸,算腐烂吗?战争连绵不绝,算腐烂吗?或者,更胜一步的,所有人都自相残杀,算腐烂吗?
他不知道该在什么情况下毁灭这个世界,所以他一直在旁观。
图像、声音、动作……文字、语言、举止……文学、时代、礼仪。人类惯用条条框框的事物去规定这个原本隶属于荒蛮无序的世界,用忤逆天性的行为举止证明自己升格为文明生物的高尚,以唇枪舌剑与刀光剑影彰显自己与原始生物的异格,以新事物的迭代产生与时代的螺旋凸显自身的不可或缺。
但在苏琉锦眼里,人类其实与这片大地上的一滴雨、一缕风没什么区别。至少,雨与晨风不会带来这么多的污染,让世界树整日哀嚎。
苏琉锦开始观察。
他住在一个草房子里,无需饮食也无需取水。
……
“【‘伊卡洛斯!伊卡洛斯!快停下,你飞得太高了!那高悬于顶的太阳会毁灭你!’代达罗斯高喊着。】”
“【然而,伊卡洛斯已经沉浸于飞翔的喜悦,忘了自己不是真正的鸟儿。他迫切地想真正学会飞行,让人们都看到他。】”
“【太阳的热量融化了翅膀上的蜡,伊卡洛斯从空中坠落,掉入了爱琴海中,自此丧生。】”
……
某一年,一个乡野村夫路过草屋,发现了不饮不食的苏琉锦。
他将事情告知乡民,越来越多人知道这里有位不饮不食的少年,他们将苏琉锦视作天使,认为他无所不能。
母亲带着病重的女儿久久跪在他的草房子前,恳求着延长女儿的寿命;久久不育的夫妻奉上水果,渴求喜得子嗣;相互搀扶的老人哆哆嗦嗦地拜服,求光阴再多十年;即将伏法的罪人痛哭流涕,只求再给他一次机会。
苏琉锦仅仅只能观察,什么都没回应。
人间的烟火是如此浩瀚,地狱的声音又是如此聒噪。每个人都戴着半边白、半边黑的面具,侥幸实现愿望的人送来礼物,连声感谢“白发天使”的恩典。没能实现愿望的人暗骂苏琉锦无情,声称此人的存在必会遭来祸患。
河流呵,河流。
那条流遍人世间的河流,如此清晰地通过众生法相,展现于他的眼前。
他什么都没有做,人们却自发分成了白教与黑教,衍生出了教主、长老、护卫者、骑士、天使侍从、甚至天使的妻妾子嗣。他们给他们自己安上各式各样的名头,仿佛以此可以偷得神权,使自相残杀的每一剑,都具有骑士般的正义。
“锦天使大人,我乃阿斯特王国国主摩提安,亦是您的地上子嗣。我承诺,必将踏平反对者的国土,为您赢来荣光!”一位青年人戴着王冠宣誓。
“天使大人,我叫林青环,希望您保佑我家刚出生的妹妹青玉,健康长大,平平安安……”一位妇人祈祷。
“我叫托利亚,是天使的忠诚信徒,如今国土拓张,战士战无不胜,都是天使大人带来的!”一位老人跪拜。
苏琉锦平静地旁观。
战火越烧越烈,逐渐将数个国家卷入其中,人们打着“天使”的名号彼此攻伐。最后,纷争衍生出了真正的灾难,一场争权夺利的核爆摧毁了这一切。
爆炸之下,一切都安静了。
“唰。”
撑开一柄白底青瓷的伞,苏琉锦行走在黄沙遍布的断壁残垣,核爆留下的火焰仍在沸腾,耳边终于变得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