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世界游戏的掌权人来到乱战现场,伊莎蓓尔与其余高维皆停止了乱战。
星海蔓延,乱流倒悬。
高维们望见了苏明安,意识到了他此时的身份,无人不震惊。
“你竟然……”爱尔亚哑然,没想到苏明安真的做到了。
“……”第九席没有说话,但祂明显很震惊,谁能想到这个小小人类,最后真的走到了他们之上。
“呵呵……”第十席发出不明意味的笑声,就连祂也知道形势变了。以前,祂们受制于小娜,现在祂们居然要听苏明安这个家伙的号令。
昔日轻易就能掐死、甚至险些被无机之神逼到绝境的渺小人类……以他的智慧、毅力与强大,以他与同伴们的配合举起宣战之火,真的完成了对神明的挑战。
小娜敛目,她似乎仍沉浸在老板兔自爆的震惊中,她对老板兔的感情很复杂。它到底是装疯卖傻还是突发奇想……她已经永远想不通了。它就这么消失了,比烟花更快,甚至一句解释都没留下。
“啪啪。”
一条紫红色触须悄然伸了进来,拍了拍苏明安的肩膀。苏明安透过屏障向外看去,群星璀璨的宇宙之间,一坨犹如紫色星云的雾状物正在看他,是恶魔母神。
“易医生跟我说,在这里大闹一场,能获得一点好处。”触须圈起苏明安的手臂,尖头晃了晃去,“我来了,好处呢?新的世界游戏掌权人……如果好处是你的话……”
“我允许你在外观察世界游戏,不驱赶你,伊莎蓓尔。”苏明安说。
触须耷拉了一下,似乎有些遗憾:“就这样?”
“宇宙器官的观察权,应该够你领悟诸多‘道’了。”苏明安说。
“哼哼……孩子……我不要这个,只要你陪我几天……”触须诱惑道。
“适可而止。”苏明安淡淡道。
他显然不会退让,恶魔母神也不打算硬碰硬,缓缓磨蹭着收回了触须,算是同意了。
旋即,苏明安看向北望,北望的伤势已经被世界游戏的力量治愈了,同苏凛一样。他们受伤来自世界游戏,他们治愈也来自世界游戏。
“接下来,你要去哪?”苏明安询问北望。
白发蓝瞳的少年想了想,抱着怀里的魔法杖,说:“我想继续做那个梦。”
“那个黑水梦境?”苏明安摇头,“太危险了,你一直以旁观者的姿态行走于梦境之中……”
“但这样的姿态,反而能让我观察到更多世界的联系。这是我的‘道’,我希望去践行,也喜欢做各种各样的梦。如果我梦到了制约他们的办法……我来助你。”北望的语声早已不再磕磕绊绊,身形仍如少年,眼中却从未迷茫。
“你不回家吗?”苏明安问。
北望垂着头,片刻后,轻声说:“森林……没了。”
苏明安这才反应过来,北望小时候常常待的森林和木屋,随着世界变动消失了。
没有了森林,却主动走向黑暗森林。
没有了糖果屋,于是主动走向深邃的宇宙。
“路……没了。”
“山田……也没了。”
少年抬起头,望向苏明安:
“我要把朋友找回来。”
“已经把你,找回来了。”
“我要把,其他人也找回来。”
人们总是认为,少年一直活在朦胧的梦境里,像个没有烦恼的精灵。然而并非如此,他真实地活在他认为的真实里,即使睡着,却比大多数人都清醒。
他要去蕴藏着最深邃秘密的黑水梦境深处,去至今为止仍然极为神秘的梦境之主的地域,去宇宙最漆黑最危险的溪水,摸过石头,淌过暗河。
去黑暗森林点起火。
他喜欢做光怪陆离的梦。梦里,砖石的缝隙攀过绿藤,壁炉的火焰噼啪作响,摇椅上的妈妈读着童话书,天花板开满了鲜花,空气有蛋糕与奶油的气息。
不过,这一次,他要去最漆黑的梦里了。
“好。”苏明安说,“你的肉身要留下来吗?我可以保护你。”
北望摇了摇头:“万一出事,不能波及你。”
“你冒死来救我,我当然要护你。”
北望仍然坚决摇了摇头。
他不擅长说很多话,但动作往往代表了一切。
“妈妈跟我说,朋友很重要。”北望执着道,“以前,没什么人和我说话,但认识了你们后,我说了很多话……我明白了童话书里说的爱,我明白了许多以前无法理解的词汇……我会去更远的地方,触碰更多的爱,找回我的朋友们。我还会做很多危险的梦……还有……”
他轻轻点了点耳朵,耳朵挂着一枚水晶蓝的耳坠:
“天裕,会是我旅途上的朋友。”
原来北望把罗瓦莎的朋友带了回来。
“天裕在你耳坠里啊?是空间道具吗?”苏明安见过类似的道具。可以把一个大活人装进饰品里,方便一起旅行,非常神奇。
北望怔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露出了一个纯净、温柔的微笑:
“嗯。”
“我答应她的。”
苏明安不再劝说,与苏凛的送别不一样,北望也许还会回来,他是一位向着宇宙深处勇敢走去的摘星王子,王子披上黄金的外衣出发了,离别亦不再悲壮。
当苏明安打开了通向宇宙的通路,北望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不会让你永远在这里的。”
他的言下之意是,即使苏明安永远无法离开这里,即使是无法对抗的宇宙器官,他也要找到接走苏明安的办法。
接着,他挥了挥手,走向通路。
少年棉花糖般的身影消失后,苏明安侧目看向一直沉默的白大褂医生。
医生注意到了视线,笑了笑:“我跟伊莎蓓尔一起走。”
“你喜欢祂?”苏明安以为易颂觉醒了前世的爱意,想起了伊莎蓓尔是伊莎公主。
“怎么会。”医生笑着摇摇头,“你的疾病已经治愈了,而伊莎蓓尔病得很重,祂被名为‘高维本能’的疾病控制了,我要用‘爱’的疗程去治愈祂。”
一个人类,试图用“爱”感化高维的本性?
苏明安知道高维的本性有多么根深蒂固,为了一个执念,叠影能亲手侵略故乡,万物终焉之主能无情毁灭无数文明。易颂竟然想试图扭转伊莎蓓尔最原始的欲望?
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看易颂的神情,这位医生是认真的。
苏明安想到曾经看过的画面,脸色一红,难以启齿道:“即使……那样也无所谓?”
“哪样?”易颂愣了愣。他好像全然忘记了那些画面,或者说,在他眼里,那只是治疗过程中正常的一环,并不能引起他的羞耻观。
“病”的最深的,究竟是谁呢。
恐怕宇宙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凿的答案。
治疗伊莎蓓尔的过程将会无比漫长,人类想要扭转高维无情的本性,需要的时间将会是多久?此前也许从未有人做到。可这位医生要去做,这不出自“爱”也不出自任何利益,仅仅是“医生的责任感”罢了。
也许在恒河沙数的岁月后,会有名为“伊莎蓓尔”的少女展露笑颜的那一天,正如他们初次相见那样……城堡之下,花海之中,少女期待着心上人午夜带来的新鲜玫瑰。
人类少女与从天而降的高维观测者,亦是恶魔母神与人类医生。
易颂,他的整段行医生涯、他剩余的人生,能够支撑他到那一天吗?
通路展开,白大褂医生双手插兜,愉悦地出发了。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了形貌可怖的紫红色肉块,走向了他最后的病人。
送别了易颂,苏明安看向其余主办方。
第终局肆章 “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9)”
齐刷刷地,六双“视线”望来。
爱尔亚、星火、莉莉娅、拉普拉斯、第十席、玥玥……
苏明安仅是轻轻抬眸,整片空间便如同响应君主心念开始了重塑——乱战后的区域迅速恢复,混乱的光流被抚平,黑色的裂痕弥合,污染的灰雾被稀释。
很快,按照苏明安心中的概念,脚下化为了流光构成的平面,前方是足以环视宇宙星海的透明薄膜,穹顶高不可攀,满坠银光,如同器官的瓣膜。
这样的画面令人赏心悦目,整个空间冰冷、宏伟而充满生命力。
高维们的形态也更为“具体”了一些,尽管仍然超出常规生物的认知范畴,像是一团团凝聚的因果线团。祂们悬浮在远处,如同背景之下沉默的星辰。
“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忘了。”一团形体吐出极其模糊的语声,已经难以听出究竟是明,还是徽墨,还是第八席。
苏明安微微侧头,片刻后,他视线聚焦:“明,我会想办法把你分离出来。”
灰雾笑了声,“我……是在玥玥的庇护下……才能在数之不尽的意识中维持理智……但这次苏醒后……已经没法再度沉睡下去了……我……我和徽墨的意识……很快就会在无穷无尽的冲刷下消失……”
“你真是个赌徒,苏明明。”
“没办法,我当时……只有两个选项。一个是……上徽墨的黑车,和他们赌一把。另一个是,被他们杀死,我自己也无功而返……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好眷恋的了,不如,以自己的存在为代价……帮你一把。”明在笑,“外面过去多少年了?应该有上百年了吧……影过得怎么样?我想你应该兑现了承诺,放他自由了,但那又怎么样?他应该对那个陌生的世界感到无所适从吧,那些人都不是他真正认识的同伴……本体,你有想过我和影,应当如何在那种错差的世界生活下去吗?属于我们的世界线已经消失了,我们在这偌大的宇宙也找不回自己真正熟识的故乡……我们才是真正的……无乡之人啊。”
苏明安轻轻闭上眼睛。
“不过,我这个归家的愿望,一定是以帮你的形式完成……我绝不会,选择背叛。以背叛之道完成理想,绝非我之所为……在坚守底线的前提下实现理想,这才是我……我们会做的事……”明说,
“理想二字……我不容许染上半点污浊……”
“所以……我想试一试……如果,能……拯救你。这一次或许已经没机会了,但你只要活下去,找到更多信息,或许下一次轮回……你能破除所有的困局,你能彻底战胜‘他们’……”
“本体。我也,想要……回家啊……”
明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随后,传出徽墨的声音:
“呀,我以为这一次苏醒后,能有活下去的机会呢。好不容易打破了身为‘罗瓦莎npc’的命运,却到这里为止了吗……”
“你……”苏明安刚想说什么,徽墨却突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