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试探妹妹的态度。】
【她已经完全放弃了课业,书也不读了,机械也不做了,整日和那些男男女女谈情说爱。她说,他们每个人都是罗瓦莎的天之骄子,要是嫁给他们,不读书又有什么关系。】
【在5月18日的那一天,她已经不是我的妹妹了……】
【呵,我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不也不是真正的白秋。】
……
【9月2日】
【她是“他们”之中很散漫的一个。】
【她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特别的目的,好像仅仅是为了谈恋爱。】
【我暗中询问她,是否要和我一起在创生者大会的那天,阻止“他们”的集体到来。】
【也许是我的试探太隐晦了,她没有听懂我的试探,反而做出了令我大吃一惊的反应——她向我与徽墨表白了!】
【我看出了她的内心,她是一个有收集癖的人,除了那种阳光开朗型、冷静谨慎型、甜美少女型、毒舌傲娇型……她还缺乏冷峻孤傲型和聪慧腹黑型,就像收集全图鉴,她每种都想要。】
【她没有看出我也是“他们”,反而将我盯作目标。】
【呵……我当然拒绝了她。】
【她看着我的目光,反而更加跃跃欲试,就像一个勇者遇到了难以战胜的巨龙。】
……
【11月8日】
【她生了肺病。因为慢性病药物的一种成分氨基雅利维,被某位创生者随手篡改了。】
【我帮忙将成分改了回去,却惊讶地透过门缝发现,她也举起了羽毛笔!】
【——原来是她本人篡改了这个药物成分!】
【我起先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我看见那些男男女女纷纷来呵护她,而她借助“病弱美人”的人设结识了更多俊男美女……我开始明白了她的目的。】
【她篡改了药物,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病死。】
【为了这一种病弱美人的人设,她能害死更多人,只为了成全她的爱情。】
【有一晚我路过她房间,她虚弱地想要我的拥抱。我终于完全明白了她的内心——她想接近白秋,但白秋的人设一向冷峻孤傲,除非白椿重病,否则白秋不太可能接近她。因此她故意罹患重病。】
【我很想向她坦白:我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不要再盯上你的同类了。但害怕引起“他们”的警惕,所以我保持了沉默。】
【发现我极难搞定后,她看向我的目光逐渐变得阴冷而势在必得。】
【她想要得不到就毁掉吗?想走病娇囚禁路线,以为这样白秋就是她的了?】
【我会一直盯着她的,防止她祸害更多天之骄子,有本事,她就大胆来吧,白椿……不,“他们”。】
……
【12月31日】
【我的气息正在消散。】
【呵呵……原来是时间到了吗?我快要被拉回去了】
【看来,我没能坚持到创生者大会的那一天,可惜了。】
【我回去后,这具身体会还给原来的白秋,还是给一位新的“他们”?】
【我不知道。】
【白椿赢得了第四十七位美人的芳心,美人放弃尊严愿意共享爱情;柏冉又一次逃过了死亡的袭击,他与他的爱人相拥而吻;美丽的紫眸少女身边环绕着后悔莫及的势利眼亲戚,就连军中少将也为她的锦鲤之名倾倒;白发女士脱离草包小姐之名,魔武双修全系精通,血洗了她的仇家,包括襁褓中的婴孩与不曾出过闺阁的少女。】
【铛,铛,铛。】
【乌鸦叫了三声,镜子倒映着眼睛。他们在笑,他们在闹。】
【我的耳边,只有乌托邦的钟声在敲响。】
……
苏明安合上了日记本。
“他们”,难道是指另一批玩家?
附身土著、不把土著当人看,肆意掀起灾祸……都很符合玩家的特点。
“如果世界游戏不止一个呢?”
他心中突然蹦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从来没有说过世界游戏具有唯一性。
七十亿人中,只有十亿人参加了这次世界游戏,那……其他六十亿人,真的被冻结了时间吗?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一股凉意从尾椎骨冒了上来。
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我打我自己”?
如同一个相互垒加的桥梁,一颗西西里斯反复推动的石头,永远没有尽头。这边得救,那边就会坠亡。
但他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测,其一,玩家不可能在这里待这么久,其二,世界游戏目前的信息都是合乎逻辑的,有主办方与界外高维,不太可能还存在一个世界游戏。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哒,哒,哒。”
白发少女静静站在门口,她的身后是那些俊男美女们。
她带着诡异地笑容问道:
“有人喜欢白秋吗?”
沉默。
室内唯有沉默。
苏明安将手放在黄金匕首上。
“冷峻,孤傲,白发,金丝眼镜,不择手段,却对朋友和亲人很温柔……嗯,很令人心动的特质。”白椿歪着脑袋,笑道:
“但好像没人喜欢你呢,到现在为止,我也没听到人们对你的一声表白。”
“你本来是我很喜欢的冷峻孤傲的类型,但你变得一点都不冷峻了,你刚才甚至不在乎我身边那些左拥右抱的人。我臆想中的你与徽墨都是唯独对我温柔的人,你们即使手染鲜血也会对我微笑,然而,你们偏离了我的预想。”
“我爱你时会死心塌地,狂热无比。但我感觉你不符合我预期了,现在……我对你恨之入骨,只觉得你的所有性情和特质都令我厌恶,只想把你狠狠踩进深渊。”
苏明安只觉得可笑,冷冷道:“你难道要全世界都围着你转?”
白椿哼了一声,毫不犹豫道:
“对。”
“全世界都该喜欢我,爱我,呵护我。”
“你不爱我,这就是你的原罪。”
……
真理同盟。
穹顶的环形灯光骤然亮起,苍白的帷幕下,共振器发出嗡鸣,幽蓝的电弧涌动于空气之间。
伴随着震颤,一个个透明的台阶逐渐显现,台阶尽头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睛。
人们不由自主垂下了头,唯有少数几人依旧直视真理,伊莎贝拉亦是其中之一。
她戴着厚底眼镜的双眸毫无畏色,嘴唇张合:
“司掌科技、智慧、机械、互联的智械之神斯卡塔利亚。星轨运行的准绳、万机升格的秘钥、无限回路的编织者、量子脉络的支配者。”
“我是触及您之界限第一人,科学界之领衔者,真名伊莎贝拉。”
“我从第四纪元追溯而来,遍历神坠日之历史,阅尽您留下的古籍与遗迹,通过了智械之试炼,得到了近乎完满的智慧。”
“可否请您告诉我——‘真理’是什么?”
下一刻,四周化为纯粹的深蓝,唯有伊莎贝拉一人直视纯白眼睛,众人皆无法聆听神言。
无穷无尽的数字与公式之间,她看到了一个坐标、一个红色按钮。
第终章 涉海篇【12】·“这里不需要神。”
“创生者大会召开之际,按下红色按钮,火种将发射至宇宙。届时,‘他们’将驾临此地。”智械之神的声音犹如机械碰撞。
“尊敬的斯卡塔利亚,作为您真理之道的朝圣者,我想询问您,‘他们’是谁?”伊莎贝拉眼中闪过试探。
“不可念诵,不可描述,不可窥视,无处不存在之眼,无处不存在之口。”智械之神道。
“是敌人?是盟友?”伊莎贝拉想要确立清晰的概念:“是高维?是神明?还是外星之物?”
“是敌人,也是盟友。”智械之神道:“是高维,是神明,也是外星之物。”
这让伊莎贝拉呼吸加速,隐约感觉到自己触及了什么。
“尊敬的斯卡塔利亚,您能否告诉我,至高之主、万物终焉之主、主办方与‘他们’,这四方是否为同一战线?”伊莎贝拉问道。
智械之神平淡回复:“并非四方。”
……并非四方?
伊莎贝拉还欲发问,红色按钮落到她掌心。
“在科学侧,你已是罗瓦莎神明之下第一人。其他强者皆深耕神秘侧,他们崇尚法阵、创生与魔法,你却一心钻研公式与逻辑。我欣赏你,名唤伊莎贝拉之人,告诉我你为何坚持科学真理?”智械之神道。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因为真理是唯一无需跪拜的权柄。”
她凝视着纯白的眼睛,手掌成拳,轻轻锤击胸膛:
“三十岁之前,我沉迷于魔幻类的文学作品,我曾不止一次希望生活在那种世界,召唤火焰即可点灯,召唤疾风即可飞翔,无需枯燥的反复性试验,无需浩如烟海的论文书籍,许多奇迹就有所成。”
“三十岁之后,我逐渐开始明白。魔法需要供奉神明,神秘需要祈求恩典,而真理只需人类举起观测的尺、点燃质疑的火——它允许我们踩着谬误的骸骨攀登,用可复现的公式击碎虚妄的冠冕。”
“您问我,为何不向神秘低头?只因我手中的科技与逻辑,早已比任何神谕更接近宇宙的呼吸。”
“我,伊莎贝拉,将永远忠于人类的科学,不拘于任何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