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在意我们是谁。”
“仙都睡拉在召唤我们,我们该离开了……”
它松开吕树的手,仿佛看见了一辆南瓜马车,呼啦啦,马车转动车轱辘,室内的阴影仿佛在褪去。
吕树推门而出,发现四周已没有了怪谈的影子,它们疲惫的脚步正在奔向校园之外,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
【……吕树推门而出,发现四周已没有了怪谈的影子,它们疲惫的脚步正在奔向校园之外,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徽碧落笔,书写着这个故事的发展,引导发疯的怪谈们离开。
忽然,他手腕一响,“滴”地一声,通讯器传来徽橙焦急的声音:“徽碧!WARNING-004不肯走,她被菲尼克斯感化过深,坚信这是一场幻梦,她要回到真实的人生!我无法制服她!”
WARNING-004……赵茗茗?
“这下可不好。”徽碧自语道:“太过失控的怪谈,我无法引导。”
苏明安立刻道:“我去看看。”
他离开地下,冲向教学楼那间洗手间,果然望见了红裙少女赵茗茗,她的黑发无风自动,眼神阴沉。
“苏……苏明安。”赵茗茗望见他,似是辨认出他的气息,眼前一亮,磕磕绊绊道:“爸爸……怎么样了……他……怎么没有跟你一起……?”
苏明安为了稳住对方,立刻道:“他很好,只是没被选入游戏。”
同时他很困惑,赵叔叔的女儿,到底是怎么变成怪谈的?她明明死于世界游戏开始前……
赵茗茗沉默了一会,忽然拽着黑发,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骗我!”
“你骗我!!你骗我!!”
“爸爸已经死了!!他为了你生活能更好,为了你未来能有钢琴和侦探小说,为了你能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而不是日日打工——他放弃了治疗!”
“他卖了健康的部分,卖了眼角膜,把钱都留给了你——不然他本来能活更久!!”
“你相当于是吞噬了他的血肉才活下去的!你凭什么成为勇者、英雄、救世主!你这个坏蛋!坏小孩!是你的存在夺去了他的人生!你这个坏船长!”
“谁接近你就会倒霉,没人再会成为你的亲人!你克死了你两个爸爸!”
苏明安的神情空白了一瞬间。
他有一瞬间想到那个扑向卡车的身影,又想到那个无声走向医院的身影。
他们的背影,都在某一刹那重合,给他心底埋下无法铲除的种子。
赵茗茗发了疯,她的长发伸来,要绞死他。
却有一道如雪身影走来,手指捏诀,符篆骤现,封住了赵茗茗。
“唰——!”
长发被裹住,赵茗茗停在原地,浑身滴血。
离明月从阴影里走出,一袭白袍,犹如天山雪莲,他二指夹着符篆,指尖流淌着复杂文字与金灿灿的光。
“他不是坏小孩。”离明月护住苏明安,淡淡道:
“他现在是我的孩子。”
赵茗茗发出惨笑,仿佛有着无数心酸苦楚,苏明安望着眼前如雪身影,却忽然感到四周阴冷。
背地里,传来阴恻恻一声:
“你终于来了……苏明安……我等了你……好久……”
披散着黑发的沈雪,从阴影里走出,仿佛爬出来的淤泥,头颅歪斜,满身丝线伤痕,朝着苏明安腿脚抓去。
第终章 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6)”
“嘭!”
“嘭!”
“嘭!”
昏暗的房间内,凌乱着白发的青年坐在满地稿纸之间,执起笔,对准一个个虚幻的形体,用文字填充它们的血肉。
笔尖升花,其中有一具形体渐渐凝实,展现出如海般的蓝发与蓝眸,微笑道:
“苏明安,我是路,我回来了。”
“别担心,我不会死的。”
“嘭!”
纸花四溅,苏明安一拳打出,形体化为墨水四散而开。
“为什么写不出来……!”苏明安低语道:“我用灵魂摆渡记录了路最后的死亡,他却回不来……粉发人的武器很像橡皮,是一种规则性武器,所以灵魂摆渡才会失效吗……”
他继续书写,一个又一个蓝发青年出现在面前,甚至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可他清晰地知道,那躯壳里没有一条独立的灵魂。
“苏明安,我回来了。”温柔的嗓音。
“苏明安,别怕,我没有死去。”文雅的嗓音。
“苏明安,晚上好,不用在意那次袭击。”清朗的嗓音。
一个又一个人型炸开,满地墨汁如同鲜血。
“你在执着什么呢?”叠影的嗓音突兀浮现,循循善诱:“你回不去了,你无法修正一切,你救不回逝者,你再也无法用自己的尸体挡在电车前。”
“……”苏明安没有回答,
“你们本就回不了家……”叠影道。
苏明安起身,推开房门。
一缕晨曦刺入双眼,他想起之前。
……
天空万里无云。
当苏明安走出昏暗的塔,他抬起双手,指尖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仿佛有鲜血淌过。
他杀了艾兰得。
艾兰得知道的太多了,这起“东方快车谋杀案”大概率有艾兰得的参与。
当双手碰触那根细弱的脖颈,艾兰得没有笑也没有哭,那一双平静的眼睛凝视他,胸腔起伏如风箱,喉咙有声如巷风,这位清醒者说:“而您——界主大人,您会做出怎样的审判呢?”
“我没有资格站在侦探波洛的立场上。”苏明安眼神清明道:“……因为我也是这环环相扣中最后的一环。”
艾兰得说错了,侦探波洛可以冷静地站在旁观者角度,判断众人是否有罪。而自己没有阻拦人们探索翟星,自己也是这“东方快车谋杀案”的最后一环。
“那你……要……放过……所有人吗……”艾兰得的眼里满是嘲弄。
“不。”苏明安道:“包括我自己,所有人都要惩罚。”
这一瞬间,艾兰得眼底的倦意化为了震惊,甚至有些期待。
“咔哒”。
但一声脆响后,一切都终止了。
厌倦也终止了,困惑也终止了,期待也终止了。
也许在下一个遥远的宇宙轮回,艾兰得依旧是一位未卜先知的“预言者”,被众星捧月的天才……不过这一次。
“……你只是地上的一具尸体而已。”苏明安擦干净手掌,没有对地上投以一瞥,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他听见一件骇人听闻之事。
——就在粉发人攻击之时,山田町一的下达的一个覆盖式攻击的决策,平定了一个区域人们相互争斗的混乱,却也波及到了艾尼的家族。艾尼的亲人,父亲、母亲……皆在这一次波及中死亡。
这是一种常事,世界危机到来时,为了快速平定某种混乱,不可避免会波及到无辜者,然而波及到的,是艾尼。
艾尼被满地尸体刺激,拿起母亲的断手,直冲冲找上了仍在塔内的山田町一。
——他坐上这个令人厌恶的位置是为了什么?不正是为了保护他的家族!
而如今,而如今……!
彼时山田町一心中惶惶,这次覆盖式攻击的命令确实出自他手,但他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伤亡。
或许一个学生坐上这么高的位置,本就是错误的。
他站在原地,心灵被前所未有的痛苦冲击,脑中一片空白。其实这是电车问题,想平定混乱就必须会有人伤亡,但波及范围太大了。
当艾尼找上门来,山田町一仍站在操纵台前,化为机械臂的手指悬停在按钮上。
“艾尼……?”山田町一对上了双目赤红的艾尼。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苏明安快要赶到现场——
……
“我们无法从这种环环相扣的权力系统里逃脱。”
……
“砰!”
……
所有的声音与困惑都戛然而止。
所有的心悸与疼痛都戛然而止。
交谈、质问、忏悔、奔来的足音、山田町一脑中轰鸣的负罪、艾尼胸腔里沸腾的岩浆……一切声音,一切撕心裂肺的悸动,一切啃噬灵魂的剧痛,都在这一声中被彻底抹除。
……
“从来没有‘只要我足够努力,就可以无人牺牲’的未来。”
……
世界仿佛凝固成了一个冰冷的、无法逃脱的环。昨日被践踏的弱者,今日执掌生杀;今日掌握力量的强者,转瞬化为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