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
……
“因为这是‘决绝之音’,我们夜莺一首唱完,就会死亡。”天天飞向高空,笑着:
“茜茜姐,我已无法停下歌唱,却能为你们挡下最后的刀剑……愿你们以后再也不是谁的故事,再也不是耀光母神用来试点的‘同人文’,你们可以拥有新鲜的空气与真实的未来,你们能成为自由的夜莺……!”
茜伯尔眼神闪动,无法不为眼前这一幕动容,她轮回无数次心且冰冻,眼前却是无法回溯的死亡。
指尖的温度溜走,她伸手,却只握到滑走的衣袖。
怀里白石头的滚烫温度,令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望着瘦削的夜莺高飞而去,扑向烈焰般的祭台——
飞蛾扑火,不外乎是。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漆黑窒息的地方,回到了漫长的疼痛。歌声令血漫上她的眼睛,堵塞她的喉咙。
“天天……!”
胆怯的夜莺族红发少女高高举起手,唱着封长没唱完的终曲,她像个女王一样仰起头——
众人!这终曲不必哀叹,以欢呼为我等加冕!♪
双重的夜莺含笑重唱,待新枝刺破这长夜幽暗——那时节,再无假笑掌声如潮!♪
待到来世,待到夜莺的子孙后辈诞生,不再畏惧于强权——♪
“我们”定要成为高傲耀眼的夜莺!♪
不再是“天天”这个单调的名字,我尚未成年,族里还未给我起全名。
我要叫“天莺”!要将那族名,刻在我的名姓之上!
……
——“当她高高在上,当她无惧死亡,当她向一切不公与屈辱亮枪,她是夜莺!她是夜莺!她是天际高高翱翔的【天莺】!”
……
【“圆圆,那个机械人告诉我,只要我吃了你,就能成为界主哎。”走在废墟之上,时莺小声问白石头。】
【“骗人的,那是机械人想骗你破开防御。”白石头摇晃着:“你就算吃了我,最多帮你觉醒一下先祖血脉。真要去当界主,你一没背景,二没帮手,就算坐上去,很快就会死翘翘的。”】
【“先祖血脉?是什么?”时莺愣了下。】
【“嗯,应该能帮你打败那三个坏蛋吧。”白石头说。】
【“这样……”时莺想了想,抿了抿唇:“那我吃了你后,要怎么把你弄出来?”】
【“呃,不行啊,我会进入你的心脏,要把我拿出来,你只能死啊……”白石头顿时摇了摇头:“太可怕了,虽然你骗过我,但我不想看你死啊,你不要这么做……”】
【时莺静静走了许久。】
【她忽然回头,笑着看向白石头:】
【“圆圆,我们做个约定怎么样?”】
【“什么?”】
【“如果我以后为了保护你,必须说谎。我就对你眨两下眼睛,你帮我遮掩一下。”】
【“你还会保护我?你这个骗子,我才不会再相信你呢!”】
【“哎呀,约一下嘛,又不损失什么。”】
【“唔……好吧好吧,最后相信你一次,要是你再骗我,我真的会扁扁地走掉……”】
……
【(圆圆的能量很多,引爆一部分,可以造成恐怖的爆炸,它自己也不会死掉,再加上你的战力,完全可以一试!)时莺对苏明安说。她朝白石头笑了笑,眨了两眼。】
【苏明安询问了白石头是否可行,白石头认可了。】
……
——白石头最后一次相信了它的“好朋友”,为她作了伪证。
——而“好朋友”,最后一次,没有背叛它。
……
夜莺其实没想着自己有多高尚,也根本不是甘愿牺牲。
要是不用死,她当然不想死啊。还有那么多美食珍馐没能享受,还有那么多好看的帅哥美女没能接触。
但是,三头虎豹豺狼的围攻之下,她知道了太多,必然活不下去,就算投诚也毫无生机,菲尼克斯不会放过她这个投诚者。
唯有此计……
唯有此计,能破围困之局。
欺骗小山竹也是无奈之举,要是让菲尼克斯看出她和小山竹是一伙的,肯定会全力攻击小山竹,不会容许小山竹近身取石。
所以,与其死得毫无意义,还不如吞下白石头,搏上一搏。至少,可以保证……她的名声会变得很好,她死后也能获得很多钱。
“小山竹,你拿走白石头后,定要为我补偿足够的财宝……”她口中高亢的旋律陡然拔升,撕裂了天穹的云层!
如此恐怖的歌声,却绕过了他,只等他刺下那一剑。
没了歌声影响,他的五感渐渐恢复,听见她的话,笑不出来。
她怎么还在考虑财宝的事啊……
“起码要10000莎尔币,可以买下一座大庄园,种许多小麦,这样就有吃不完的面包……嗯,还要买很多很多柴火,就再也不会冷了……”
歌声与狂笑轰然交汇,时莺的笑容扭曲而狰狞,大量的鲜血从她口中、鼻孔、甚至眼角疯狂涌出,将她苍白的面孔染成一片猩红可怖的面具。
“然后建一所福利院,把那些酒馆里的女孩都接回来,她们有的才十三四岁……还可以上学,这大概需要5000莎尔币……”
她歌唱着,面目狰狞如鬼神、流血如恶鬼,吓得镜头外的孩子们心惊胆战,大哭出声。
“坏夜莺!这是坏夜莺!”孩子们大哭着:“坏蛋!坏蛋!”
“还有救助基金,用来救助那些和我一样的孩子……只要80莎尔币,就足够一个家庭温饱……”
残阳如血,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极长。
她脚下是倾倒的楼宇骨架、破碎的昔日荣耀,以及无数水泊里的夜莺倒影。
将坠未坠的日头,悬在支离破碎的楼宇骨架上,像一颗硕大、凝固、行将耗尽心力的血珠。
苏明安握紧剑柄,指向她心口的白石头。
他知道是自己精神状态跌落,再度混淆了五感,眼前的是时莺,可他已经看不清她的神情。
就连她的嗓音,都随之颠倒、扭曲。
“愚蠢的小山竹啊。”
他的耳边满是颠倒逆转的声音,仿佛无数个错误,可他却自己在翻译——
——聪明的小山竹啊。
她的身体在歌声中剧烈地颤抖、痉挛,仿佛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都在为这力量哀鸣。
“你快滚开!”
——取走那颗白石头。
……
“别以为刺穿心脏,烧毁我的翅膀,就能杀了我!”
——夜莺族唯有刺穿心脏,烈火灼烧羽翼,方可死亡。
……
“快滚!我是不会死的,白石头也是我的,你别想抢走,它是我的私有财产,才不是独立的生命!”
——我已唱响‘决绝之音’,为你压制众人,你取走白石头后,我仍能存活一段时间,我会停止对你的压制,你趁机带着圆圆逃走。
……
“我会成为界主,我会拥抱数之不尽的荣华富贵,我会成为大富婆——!”她的眼神贪婪而自私。
……
——不。
苏明安透过错乱的五感,往前看,望见一双流着泪的眼睛。
你在说谎。
你根本不是邪恶的粉发人。
是我的听觉,我的视觉,我的触觉——一齐欺骗了我。
它们,让我以为你是令人痛恨的追杀者,让我以为夜莺是邪恶的夜莺。
我的五感会被颠倒,你的好感也会被逆转。我们的相遇、相知,本就是无数个颠倒的错误组成。
但事实上,人类的听觉会有疾病,人类的触觉会有偏差,人类的触觉会骗人,我……我的大脑,被它们所蒙蔽,所欺骗、所逆转。
正如历史可以篡改,雕像可以损毁,英雄可被污蔑。
正如,夜莺成为了不能歌唱的夜莺。
报时的鸟儿被杀死,从此以后森林不再有准点的光明。
但,我的心告诉我,
你是一只善良的夜莺。
“愚蠢的灭世主,你去死啊!别想夺走我的财宝!快去死啊!”
——善良的救世主,苏明安,我知晓你的信誉,知晓你的善良。当今之计,唯有此法能保全。
“快放开我,滚开!忘了我的那些财宝!”
她露出微笑。
——别丢下我,别忘了补给我死后一份不俗的财宝。
……
穹地的夕阳垂得更低,仿佛已经烧融了天地的边界,行将熄灭于暮色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