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破旧口袋里拿出一个弹弓,芒果核击发,手指一勾,击中了思维信仰之主的头部。
这是如此朴素的、质朴的、简单的攻击。不涉及神力,不涉及白色触须,不涉及任何庞大的能量与信仰之力,仅仅只是一颗嗦过的芒果核。
击中的一瞬间。
思维信仰之主身形后仰,仿佛中枪。
恍惚之间,仿佛有一顶看不见的“警帽”,从他的头上掉了下来。
……
【达拉摸出藏在肋下的弹弓,晒干的芒果核撕裂空气,精准击中警察帽檐上的金徽章。当啷声惊飞了电线上的乌鸦,黑羽纷飞中他听见老巴努沙哑的笑声:】
【“看啊!湿婆的灵猴来惩罚恶人了!”】
……
“看啊!湿婆的灵猴来惩罚恶人了!”穿着纱丽的婆婆大笑出声,再度举起了垃圾桶,要向“该死的警官库马尔”砸去。
“罗瓦莎……创生者……奥利维斯……你们……”思维信仰之主的声音开始失真,祂发现自己的形象正在被故事逻辑覆盖。那些无比强大的灰雾,此刻竟转化成“铁帽子警官库马尔带兵前来镇压暴民”的事件。
一颗芒果核、两个垃圾桶,不能阻挡思维信仰之主的半根脚趾,却足以阻挡住“铁帽子警官”的步伐。祂在这个故事里,已经被阿拉乌丁安排成了反派“库马尔警官”!
而那跳跃于赭红屋檐的英雄“达拉”,成了惩罚恶人的“灵猴”!
旋即,刚刚闯入这个故事的耀光母神与拉普拉斯妖也受到了一样的“照顾”。
……
【“小脏猴。”贵妇人菲尔德嫌弃地踏足贫民窟,孔雀石耳坠不停颤动:“这是罗德斯上校慈善晚宴,告诉你们那个会飞的贼,若来见我,我赏他整袋银币。”】
【她身边的罗德斯上校棱角阴沉、虹膜呈现病态的金棕色,拢着手套淡淡道:“没错,让那个达拉来见我,若是他跪伏于我面前,我便赏他权贵与自由。”】
【只听嗖嗖两声。】
【他们同时感到额头阵痛,而狡猾的飞贼达拉早已奔向远方,他大笑一声,挥舞着手掌大声哼歌。】
【“别想我成为你们的走狗!”】
【“英雄达拉永远不会认输,永远不会低头!”】
……
“达拉来了!达拉来了!”
那是无与伦比的欢呼声。
那是人们欢迎英雄的笑声。
赭红色的房檐上,那是无比自由而热烈的男主人公。
那是无数贫民眼里与心里的希望,那是终年不变的脏污河流之上,无数被权势压迫的贱民心中的幻想。
年轻的达拉每发出他的弹弓,天空中的文字就闪烁一次——那是阿拉乌丁在现实世界疯狂改写的痕迹。
阿拉乌丁坐在阴影里,伏案而写,羽毛笔正在渗血,全心全力的改写令他头脑嗡鸣,喉咙腥甜,手指颤抖,可他没有停下,他不会停下。他知道,这一刻,全世界都在看他的故事,看他这个无人在意的儿时幻想,他亲爱的、亲爱的“达拉”啊!请一定要跃上那最高的枝头,笑着回应那个小时候的他!
看呐,阿拉乌丁,你的幻想没有白费!
你那无人在意的文字、你那只能遗弃在废弃文档里的故事,终有一日,会被所有人看到你心头的烈火!
十亿人……十亿人都在看!
我的故事,我年少的故事,在帮助真正的救世主逃脱!
阿拉乌丁把自己锁在集装箱改装的破屋里,用女儿生前最爱的红头绳绑住颤抖的手腕,用妻子病逝前戴着的头巾绑在额头,他一边疯狂书写,一边泪流满面。当“达拉逃离了警官们的追击“这段文字被强行插入第1章 ,天幕之下的苏明安成功冲破高维们的围堵,带着那自由的弹弓奔向远方!
他将要步入的,是下一段故事,是下一个人笔下的河流!
苏明安心里清晰地知晓。
当他落笔的那一刻,
他不再居于众神围堵的高空,而是陡然身处阿拉乌丁的故事中。
他做不到改换整个世界,这需要无比庞大的能量,但他可以让被改换的剧忆镜片只针对自己。
只要他活着,那个美好的未来就触手可及。
只要他活着,进度就在不断增长。
于是他邀请玩家们编织万千故事,将自己拆解成闪烁的星子散落其间——他将在纷繁的笔墨中跃迁穿梭,在这些独特的文字与剧情中跳跃,与凤傲天六小姐的剑穗擦出流火,潜入甜宠治愈故事的凛族妹妹的歌声,见证团宠锦鲤小女孩的漫天彩霞,和灵泉空间种田的姑娘共拓沃野。他会在重生者记忆里与九零年代男主角对酌老茶,在文抄公的剧本中与大导演共执导筒,令都市龙王战神系统的龙傲天为他保驾护航!
他涉海于他人的故事中,栖居于剧情的潮汐里,在他们的笔下旋转跳跃,在文字的段落与行文中游走,在故事背景的幕布下演出,在他人的血肉里生长鲜花。
每当叙事幕布升起时,他便沿草蛇灰线的伏笔山脉迁徙,化作一只无足停留的白鹭,化作一只借由他人翅膀而长出血肉的“无翼之鸟”——
直至所有文本轰然作结,衔着终章飞向永夜。
且待那终极时刻的到来。
“来啊!”苏明安仰头饮下千万里长风,脊骨如长枪刺破天穹,他竭尽所能地扮演“达拉”的放肆自由的语气,又或是隐隐抒发着他自己,大笑道:
“把你们的戒律刻在我墓碑上吧!当星辰坠落时,你们会看见——‘达拉’的名字比所有神谕都烫得耀眼!”
这一刻,
季风来临前的热浪突然被撕开裂缝。
“达拉”在阳光中奔跑。
纤长的身体在空中舒展,褪色的蓝衬衫在风里鼓成船帆,烈日映照在他满是血迹的赤脚。
年少的英雄,
他一去不复返,一去不复返。
第终章 守岸篇【17】·“Chapter 2《魔女叙事诗》(笔者:北望)”
苏明安冲出了阿拉乌丁的故事。
祂短暂地从“达拉”变回了“苏明安”,破旧的蓝色衣衫变回了七色绸缎,赭红的贫民窟变为了罗瓦莎的瑰丽天空。
还没等诸神追来,苏明安再度挥动羽毛笔,随便选择了一个刚刚上传的故事,移动到“世界之书”的最新一页。
苍穹化为了质感粗糙的书页,文字不停跳动着,在尤里蒂洛菈的花叶尚未袭来的那一刻,苏明安的身形坠入故事之中。
……
【Chapter two·《魔女叙事诗》】
【森林里的猎人书写的是一个宁静而幸福的故事。】
【传说中,森林里生活着一群神奇的女巫,她们的面容如癞蛤蟆般丑陋,她们的心如蛇蝎般毒辣。】
【可当他睁开眼,只望见摇椅上一位死去的优雅女性。女人身着繁复长裙,头戴簪有铃兰花蕾丝帽,漂亮的手掌紧紧攥着他,似乎在死前仍在注视他。】
【他知道,这位女性是传承给他魔力的上一代魔女。】
【魔女族终身不婚,只会通过领养人类小孩的方式传承魔力,当她们无法忍受悠长的寿命,就会将生命力灌注给人类,让人类成为新的“魔女”,自身则死亡。】
【桌上留着一张纸。】
【“致与我同行的你:”】
【“我尚未享尽悠长的生命,仍有活下去的欲望。但你的寿命已至终点,不日便将归于尘土。】
【“历数八十余年,自收养你开始,我与你日夜共处,亲眼见你从孩童长到耄耋老人。见你日夜衰弱,疾病缠身,我却年轻如昔,终是不忍生离死别,赋予你魔女族之身。】
【“不必哀伤,我已享受千载岁月。其实早在见你第一眼,我便察觉,也许我会因你而死,正如千千万万这般离去的魔女。他们离去时皆为自愿,我亦如此。】
【“不必困惑于爱憎,此非男女之爱,亦非母子之爱,也许仅为你我之爱。若有一日你亦感到孤寂,可同我一样领养人类孩童。是否因其终结,是否踏上如我之路,皆由你做主。】
【“先行一步,望长生无解,永享太平。”】
【——魔女·熙】
……
苏明安扣好了魔女帽,白发散落,眼眸如冻结的蓝色冰湖,赫然变为了《魔女叙事诗》中主人公“北望”的样貌。
他的目光与阴影里的创生者北望匆匆一交接,无需多言,北望便清楚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北望无声地点了点头,翻开书封华丽的故事书,扬起犹如法杖的羽毛笔——
……
【森林里的猎人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入“大都市”,坐在别墅里,用自己蹩脚的言语与他人沟通。】
【那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到苏明安,他很认真地说“我的愿望是,我想再许三个愿望。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别墅里很温暖,鸭鹅杀很好玩,年夜饭也很好吃,森林里的猎人不再需要独自裹着野兽的毛皮。】
【苏明安告诉他,这样的愿望不可行,并详细解释了愿望的特性。】
【猎人什么都没说,内心却想,如果最后真的落到无可转圜的地步,如果最后是这个人来许愿,也还不错。】
【猎人没有什么盛大的心愿,也没有什么仇天恨海的世仇,他的人生很简单,他的想法也很简单。那就是让所有人都走向美好的方向,只要大家都幸福,他的睡眠就不会被悲剧与灾厄打扰。】
【为了美好而舒适的睡眠,猎人走上了全完美通关的道路。】
【有一天,他听到了:】
【“尔可愿成为罗瓦莎的男主人公?”】
【“如若同意,请在接下来的门徒游戏中展现尔之正直、勇气、毅力、无私。”】
【猎人和身体里的天裕好好谈了一场,二人决定将计就计,答应了世界树。】
【“我需要怎么做?”猎人说。】
……
“嘶——!”
苏明安的面前出现了一辆南瓜车。
南瓜车通体呈现深橙色,萦绕着碧绿的藤,两只车轮里藏着两只兔子,红地毯从车厢内铺了出来,滚落一地晶莹发亮的水钻。
白发蓝眸的青年坐在车夫位,扣好胸前的第一粒宝石扣。他留得略长的发丝贴着脸颊,刘海半遮眉毛,身着垂坠铃兰花的缎面长袍。前方,两只企鹅短短的小黑手拉着车把,看样子是南瓜车的“马匹”。
“上车。”北望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