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杰重新落座,手指叩了叩桌面:“那便速战速决吧。”
他们没有袭击任何人,这一环节宣告结束。
……
【“午夜钟响”环节结束,下面进入“进餐时刻”。】
……
迷雾褪去,十六人睁开双眼,面面相觑。
他们被桌子上四分五裂的玻璃吊灯吓了一跳,不由得猜测恶魔们刚刚干了什么。
诺尔面不改色,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观点,但没有点明自己的恶魔身份,只是请求大家彼此互助。
13号是一位气质活泼的双马尾女玩家,听到此话,立刻发出嘘声:“嘘……背叛者也配说这种话?现在我们没有上去围殴你,都是因为规则不允许!”
其余玩家也纷纷露出厌恶的神情,仿佛诺尔是什么脏东西。
5号苏琉锦却开口道:
“无论提出这一点的是谁,说得确实没问题,我们有必要互相分享信息。”
“我有一个问题,诸位可曾接触了‘他们’的概念?”
桌上平静无声。
苏明安心中默默点头。
命运十分神奇,他最初接触的两个势力【命运之手】与【死亡颂唱者】,恰好是唯二涉及“他们”概念的势力。前者想要杀死“他们”,后者负责“他们”的死遁。
然而,除此之外就再无“他们”的痕迹,普罗大众依旧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就像现在无人应声。
这时,一个有些胆怯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我或许知道一些。我是维维安议员的心腹,我听过一耳朵。”说话者是7号,一位英气的青年,眉宇之间略有局促。
苏明安辨认出来,这位是汪星空的高中同学,与汪星空一起从明溪校园逃出来的,名叫“陈宇航”!
“维维安议员?你是说那个替白秋背锅的科学派议员?”11号白发披肩的女士嗓音清冷,她额悬蓝宝石,肩头披挂着白色羽毛,正是天裕。
“是,是他!”陈宇航望见这种级别的大美人,咽了咽口水:“他经常对着镜子说话,说什么‘我将诚挚欢迎你们的降临,改变这死水一般的阶级世界,掐灭残忍的食物链’!这不就是卖球贼吗?”
“哪冒出来这样一群人?”10号艾尼露出奇怪的神情:“要我说,赶紧把能量收集完,带着小世界跑路就行了嘛!管他们干嘛。”
艾尼说得其实没问题。“他们”存在与否,其实不影响苏明安的救世主线。之前苏明安如果选择献祭自己毒倒诺尔,一切就已经结束了,“他们”直到最后都不曾露面。只不过苏明安选择了继续走下去,将一切刨根问底,才发现了“他们”。
但既置身其中,便已无法忽视。
为了避免麻烦,苏明安没有说自己是白秋,只是描述了一下白椿的事。经过一阵交流,大家总结了关于“他们”的信息。
第一,与镜子关联密切。
第二,大多都是隐于幕后的状态,只有少部分会夺舍,犹如快穿者。会将罗瓦莎当成恋爱游戏或是其他类型的游戏。
第三,心性只是普通人的水准,容易急躁,容易破防。就像白椿,她的情绪完全露在表面上,没有深沉的心机。
“综合素质这么差,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能成为无视世界屏障的偷渡者。我知晓的高维无一不是心思深沉、经验老道之辈。‘他们’根本不配。”天裕皱眉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高维者的子嗣?你看老板兔都能强制受孕。”山田町一突发奇想:“故而‘他们’心性不佳,却生在宇宙。”
“我不认为‘他们’是宇宙之间能自由行走的存在,更倾向于‘他们’正常生活在各自的星球,都是普通人,只是通过某种渠道能影响到罗瓦莎。”苏琉锦手指叩着桌面,青涩的脸上分外严肃:“根据苏明安的说法,白椿不是提到了‘抽SSR卡’吗?或许在‘他们’的视角,罗瓦莎人就像游戏剧情里的一个个角色,所以他们素质普通,却那么高傲。”
“嗯。”陈宇航重重点头:“就像我们在玩电脑游戏时,有时候也不把角色当人看。甚至会为了达成某个成就,就把npc杀个好几遍。或者为了经历入狱的情节,就故意去犯罪杀人。”
山田町一听到这里,露出庆幸的神情:“幸好苏明安身边的那个‘梦巡家’把这里当成了恋爱游戏,仅仅只是正常谈恋爱,风格还算小清新,就算喜欢的人拒绝她,她也只是直接杀了。根据我玩过的一些……呃,不太好说明白的游戏,可能会发生更加不可描述的情节……”
苏明安说:“什么情节?”
山田町一顿时像被呛到,喉咙一连串咳嗽,用暗示的眼神看向苏明安,似乎在说“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艾尼发出嗤笑:“我不相信苏明安真没玩过。”
苏明安:“没玩。”
他这时才隐约明白山田町一是什么意思。
“你们担心的应该不会发生。”天裕淡淡道。
“为什么?”山田町一疑惑道。
“极度的血腥、暴力、颜色……不会过审。”天裕言简意赅。
顿时,长桌一片安静。
苏明安想起来,刚开局他就听过“不过审”的说法,来自司鹊创造思怡的故事。
……
【“那么,你必须向思怡告别。”桥说:“他们不能被带入王都。”】
【“为什么?”小司鹊不理解。】
【“因为这种涉及脖子以下的,有关男女繁衍的题材,矛盾太尖锐了,过不了审。”桥说。】
……
那时苏明安没有深想,此时意识到了“他们”的存在,却察觉到了不对。
审核的人,究竟是谁?
是世界树吗?
说起来,世界树明明没有智慧,当时吞掉苏明安时,只会说“好吃,爱你,好吃,爱你”这种遵循本能的话,伊鸠莱尔也曾说过它没有智商——那它到底是哪里来的智慧,会阅读,会打分,会审核,甚至会引导苏琉锦成为观察者?
它的背后,从一开始就有人。
不是皇者,不是诸神,不是至高之主,不是万物终焉之主,还能是谁?
世界树居高临下俯瞰一切,打分、审核、排名,看到不满意的创生之物就挂上雷文榜……这种态度,和“他们”的态度无比相像。
“他们”应该没有这么大的权限能够操控世界树,可能只是利用了它、引导了它。
“所以白椿即使想做出格的事,比如囚禁白秋对他施以暴力,甚至对他……咳,但她最后还是没有做,而是直接下杀手。”苏明安脸颊微烫,心中自语:“原来是因为她害怕触犯这一点。”
第终章 涉海篇【15】·“他们在海的深处。”
还好白椿知道惧怕。
不然苏明安还真怕自己推开白椿的房门时,看到的不是俊男靓女对她嘘寒问暖,而是什么奇怪的画面。
他眨了眨眼,想到自己副本开局的一件事。
……
【苏明安听到两旁的房间有动静,他隔着门缝听了听,瞬间像触了电一样远离。】
【……你们这是什么城堡啊,怎么大白天就……】
……
那时他下意识就没有去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但问题是,就算里面真的是那种画面,他也应该去看一看的。这是他初次开始探索罗瓦莎,生物的种族、谁会大白天公然做这种事、里面的人和红塔公主有没有关系……这些都是有必要知情的内容。
如果恰好抓到了谁在偷情,说不定就是后续有用的信息。
然而苏明安就这样下意识避开了,明明这种事在王廷的大白天发生很异常,又是第一个发生在他面前的事件。
“这是制约‘他们’的规则,还是制约我们的规则?”苏明安细思后问道:“亦或是宇宙中固有的规则,就像万物终焉之主的存在一样?”
“我猜测应该与叙事锚点有关。”天裕嗓音清冷:“叙事锚点落在谁身上,谁就不能触犯。就像摄像头对准谁,谁就不能做违禁的事。”
“明白了。”苏明安心中有了计量。下次再遇到逆天的“梦巡家”,就诱导他故意做不过审的事,然后看看会有怎样的后果。
一番讨论后,时间接近尾声。
他们全程都没有提起辨别恶魔的事,一直在交流信息,怕是看得至高之主很着急。
最后,苏明安敲了敲桌子:
“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我们来到这里,是来到了第零届门徒游戏的回忆里。”
“但问题是,‘他们’并不在罗瓦莎的范畴内,而是界外之人。那么,倘若明天‘他们’真的降临成功,恐怕这就不仅仅是记忆了。”
“毕竟我真的在梦中对话了至高之主,祂不是记忆模拟出的假象,而是本尊。我想,‘他们’也是一样。”
长桌一片肃静,烛火幽幽燃烧。
6号是一位眉宇如军人般沉肃的中年男人,他长长舒出一口气,郑重道:“我会全力配合你阻止‘他们’的,奥利维斯大人,即使需要牺牲我们的生命。”
苏明安的目光落在诺尔身上。
诺尔一定推测出了苏明安的目标——夺得冠军,获取至高之主的形象,威胁至高之主帮助罗瓦莎,抗衡万物终焉之主,以达成牺牲最少的完美结局。如果诺尔想成功,就一定会站在苏明安的对立面,帮助“他们”降临,导致苏明安的失败。
然而诺尔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是‘死亡吟唱人’,也就是有枪的好人。”刘崇平道:“如果奥利维斯大人需要杀掉谁,尽管和我说。”
苏明安盯了诺尔一瞬,转过视线,缓缓道:“需要的时候,我会跟你说的。”
刘崇平点头。
“铛——”一声钟响。
迷雾隐去,古堡黯淡。
当苏明安再度睁开眼,已是下午时分。
“哟,回来了?”白发少年坐在桌上,漫不经心地翻阅着白椿的恋爱日记,他的身边站着一位黑发披肩、容颜邪魅、雌雄莫辨、看起来狂霸酷炫拽的人,打扮得如同死神。
苏明安在参加“最后的晚餐”环节时,外面的时间还在正常流动。从柏冉的视角来看,白秋呆呆地站了很久。
“你身边这是谁?”苏明安看向柏冉身边狂霸酷炫拽的人。
“这位……是我的爱人。”柏冉眉目现出了几分难得的温柔:“我经常作死,但从来不担心死亡。因为祂总会在关键时刻救我于危难之中,而且,我遇到的许多人,其实都是祂的切片。”
……这不是柏冉未来的金手指吗?
苏明安无言三秒,道:“这位应该也是‘梦巡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