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紧拳头,走到红色按钮前,放下手掌。
花见未来眼里的期待更盛。
下一刻,水岛川空没有按下按钮,反而身形一扭,果断按倒了花见未来,黑刀“簇”地一声直插地面,紧贴花见未来的脖颈。
“你们当我是傻子吗?”水岛川空神情极冷,已经丝毫不见刚才的紧张与兴奋:“向宇宙发射我们的科学技术,简直就像点亮了一盏无比耀眼的灯。这到底是保护性行为,还是自杀性行为?你们想引来什么人?那些人能给你们什么好处?”
花见未来怔忪片刻,忽然大笑出声,泪水流了下来:“我认识的艾斯达妮才不会像你一样机灵,你取代了她?我还是没来得及,可恶啊……我还是没来得及……”
水岛川空意识到了花见未来的目标——花见未来想救原主艾斯达妮,但没来得及,水岛川空已经附身了。
她心头一揪,却毫不动摇。她才不会为了花见未来给出的蝇头小利,就按下这个可疑的红色按钮。
只要不按下去,就不会有悲剧发生,也不会有暴雨降临!
……
莫沉青怀里揣着一盒药,跌跌撞撞地往家里走。
一路上,许多熟悉的人朝他扔烂菜叶:
“你这个叛徒,你怎么能指认司鹊!”
“小司鹊多好的一个人,平时有什么忙都帮我们,还建立了慈善基金。你为了纳兰法庭给的好处,竟然在电视里给他泼脏水!”
“老莫,你太让人失望了!”
莫沉青闭耳不听,眼里只剩下了回家的路。
女儿,女儿,你再坚持一会……
爸爸出卖了良心,终于拿到了可以救你的药了,旁的什么都不重要,只有你的命最重要,只有你活着最重要……
等你吃药康复了,爸爸陪你一起去城外的原野野餐,你最喜欢那里的矢车菊了,在病床上也说想看,爸爸会给你编一顶花环……
莫沉青踩过隐隐有些湿润的青石板,顶着烂菜叶与邻里的骂声,一步步往家走,手里紧紧攥着那盒金子般珍贵的药……
……
苏明安穿过镜子,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大的神山,一座宁静的小镇。
一位浑身裹着冰花的女孩,正在制服一位金发紫眸的少女。
“你这该死的小福星,竟然诱惑镇民们按下按钮,我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冰霜女孩愤恨道。
苏明安的目光汇聚于金发紫眸的少女,看来自己穿过镜子,是来到了这位“梦巡家”的镜子前。
……这少女,是徽紫?看来徽紫已经被“梦巡家”附身了……
徽紫吓得差点将镜子甩出去。桃儿则看了苏明安一眼,疑惑道:
“你是谁?”
苏明安刚要解释,便见几滴赤红的雨水落了下来。
他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们”来了。
吕树的阻止无效,千琴的阻止无效,司鹊的阻止无效,水岛川空的阻止也一样……
桃儿以为制服了小福星,就没人会按下红色按钮?
不会的,那样的人有很多很多。
“白秋自己也说了,确实来不及阻止,只能事后补救……”苏明安略感安慰地想:“对了,诺尔刚刚给了我一个礼盒,虽然他说到最后再打开,但不能完全听他的……看一眼吧。”
他拿出了礼盒。
他确保自己的各项技能都处于可使用状态,包括“先驱不死”与“时间之戒”,随后,才小心地打开了礼盒。
礼盒里没有陷阱,也没有危害气体。
只有八个物件。
诺尔说,这是“他们”给他送的礼物。
苏明安观察着这八样物件。
一个保鲜的小鸡腿。
一块刀片。
一枚灯塔摆件。
一袋狗粮。
一个打call的荧光棒。
一枚奥斯卡奖杯。
一颗银戒指。
一座金色宫殿摆件。
第终章 涉海篇【21】·“镜中倒映的你。”
赤色的雨水顺着手掌滑落,滴进礼盒。
苏明安望着这些物件,它们看上去并无超凡之处。
“砰!”
“砰!砰!砰!”
像是雨点落到地面的声音。
像是沉重的物品敲打地面的声音。
像是骤响的鼓点的声音。
苏明安昂首,望见远方天空化为了虚幻的霓彩色,一双双眼睛如聚光灯般睁开,瞳孔或大或小。它们似雾霭般沉溺于赤雨,似辰星般悬挂于苍穹。
那是无数、无数双遥远的眼眸。
虹光高悬于天幕,像是玻璃被打碎的动静响起,那一双双虚无缥缈的眼睛逐渐穿透了透明的薄膜,愈发真实而清晰。
沈大娘、赵阿嫂、李阿翁、王小二……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倒在了赤红如灰烬的大雨中。
“砰!”
桃儿也倒下了。
她迷茫地望着漫天赤色大雨,喃喃着:“神明大人……那是什么……”
雨水淋漓,入眼赤红。
一道道身影突兀站了起来,犹如提着鲜红灯笼的鬼差——是那些刚刚倒下的镇民们。
他们的双目涌荡着浓厚的变化,像是陡然住进了一条条陌生的灵魂。他们饱含惊喜地环顾四周,嘴角咧开犹如染血。
“过来了!”
“镜子真有用啊……”
“我终于进入《欢迎回档世界游戏》了!我们终于成为穿‘书’者了!我要去见男主人公!我要狠狠给老板兔一耳光,我看它不爽很久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在雨中不显嘈杂。
苏明安沉默地捧着礼盒,纯白的触须从他的脊背长出,化作轻舞的长蛇,仿佛绽放于他身后的一场雪。
……梦境之主,不,至高之主。祂召集这些人,赋予这些人穿梭的能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祂秉持着类似‘阅读’的权柄,古往今来缄默地阅读着一个个星球的时空记录体,汲取情感与明悟。苏明安曾以为祂到头来只是背景板,最多作为幕后主使露个脸,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当一个人读过足够多的书,祂会由衷生出成为创作者的欲望。
至高之主在漫长岁月中读了太多太多的‘书(时空记录体)’,有的‘书’已经随着时间而陨灭,有的‘书’仍在几百亿的寿命中生存,有的‘书’如翟星这般摇摇欲坠。当祂读到了罗瓦莎这本饱含西幻、性转、仙侠、诸神等要素的最合祂心意的‘书’,祂终是坦率地屈从了心底的欲望,试图操控他们这些故事的‘创作者’,希望能让故事按照祂满意的方向发展。
苏明安望向这些镇民,他们质朴的外表下,已经居住着陌生的灵魂。他握紧了拳:
“但‘阅读者’不该试图操纵故事的‘创作者’。
“否则就会造成现在的结果……操纵过度,导致故事的原住民被剥夺了存在,内核彻底变成了‘阅读者’的提线傀儡,只按照场外人的心意行事。所有原生的三观、行为特征、心理特质,都随着场外人的想法而扭曲……
“就像被剥夺了工程师理想的白椿,场外人只愿意看她谈恋爱,那些枯燥的机械知识便被丢进了垃圾堆。
“他们不再是自己了。
“他们只是场外人满足自己欲望和观感的提线木偶。
“场外人想看什么,这些人便表演什么。”
苏明安“咔哒”一声关上礼盒。
他的脑中回转着创生者守则,细化的守则足足有几百条,不必逐条叙之,但最重要的一条便是:
——不得创生与自己过于相似的人。
否则,就必然会产生干涉心理、操控心理、甚至恨铁不成钢的取代心理。
你明明和我一样,凭什么你能拥有这么精彩的人生,而我就只能在平庸的日常里受苦?
你明明和我没什么不同,我为什么不能成为你,与你的朋友亲密交谈,感受你的爱恨,在世界舞台上大放光彩?
但同时,苏明安也有轻微的疑惑。看至高之主在梦中的态度,分明是不愿意过多干涉这个世界,那为什么现在又要这么大范围地强行干涉?
莫非召集这些梦巡家的“梦境之主”……并非至高之主?
不可能突然蹦出来其他人了,如果不是至高之主,还能是谁?
苏明安谨慎地保留了意见,望向这些“陌生的客人”。
镇民们的眼神不再朴实而谨慎,变得大胆放肆,他们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就像一位玩家初次步入开服已久的游戏。这时,有人的目光在苏明安身上一停顿,眼中涌现出了强烈的错愕与惊喜。
“这,这是苏明安!男主人公!我们中大奖了!!!”“沈大娘”指着苏明安,铜铃般的双眼赫然睁大。那模样,活脱脱就像单推人见到了从纸上活过来的角色。
在《欢迎回档世界游戏》这部联合故事里,诸多梦巡家费心观测、辛苦记录,规模极其庞大,就连《阿拉乌丁的天空》这样精心记录的故事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小篇章。这部联合故事集合了庞加莱回归、克莱因瓶、祖母悖论、薛定谔的猫、命运博弈论、熵增恒定、叙事锚点等诸多宇宙规则,甚至涉及到了“宇宙器官”世界游戏,涉及到了另外的高维万物终焉之主、十二席主办方、宇宙冒险家叠影等人,位格极高,内容极多,是每位“梦巡家”的必观测之物。
“梦巡家”们即使有镜子,也不能随意偷渡其他星球。他们能过来,固然是因为他们本身实力弱小,不受世界屏障警惕,也是因为这部联合故事恰逢其会,正好到了可以接纳他们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