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吕树面具上的血液,诺尔缓缓道:“吕树好像撑不住。”】
【万物终焉之主道:“他当然撑不住。他与卡萨迪亚相性完全不合,乐子与欢笑没有一点适配他,他的人生太苦了,都不会笑吧。”】
……
然而,苏明安知道,山田町一连神明都不是,强行吞下神格,死亡风险极高。这颗神格最好的归宿,就是作为二级神苏明安拼命的底牌,即使与他的契合度近乎为0。
是的,他蓄谋已久。
他望见那黎明就在近处,望见那方舟即将启航,望见那小世界的朝阳熠熠生辉。
只要他活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把界主的身份随便丢给谁,这个世界就不需要他了。
他的生命已然完整,再无遗憾。
而乐子恶魔神格带来的力量,即使不契合,也足以让他撑过这最后的时间。
“呼啦——”
一声脆响,七色神格在他的体内绽放,他的身上骤然爆发出了绚烂的、耀眼的、强烈的七彩光辉。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从二级神飚到了逼近一级神的层次。
他的躯体不再反复破碎,变得完整而清晰,
他的眼瞳定格在了泛金的七彩色,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瑰丽而虚幻的光辉。
层层彩光从皮靴开始,逐渐漫上小腿、大腿、胸腹、脖颈……长袍化作彩色的幻梦,无法分清是具体的布料还是虚幻的绸缎,在他纤长的身躯自由地摇弋而舞蹈。
背后的触须仍然纯白如雪,犹如一位洁白的奥菲莉亚。
一张涂着各色浓厚颜料的面具,逐渐凝形于脸颊,金黄的高饱和油彩涂点双眼,鲜红的油彩高高勾勒起嘴角,呈现极为张扬欢快的弧度。
欢笑面具完全遮住了他的神情,与皮肤爆裂流下的鲜血。
“……”尤里蒂洛菈瞳孔微震。而星火露出隐约的哀伤,像是看到了故人相似的选择。老板兔垂着兔耳,一动未动。
开会的屏幕早已碎裂,三十七位榜前玩家看不到这边发生了什么。屏幕外的观众看得明明白白,但他们的双手仅仅能碰触冰冷的玻璃。
灵知梦使轻轻呼唤:
“苏明安……”
他戴着面具,像是在笑。
一柄染着七色油彩的镰刀,握在他手心。
濛濛细雨打湿他脚下的土壤,他身上摇曳的彩色绸缎犹如幻梦,一尘不染。
他向着诸神,抬起镰刀,刀尖前指,七色生辉。
仅是一刀,他划破了袭来的光辉。
七彩面具上,那鲜红色油彩勾勒的嘴唇高高翘起,弧度极大。
祂们曾经极尽所能试图杀死他、掌握他、控制他。
挑拨、渗透、侵入、蛊惑、试探、袭击……从世界游戏开始至今,从第一个副本到第十一个副本,一次又一次的针对,一次又一次的恶意。祂们甚至恶意与当权者定下赌约,恶意加大副本难度,恶意诱导其他玩家追杀他,恶意分裂他与同胞们的生命本质……
——却未曾浇熄青年手中那簇逆行的火。
暴雨击不碎理想。
他背后那道由千百次死亡堆砌的虚影,正于滂沱大雨显露出纪念碑般的轮廓。
……
“叮咚!”
【恭喜,玩家(苏明安)!】
【你已从“二级神”进阶为“一级神”,步入玩家生命本质的最后升华形态。】
……
远方,金发的身影立于山坡之上。
少年的口袋放着一枚钢琴音乐盒,胸前挂着一块方形镜子。
他沉默地目视远方,缓缓抬起手掌,用手指拉起嘴角,一点一点拉扯肌肉,直到呈现极为夸张欢快的弧度,犹如一模一样的小丑面具。
旋即,他调整角度,将镜子对准自己,扶稳猩红帽檐,拎起蓝玫瑰手杖,哼起歌谣,大踏步地走向那众生目光汇聚之处:
“【噢,苍白的奥菲莉娅,美丽如雪!♪】”
“【是的,孩子,你已葬身于汹涌的河流!♪】”
……
第终章 守岸篇【14】·“最后一只雨中绵羊。”
——你要撕碎黑暗吗?那就让自己成为最锋利的刃!
——你要带来黎明吗?那就让自己成为最高处的火!
在铜钟的轰鸣与绞架的阴影里,在神明冷眼与群氓的讥笑中,
唯有那些把心脏掏出来当火把的人,
才能在烧成灰烬前,让血痕蜿蜒成通往新耶路撒冷的诗篇。
……
亡灵地界,会议室。
“呲啦——”屏幕一声脆响,化为了雪花屏。
水晶吊顶灯下,安东尼愣愣地看着画面消失,最后的画面是十二道主办方身影包围了苏明安。
他从会议席站起来,未经思索地拍了拍屏幕,希望这样就能恢复信号。下一刻他意识到,是汹涌的能量摧毁了苏明安那边的直播设备,他们之间已经彻底断联。
“糟了,我们得过去支援……”华德脸色一沉,手持法杖往外走。
“不。”安东尼立刻作出了决定,拦住他:“我们必须相信苏明安。”
他环视着在场的三十七道身影或屏幕,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我们只能相信苏明安……!我们就算过去,也难以对抗主办方,除了已经接触到神明领域的路、吕树、水岛川空……但他们每个人都在负责关键之事,不能轻易去帮,否则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们只能相信苏明安……他能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他有他需要做的事,而我们有我们需要做的事。”
林姜忍不住皱起秀气的眉头:“难道我们没有一点办法帮上他吗?难道最后时刻了,我们也只能远远地站在后方吗?”
梅亚妮、林音、露娜等人也露出相似的神情,希望能做点什么。毕竟,光凭苏明安一个人在数名高维的围堵之下撑出足够的时间,这太难了,就算是一级神也做不到。
会议席上,代表路的屏幕只剩下了一片深蓝的海洋,路本人已经不见了。代表吕树的屏幕也只剩下了猩红的墙壁,吕树已经动身。
安东尼听出她的话是不甘的情绪偏多、关心的情绪偏少。他并不在意,稍加思索道:“不。你们还记得苏明安在会议最开始说的话吗?”
林姜微微怔神,似乎想起了什么。
梅亚妮等聪明人也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眼里泛出光辉。
山田町一猛然拍掌,水岛川空紧握剑柄,维奥莱特双眸一眯,露出恍然的神色。罗尔加、乔伊、日暮生、伊莱、艾葛妮丝等玩家首领相继点头。
唯有筱晓、莫言两人跟不上节奏,仍在思索,现露出宛如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之相。
安东尼合掌一拍,加快了语气,嗓音浑厚响亮: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快去将你们各自的故事精修上传!”
“那个家伙一直是孤军奋战,永远是孤军奋战,无论什么时候都一个人冲在最前面。是的,受制于世界游戏的特性与玩家实力的沟壑,我们一直很难帮上他。但这一次,我们要让他知道,什么才是大团战!”
“射一些小技能、加持一些小光环?不,这远远不够,我们要让至高之主托索琉斯那个傲慢窥视的家伙知道,这不止是一个人的故事!而是所有人的……战争!”
“诸位,如群星般闪耀的诸位,行动起来!”
……
这一刻,苏明安的心里非常安宁。
闪电劈开了混沌,群山在雨中屈膝成巨灵的骸骨。他站在逐渐转向倾盆暴雨的濛濛细雨中,踏着自己的血肉之山。
当涂着浓厚油彩的乐子恶魔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脸颊,他能感到自己的脸颊皮肤与面具相连。他眉目的牵动能带动面具鲜艳的油彩,他嘴角的弧度能影响鲜红色小丑的笑容。
他握着七彩色的镰刀,身披如梦似幻的彩色云雾般绸缎,脊背绽开白菊般的瓣瓣触须,托举着他的神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双肩颤抖,忽然不可抑制地笑了出来,无法掌控住自己的表情。明明心脏平静得像一块冰,却感到大脑充斥着棉花糖般**的快乐,让他的笑声变得根本不似他,狂热、放肆、夸张!
诞生之喜悦,荣光之喜悦,婚姻之喜悦,团聚之喜悦……人世间的无数欢笑与愉悦在这一瞬间汇入他身,耳畔炸响着各色各样的笑声,带动着他忍不住随之发笑。
在这样的欢笑声中,
“永恒童话之主”尤里蒂洛菈的花叶触之即碎。
“死亡全知之主”拉普拉斯妖的骨爪沾染了七色的爆炸能量,颤抖地收回。
“思维信仰之主”第八席的浓雾无法侵蚀苏明安之身,祂的嗓音变得迟疑而惊惧。
“情感之种”第十席的液体瓶随之失色,玻璃漫开裂缝。
就连“灵知梦使”第十二席支援过来的冰霜之手,也在这一瞬间崩塌,仿佛无法承受这样的欢笑。
旁观的第四席“原初轮回之主”爱尔亚摇晃着粉色的尾巴,祂站在最远处,能看清目前的处境。
第三席“欢欣与愉悦之恶魔”卡萨迪亚与众位主办方的实力理应不会差出太多,卡萨迪亚随手抛下的一枚神格,最多能将二级神塑成一级神,不可能取得与卡萨迪亚一样的实力,也不可能与其他高维分庭抗礼。
然而,在权柄方面,苏明安占了太大的优势,不仅是茜伯尔的“信仰”权柄,以及“无机之神”忒瑟洛提斯的“吞噬”权柄,还要包括他自己的至高“死亡”权柄。此外,苏明安本人位于罗瓦莎,其他高维都是借助苏明安违背了规则,短暂“作客”而来,无法发挥百分之百的实力。
但即使如此,凭他一人,要如何抵御足足四位主办方,再加上暗中的万物终焉之主与诺尔·阿金妮,甚至还要加上耀光母神的针对与袭击?
第十一席受制于本质无法踏足罗瓦莎,第十二席灵知梦使大部分灵体都在梦境之中。只有第五席星火能帮他抵拦一二,但光是拦住第七席尤里蒂洛菈就已是旗鼓相当、再无余力。
“而且,苏明安确确实实违反了规则,第五席星火不能做得过分,否则罪以同计……”爱尔亚心中呢喃。
祂眯起双眼,看向始终不为所动的第一席老板兔与空缺的第二席位置,粉色的蛇尾不停晃动,昭示着祂心中正在犹疑。
“如果持续下去,嗯……很容易预见的,第八席、第九席、第十席、耀光母神、万物终焉之主、诺尔·阿金妮、阿尔杰、艾兰得的联合袭击之下,苏明安很快就会被抓住。”
“他会被剥去灵魂,会被控制,会被分食……祂们会极尽手段试图拿走他的权柄,拿走他本人。”
“如果实在无法拿走他的权柄,那就转而控制他这个人,呵呵……思维信仰之主擅长融合,拉普拉斯妖擅长洗脑,情感之种那个家伙更是无孔不入……他会变成可悲的工具,失去他自己……不过,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