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安动作顿了顿,又很快继续翻找。
……原来她是“医生”。
她的活泼不是伪装,而是她本性的自然流露。
【其实我妆容之下只是一个长雀斑的朴素小孩!(★ω★)一开始是为了理解,后来……】她甩了甩满身彩色的绷带,【我发现这种打扮超——酷的!像调色盘一样自由,可以把心情都挂在身上。悲伤的时候画眼泪妆,开心的时候贴亮片星星,生气的时候在脸上画伤口。我想让人们看到我这样,能联想到生命力而不是其他。】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啦!现在,我们是恐怖游戏的队友!】
苏明安看了一眼她脸上的伤口、绷带……
他无声勾了勾唇角,点了点头。
……
【你获得了线索贰:致幻药物】
【你获得了线索陆:医学期刊与处方单】
……
“哗啦啦……”轻微的翻页声响起。
苏明安阅读着文字,从医学期刊和处方单可以看出,这家的儿子曾是一位备受赞誉的外科医生,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救人的资格,随后变得颓废,开始研究某种致幻药物。
信件草稿上充满了“我毁了母亲”、“我害了孩子”、“无法饶恕的罪孽”、“火焰……一切都烧毁了……”等字句。
……
【剩余参与者:5/10】
……
搜查之时,又有玩家死去了。
二人无声潜出书房,刚进入走廊,就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动静,来自一间半掩着门的卧室。
苏明安警惕地靠近。门缝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蜷缩在墙角轻声抽泣,双手紧紧捂着隆起的腹部,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她看到了门外的两人,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地哀求:“救……救命……帮帮我……”
是一位怀孕的女士。
这类玩家在世界游戏属于特殊人群,游戏机制可以调节生理上的痛苦,所以他们平时不会感到异常……结果谁能想到,十轮游戏进行期间,所有人回归普通人的状态。
“……”苏明安紧皱眉头,他确实没有余力救她了。
“我……我有枪……救我……我给你们枪……”也许是为了补偿体弱玩家,女人掏出了一把黑亮的手枪。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苏明安朝蓝发少女示意一下,捡起了手枪,把地图抛给孕妇。
【就在附近房间躲好,不要发出哭声,等门开了,我来带你出去。】苏明安打手势。恐怖奶奶以听觉锁定玩家,只要别再发出这种抽泣声,奶奶就发现不了。
孕妇连忙点头,露出感激的神情。
就在这时——
“哒……哒……哒……”
脚步声响起!
是奶奶来了,但孕妇还没躲好!
苏明安脸色一变,但蓝发少女的动作更快。
甚至没来得及跟苏明安打招呼,她一个箭步窜出了门,吸引了奶奶的注意力,冲向走廊另一头。她故意踩着脚步声,发出“咚咚”的声响!
“乖孙子——要去哪儿啊——!”奶奶的声音带着兴奋,立刻追着少女而去。
就在蓝发少女冲到楼梯口时,她突然回头,空出一只手,对苏明安做出了快速而清晰的手势:【现在人数太少了,必须拼凑背景故事通关!你去找吧。】
她在通往一楼的楼梯远去,奶奶令人牙酸的嘶吼声紧跟其后。
苏明安立刻转身,朝着三楼阁楼的方向潜去。
“咯吱……咯吱……”
苏明安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时,佩戴在耳中的“聆听耳机”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一阵合成音传入他的脑海:
(恐怖奶奶眼睛不好,主要靠听……前面楼梯拐角有碎玻璃,我要小心别踩到发出声音……)
(奶奶的速度很快……不能直线跑……厨房方向有后门吗?我记得地图显示……不对,后门会很快坍塌……只能周旋……客厅的钟摆可以弄响……)
(苏明安应该上去了吧……阁楼……那里应该有最后的线索……火灾痕迹……日记……或者……孩子的……)
苏明安眼神一震。
这个耳机居然能听到心声?而且……她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但她为什么表现得一点也不激动?倒也不是人人看到他都必须激动,但她真的太淡定了,淡定得令人怀疑。
整栋木楼都有烧焦的痕迹,三楼阁楼是火灾受损最严重的地方,到处是烟熏火燎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焦糊味,苏明安在废墟中快速翻找。
……
【你获得了“震爆弹”。】
【你获得了“螺丝刀”】
【你获得了“巧克力”。】
……
他一路翻找,重点寻找与火灾相关的物品。在一个漆黑的儿童床下,他发现了一个扭曲变形的铁皮盒子。
第终章 涉岸篇【46】·“好儿子,坏儿子。”
里面是几本碳化的练习册,一些烧焦的玩具残骸,以及一本焦黑的日记。
他迅速翻开日记。
……
【李明诚之母,私人日记】
【记录生活,记录时光,愿家人安康。】
……
……这是,那位恐怖奶奶的日记吧。
光看开头,字迹清秀,文风积极,一点也不像那个浑身血迹、皮肤碳化、拎着斧头的怪物。
苏明安继续阅读。
……
【2023年3月12日,星期日,晴】
【明诚今天搬回老房子住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他小时候的房间,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把医学书籍一箱箱搬进来。】
【他沙哑道:“妈,这些书就放阁楼吧。暂时用不上了。”】
【我点了点头。】
【晚饭我做了红烧排骨,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肉酥骨烂,酱汁浓郁。他埋头吃了两碗饭,哽咽着说:“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就这一句话让我差点落泪。我的儿子回家了,这就够了。】
……
【2023年3月18日,星期六,阴】
【明诚几乎不出门。每天清晨我买菜回来,总能看见他坐在阳台上,望着楼下的老槐树发呆。春天的嫩芽已经冒头,他却好像还留在寒冬里。】
【今天试着让他帮忙择菜。他接过菠菜,眼神飘得很远,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妈,”他突然开口,“我以前的刘主任,今天给我发了条信息。他说有个学术会议想邀请我。我拒绝了。”】
【“为什么不去听听呢?”我温和地问。】
【他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我没资格。一个被吊销执照、害死过病人的医生,没资格坐在那里听别人讲如何救人。”】
【我沉默了很久。】
……
【2023年3月19日,星期日,雨】
【我开始慢慢了解他正在经历什么。电视新闻里不再有“天才青年医生李明诚”的专题,网络上曾经赞誉的文章充斥着愤怒的指责。他把自己以前的医学书和病历都收进了箱里。有时候对着以前的奖状发呆,一看就是一整天,重重地叹息。】
……
【2023年3月25日,星期六,雨】
【凌晨两点,我被阁楼轻微的响动惊醒。】
【我披衣上楼,推开虚掩的门。明诚坐在地板上,四周散落着旧笔记本和一沓沓文献。台灯光晕昏黄。】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手术记录,是他毕业时导师送的礼物,贴着导师的赠言:“给未来最优秀的外科医生”。】
【“妈?”他抬起头,脸上有未干的泪痕,慌忙用袖子擦拭,“吵醒你了?”】
【我在他身边坐下,他忽然把额头抵在我肩头,四十二岁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四岁的孩子。】
【“妈……我只是想救人。那个病例很复杂,我们用了所有常规方法……新药是院里评估过有理论依据的,家属也在苦苦哀求我们……为什么最后会变成那样?我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体征消失……我罪大恶极吗?”】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哄小时候做噩梦的他:“孩子,妈不懂你们医学上的事,但妈知道你不是神。你尽力了。”
【他颤抖地说:“可我们前半辈子学的所有东西沾上了血。我一拿起手术刀,就看到那个病人的脸。协会吊销了我的资格……我不配再行医了。”】
【“妈,我以后是不是……是不是只能看到死人了?我再也没法救人了……”】
【“孩子,”我说,“妈不懂医学,但妈教了一辈子书。我记得有个学生很努力,但高考前突然发烧考砸了。他后来对我说:‘老师,我是不是注定失败?’”】
【明诚抬起眼睛看我。】
【我说:“我问他:‘你努力的那些日夜、学到的东西,会因为一场考试就消失吗?’他说不会。我说:‘那么你的人生,也不会因为一次挫折就注定失败?’他也说不会。”】
【“明诚,你不是神。医生能治病,但不能战胜所有的死亡。这不是罪,这是人的局限。”】
【“天地给我们生命,让我们经历劳碌,衰老时给我们安逸,死亡让我们安息。生死是自然的事,医生是在自然过程中尽力施为的人,不是主宰生死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