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好了!”莫言脸颊红润,连忙拉着王珍珍坐下,“别别别,我喊你姐了。姐!停下。也不是每个场合都能用,必须是我有必死的决心时才会说这段话。算起来也就两次啊!”
“但是莫言大哥活下来了啊,不如说是必胜词吧!”
“嗯哼哼……”莫言顿时有些得意,又有些脸红,“没错,必胜词!”
不过要是不胜,他也走不到今天,这应该叫作幸存者偏差……
师父教过,战斗要一无所往,把任何顾虑都抛在脑后,心中唯剑。正是这番剑心,才让他面对死亡毫不畏惧。
旁边的一对母女塔利亚和杭心听着,塔利亚看向众人,郑重道:“我无比感激你们的到来,异界的勇士们。请你们务必不要在意一些自私者的言论,只要你们能救下这个世界,哪怕是取走我的生命都无所谓。”
“您客气了,我们没有您想象的那么伟大。”莫言连忙摆手,“当然,大哥是很伟大的!”
“所以,我也无法理解……”塔利亚回握女儿的手,“怎么会有母亲……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他并不是罪恶的孩子,为什么会那样呢?”
沉默持续了一会。
没有人能解答,或许只有林望安自己心里清楚。
“你两呢,你两还没说呢?”为了打破沉默,汪星空盯上了筱晓和王珍珍。
小情侣对视,笑了出来。
“我和珍珍就是普通的玩家啊。”筱晓搭住王珍珍的肩,“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也没什么爱恨史诗。和大多数玩家没什么不同,平静地冒险,平静地度过日子,今日的护送算是我们参加的最了不起的事件吧,以后说给邻居亲戚都有面子。”
“嘻嘻,我们是为了攒以后买房的积分才来的。”王珍珍笑道,“要想以后过得好,得多攒点积分呀,冒点险就冒点险吧。”
“我会保护珍珍的。”奶爸郑重地拍了拍胸膛,“就算有高维挡在我面前,就算天地轰然倒塌!”
王珍珍笑着锤着他的肩膀:“要是天地真的塌下来了,你要第一时间扛起来啊!”
“从今往后,保证不让珍珍受到伤害!”筱晓举起手指发誓。
他的信誓旦旦让一群人哄堂大笑,火堆噼啪作响,每个人脸上都显得红润。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来历,不同的理由,一群人聚集在这里。
逃避平淡的冒险之心、报恩践诺的侠义之情、受友所托的厚重责任、渴望幸福的甜蜜之爱……一群为了各自目标汇聚于此的同行者,分享食物、温暖与爱。
小小的篝火旁,陈宇航安静地听着,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他来自普通的高中教室,没有玩家们穿越世界见证无数悲剧的史诗,没有罗瓦莎本地人的力量和传承。他只是个被意外卷入的、再平凡不过的少年。
好在他的身边还有汪哥,与他一样。
坐在这里,听着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人们闲侃,少年好像逐渐理解了为什么大人们喜欢过年坐在一起侃天侃地。无边无际的浩瀚天空之下,任凭远方大风大浪,世界仿佛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唯有最朴实的语言,缓缓托起了无数种伤痛、执着、牵挂、羁绊、愿望、理想……
是啊,即使只是短短的一瞬,即使人类相比于宇宙的浩瀚,真的只有短短一瞬……也不是毫无意义的。
即使是注定被掩埋的沙海,即使脚印不会留下,此时的温暖与感动……也是有意义的。
那位救世主,苏明安,他也是怀揣着相似的想法与愿景,因此永不言弃吗。
他们就是想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哪怕有危险,哪怕只是个中二的孩子,那又怎么样。
他不后悔来到这里。汪星空这个好哥们还在身边咋咋呼呼,而他也能将苏明安托付的“钥匙”安全送达,只要能和这群真实可爱的人们一起,走完这段路……
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圣人很高,罪人很远。
他们是一群渴望幸福的,微笑着的普通人。
……
罗瓦莎,中央国,圣殿广场。
“轰——!”
支撑了无数纪元的宏伟圣殿,在一声悠长的轰鸣中瓦解。彩绘玻璃化为齑粉,扬起遮天蔽日的尘雾与金色的光尘。
尘雾未散,一道身影踏着废墟走出。
他踏着破碎的葡萄花与圣像的残骸,背后仿佛有余音流转。
头顶的冠冕早已摔碎,繁复的圣袍化作了残缺的披风,白与金的光芒流转在他身后。
“呼——”
羽翼舒展的轻响。
一对洁白、巨大、由无数片散发微光的触须,自他背后优雅地展开,轻轻拢合,将他护在中心。
当他缓缓举起手中圣剑,破开尘雾的第一缕天光——
所有目光,汇聚于此。
苦战至伤痕累累的玩家们抬起了头;远处的观礼者们屏住了呼吸。
在外部时间的感知里,他进入“圣座之间”不过片刻。当他再次走出,却是象征旧时代信仰核心的整座圣殿彻底崩毁,如同一个辉煌而沉重的时代,在他身后落幕。
苏明安脚尖轻点残垣,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
紧随他身后的,是一位拍打着漆黑双翼的身影,白发沾染着未干的血迹,在疾风中向后飞扬。
“……是苏明安。”
“是苏明安和吕树。”
“他们出来了,看来平安无事。”
“徽赤杀徽碧是什么情况?什么阴谋诡计?”
“幸好苏明安没事。”
废墟间,有低语随风传递。看到苏明安的一瞬间,几乎每个玩家都露出了放松之色,宛如看到了令人安心的救星。
苏明安于空中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第终章 涉岸篇【23】·“做你之事,不必回头。”
一袭熟悉的黑色风衣,在能量罡风中猎猎狂舞。
那人单手向天,五指张开,掌心迸发出蛮横的金色光华,宛如一只无形之手,硬生生托住了即将崩塌的苍穹。
漆黑的发辫在空中飘扬,金色眼瞳望了过来。
“来了?”苏凛淡淡道,“我去过司鹊的故乡了。那里的人说,他们记忆中,从来就没有一个叫‘司鹊’的人。”
苏明安眼神一凝,随即了然:“知道了,谢谢……对了,艾兰得呢?”
“看到我的一瞬间就跑了。”苏凛说,“也许在他的印象里,我很可怕。”
淡金色的规则纹路以苏凛为中心,托起了天空。
“吼——!!!”
另一侧的天空,响起了一声震撼灵魂的纯正龙吟!
一头通体犹如流动黄金铸就的巨龙昂首出现!它庞大的身躯在云间蜿蜒盘绕,鳞甲燃烧着神圣的金色火焰。龙首高昂,巨口张开,喷吐出一条横贯天际的黄金火河!
紧接着,第三道光芒亮起。
一位金发青年振动着光翼,悬停于黄金火河的下方。他的脸色略显苍白,额发被汗水浸湿,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手掌托起火焰,汇入伊恩的龙火。
——苏凛、伊恩、艾尼。
三者如同三颗照耀战场的太阳,托起了摇摇欲坠的苍穹。
苏明安竟不知道,苏凛和伊恩什么时候混迹到了一起,考虑到两人相性相似,倒也正常。
“去吧。”苏凛淡淡道,“唤醒恶魔母神,唯有原初的神明能够对垒原初的神明。若是有什么额外的变数,我相信你一定能解决。”
苏凛毫不掩饰自己的信任,苏明安也毫不怀疑苏凛能撑住。
苏明安看向吕树:“你的伤怎么样了?我看看。”
苏明安要看,吕树却坚决摇了摇头:“没事,有林音在,不会有事……开始吧。唤醒恶魔母神。”
苏明安确认吕树状态正常,才缓缓点头。
命令下达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开始了各自的调度。苏明安飞到广场边缘,这里有一个血红的法阵,是伊莎贝拉亲手指导的法阵,能共鸣恶魔母神的封印。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救世主?”
“看起来真年轻啊……”
那里已经站着六道身影。
一道不断不断变幻形态的杀戮风暴。
一位身着华丽古典黑袍、头戴苍白骨片面具的男人。
一位披着破烂披风的海盗。
一个浮现出无数男女老少面容的混合体。
一团不断扩散的灰烬。
一位披着紫发,手持镜面的美艳少女。
他们分别是恶魔母神的六种眷属,于祂即将苏醒之时,化作祂的门扉。
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而苏明安闭上双眼。
漆黑的羽翼笼罩住他,吕树于身侧守护。
苏明安的手掌按住血红的法阵,意识向下沉降。
“嗡——!”
法阵发出如大地心跳的共鸣,在苏明安脚下形成一个缓缓转动的红黑双色涡旋。隐约传来仿佛深海的蠕动声与粘稠液体流动声。
发起共鸣绝非舒适的体验,仿佛将自身最脆弱的部分摊开在强光之下,但他的身形依旧没有晃动。
“真的行吗?那可是恶魔母神……”外界,通讯器里传来艾利犹豫的声音。
真的可以吗?
苏明安现在只是二级神,纵使潜力无限,他能在恶魔母神面前意志稳定,以平等的姿态邀祂同盟?恐怕换作谁都容易成为恶魔母神的眷属甚至奴仆,连自己是谁都会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