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讨厌我。
下一瞬间。
“唰!”
那枚漂亮的头颅迎空飞起。
像是切割了一块豆腐,粉发人的镰刃轻松切碎了她。
残余的冲击力灌进天莺的身体,无比恐怖的力量一瞬间撕碎了她纤长的身躯,血花爆裂,四肢飞溅。
……
【“真到了我死亡的那一天……小柠檬,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请答应我。”】
【那双玫瑰般的眼瞳凝视着他:】
【“答应我,让我的死亡是美丽的、洁净的。”】
【“我脏了一辈子,至少最后是干净的。”】
……
“哗啦啦……”恶臭传来。
内脏和血液洒了一地,天莺的身体部位四分五裂,噼噼啪啪掉落在地,仿佛飞溅的泥浆。
粉发人甩了甩镰刃,甩开满刀污血。
趁着机会,周晟、徽紫、齐蒙等人终于跑出了大门。
谁也没想到最恶的家伙,会给他们撑出逃离的时间。
……
“咳咳……啊……”
李子琪躺在血泊里,缓缓闭上双眼。
她模糊的视野望着面具先生。
太可惜了,这么好一场戏,这么入戏的一位演员,足以载入影史的一场“圣女千琴”的教科书式演出,却只有一位观众。
破坏法阵后,她终于可以脱离演戏的状态,不再恐惧于徽碧的威压。
“这个世界上……”她缓缓微笑,捏紧了妈妈送的坠子:
“我最喜欢……演戏了。”
“因为……要是说自己不喜欢演戏……喜欢战场……”
“那……那要是我真的成为一个战场大英雄,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么多人死亡成就我的英雄之名……”
“那还是让我……只当一个小演员吧……”
小演员,也能成为“圣女”。
她是天蚕蛾族,一个短寿、脆弱、无力的种族,但有人研究,这种昆虫的外表,翅如叶片,外表很像银杏叶。
天蚕蛾与银杏叶,天壤之别,前者只有数十寿命,后者万寿无疆。
哪怕无人眷顾。
哪怕无人记起。
哪怕她死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姓名。
哪怕她终其一生,只是别人的起跑线。
至少,高尚与弱小同存。
她扮演了一次伟大的“战士”,她演了一场最入戏的演出,即使是罗瓦莎最出名的天后,肯定也没有此时的她扮演得好。
“你……很生气吗……”李子琪低声说:“面具……先生。”
“不。”徽碧垂下眼睑,检查了一下:“作为普通人,你拼尽全力,也只不过破坏了法阵一角,只会耽误我两三天时间。”
“咳……”李子琪喘息一声。
“但是。”徽碧缓缓说:“即使立场相悖,我也想说一句……作为普通人,你是一位不错的演员……不,一位不错的战士。你的表演感动了我。”
“什么……嘛。”李子琪缓缓耷拉下眼皮:“我可不是……为了……感动你……才表演的……”
她是为了,有勇气挥剑。
她是为了,证明,那高尚与弱小,可以并存。
并非富人才有资格行善。
并非强者才有资格高尚。
“妈妈……”她亲吻坠子:
“我今晚……就不回去……吃饭了……”
“面具先生,即使……只能拖延两三天时间……我也相信……一定会有人……在这期间,发现这个法阵,阻止你……”
“……咳呃!”
最后一声咳嗽后,少女停止了呼吸。
坠子染红,血泊一地。
徽碧垂头,面具泛着疲惫的冷光。
这世上,有太多太多令人不甘之事。
有人手眼通天随手就能平定黑夜,却选择成为黑暗的帮凶,助纣为虐,有人拼命一辈子也不过挖开一道小小的光明,却毅然投入这一生的事业。
有人拿起菜刀叫嚣着冲上街头,有人穿上消防服沉默地冲进火海。
有人开着大卡车横冲直撞碾过公园,有人开着救护车昼夜不眠驶向灾区。
有人拼死想从银杏叶变成蝴蝶,而有人一辈子却只想从天蚕蛾变成银杏叶。
可是,可是啊,命运多舛,长风浩荡,他们可否知晓——
……
叶长青。
而蝶蛾易逝。
……
“正义即吾剑!”
“【杀戮的胜利,不过是废墟上短暂的喧嚣;而和平的基石,是用无数拒绝沉沦的瞬间,亲手垒砌!】”马背之上,英气少女的声音因激动而撕裂,却又因信念而凝聚,“【它不在遥远的盟约之上,不在强者的恩赐之下,而是在每一个平凡的胸腔里,在每一次鼓起勇气,对抗争不义与压迫的——】”
“【坚守!】”
她挥起鲜红的旗帜,旗面写满胜利。
麦田里,一位濒临饿死的黑发少女,一边疯狂往嘴里塞着稀粥,一边望着正在演讲的光辉耀眼的圣女千琴。
她……好美啊。
即使脸颊有着疤痕,即使皮肤粗糙黑沉,即使嗓音粗糙沙哑,在少女眼里,正在演讲的圣女却是那么美丽,那么伟岸。
我一定也要成为这样的人……年幼的李子琪暗暗想着,肚子因为饥饿而痛得不行。
“【同胞们!将士们!民众们!请你们聆听我的号令,我乃,伊甸之圣女,骑士千琴!】”千琴挥手呼唤着。
她的盔甲犹如耀阳:
“【世界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邪恶的魂灵对我们的和平虎视眈眈,我与我的战士们向你们承诺,我们将斩尽一切邪佞、斩尽一切黑夜、斩尽一切妄念!弱小的人们啊,随我来!”】
“【我将以此身,此剑,此生——为你们铸造长城!】”
“【若你们哪怕有一人,因为我的这番演讲,决定投身正义与光明,我都将为此铭感五内,由衷自豪!】”
——《伊甸之圣女》·第三十七幕·圣女千琴台词
……
“——分开跑!”冲进地道后,徽紫招呼众人。
粉发人只有一个,他们合起来也打不过,要想不全军覆没,就必须分开跑!
苏明安立刻选定一个方向,向着右边跑去,这一瞬间,他在想……原来普通玩家是这种感觉。
朝不保夕,无力抗争,即使同伴死了,也只能拼命向前跑。
“……”他捏紧天莺刚刚送的锡纸爱心,把它放在自己上口袋。
她的爱是错误的,她的牺牲也是错误的产物。然而,即使是错误,她却在错错交加之下,“正确”地做了一次。
爱到底是什么?
——是卑微者为了大义面对不可抗争的敌人牺牲自我。
——还是强大者恪守信条成为一步不退的城墙。
——亦或是阴暗者为了一份心中的炙热,就奔向死亡?
对于这个答案,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诠释,而苏明安,已经见证了一次又一次。
迄今为止,就连他自己,也能回答这个问题,且已经以身证明了无数次、无数次。
……
“嗒。”
极轻的脚步声。
黑暗里,徽碧蹲下身,缓缓给李子琪盖上了一块白布,用手遮住了她未能阖上的双目,擦去了她脸颊的血迹。
他起身,检查了一下破损的法阵,叹了口气:
“……顶多拖延两三天的时间,这就是你拼上命也要破坏的东西。”
“拿走我给你的机遇,去享受一段时间的大明星生活,不好吗?你本来就患了绝症,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你只剩下几个月的生命了……”
“拼命熬夜磨炼演技,指望有一天能成为女主角,可是,你不知道吗?这世道资本才是一切,而普通人没了健康,就什么都没了……”
他沉默了一会,拿起李子琪脖子上的项链,看了眼生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