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是高维,尤里蒂洛菈也是高维,二者之间差别不大,甚至苏明安可能更强。之所以被梦境蒙蔽,是因为尤里蒂洛菈布局太久,且苏明安处在猫箱之中,一叶蔽目。但一旦苏明安反应了过来……
他瞬间锁定了千琴。
除了身为高维感知到了千琴的异常气息,从逻辑上,两位清醒者的痕迹突然消失了,最可疑的是他们的神使——菲尼克斯与千琴。
苏明安试探了二人后,果断出剑刺向千琴。
当然,他有可能判断失误,到了最后一刻他就会收剑,不会让千琴受到伤害。然而……
千琴闪开了。
苏明安的出手太突然、太决绝,饱含杀意,“尤里蒂洛菈”不得不闪开,祂不敢确认苏明安是不是真的会砍下来。
作为“阵眼”,祂只能闪躲。
而祂一旦闪躲……
“唰!”
下一瞬间,苏明安爆发出疯狂的神力,洁白触须疯狂涌动,朝“千琴”猛地袭来!
——这一瞬间,仿佛传来了“哗啦”一声碎裂的声音,这个永恒之梦……破了。
眼前和平、安宁、欢快的景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的天空。
熊熊燃烧的烈焰,流淌成河的血。
大地满目疮痍,尸骨堆积如山。
眼前是一个濒临落下的巨大曜日,犹如陷落的黄金。骸骨延绵不绝,千万尸首堆积,满地血流成河。戴着花环的孩童身形,站在天空之下,回望着他。
苏明安感到怀里一沉,他低下头,怀里是一颗染血的人头。
左脚边,是一具残缺不堪的尸首,右脚边,是一具失去声息的黑发少女。
他的身后,是数之不尽的同伴们的尸骨。
他的情绪产生了一瞬间的波澜,然而他很快镇定下来,强压住了自己的意志。
“哦……意志力很强,我还以为,这样的景象多少会让你动摇一下,甚至崩溃。”尤里蒂洛菈抱胸道。
祂构造这样的场景,是想让苏明安以为,他即使打破了梦境,但也来不及了,现实已经血流成河,所有同伴都死去了。但苏明安清醒得很快,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假的,迅速冷静了下来。
“毕竟,这样的场景,我在刚入罗瓦莎时,已经在梦里看过一回了。”苏明安说,“打过预防针,反应过来就很快。”
他现在明白了,自己开局看见的那一幕血腥景象,关于“自己”与伊鸠莱尔的对话,应该是司鹊在某一次循环里的记忆。毕竟,伊鸠莱尔呼唤自己为“司鹊·奥利维斯”,若是呼唤苏明安,她必定知道是本名。
如果自己按部就班完成任务,从来不想着反叛,也会走向那样的结局。
开局的那段血色之梦,是对自己的警醒、是预防针。甚至让地上的尸骸呈现出了自己同伴的面貌。所以,自己才一直没有完全信任伊鸠莱尔,且对“固化的结局”一词十分警惕。
“哼,还真是准备充足啊……你,你们。”尤里蒂洛菈挥了挥手。
下一刻,血色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实。
眼前一种朦朦胧胧的模糊感消失了,以高维的感知,苏明安立刻知晓,他回到了现实。
——眼前,吕树、艾尼、梅亚妮、林音、安东尼……所有人都定格在原地,仍然保持着欢呼雀跃的姿势,似要欢迎从天空回归的苏明安。然而他们的双眼却是闭着的,似乎沉浸在了一个幸福的梦中。
每个人,都维持着或站立、或躺下、甚至单只脚跳起的动作……然而他们却定格了,双目紧闭,像是凝固的琥珀。
苏明安一眼认出,这是自己斩杀了耀光母神,从天空回归的那一刻。自己还没有去见至高之主。
若是自己也沉浸在梦中,不曾醒来,一切抵御系统随之消失。恐怕梦境之主很快就能支配这个再无反抗之力的世界。
“你听过菲尼克斯与千琴的辩驳吗?”尤里蒂洛菈缓缓落地,周身卡牌飞扬,花叶摇曳,
“你认为,一个人人都觉得‘完美’的世界,要怎么达成?”祂眯起双眼,露出一个孩子般的微笑,带着天真与恶意询问着。
苏明安淡淡道:“根本不存在。”
“是啊,人人都觉得‘完美’的世界,根本不存在。”尤里蒂洛菈摊手,“每个人对于‘完美’的定义都不同,未来的发展不可能令每个人满意,总有人遗憾,总有人反对……所以。”
祂微笑着抬手,
“——如果让每一个人都属于一个世界,人人自创乌托邦,做各自的‘完美独裁者’,每个人就会得到幸福。”
苏明安冷冷望着。
周围静悄悄的,时间像定格在了这一刻,人们微笑着闭着眼,像是做着幸福的梦。
“你知道吗?”尤里蒂洛菈忽然说,“你刚才的表情,也是微笑着的。即使笑容里饱含警惕,你依旧有着淡淡的微笑……所以,那样一切顺利的未来,你一定是渴望的。”
“你刚才……差一点点,就走向一个错误的未来了。”
苏明安抬头。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看到过的一个TE介绍。
……
【TE15·“我将以尸体堆叠于电车之前”(你找不到任何破局的办法,决定以时间权柄永远困住宇宙、困住世界、困住所有人……只要时间不继续进行下去,悲剧就不会到来,他们将是你永远的“同伴”,永远和你重复这一段时间,成为你手中美好的洋娃娃):92%】
……
倘若自己的反应稍微迟一点点,被尤里蒂洛菈得逞,恐怕就会走向这样的未来。他没能及时醒来,被梦境之主揽入更深的梦中。为了保护所有人,他只能选择以一人之力维持清醒,保护人们继续做梦下去。
让所有人,成为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幻梦。
成为骗子苏明安。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有他静静凝望着苍生。
“我已决定向前,自然不会倒在路上。”苏明安坚决道,全身神力爆发。
——如今,他已不用在高维面前畏首畏尾。
尤里蒂洛菈显然不想与他正面作战,被世界游戏强化过的第一玩家实在太过强大,连耀光母神与恶魔母神都化为了他的力量。
尤里蒂洛菈身形隐去,化为纷飞的花叶,发出轻微的笑声:
“——你还没有收集至高之主最后的形象呢!救世主大人!”
即使击败了祂,苏明安也没法去见至高之主——因为刚才是梦,现在的苏明安还没拿到至高之主的形象,第零届门徒游戏还没结束。
“杀了你,度过夜间环节即可。”苏明安举剑。只要度过夜间环节,他就能见到至高之主,一切迎刃而解。
尤里蒂洛菈大笑:“你就这么确定,至高之主最后的形象碎片一定在夜间环节?如果我说——”
祂眯起眼睛,
“——最后的形象碎片,在你的同伴们身上呢。”
……
曾经,赤雨降落时,苏明安面临两条路,第一条路是杀死自己的所有队友,找到至高之主藏在队友们身上的形象。第二条路是通关门徒游戏最后一关,作为冠军直接见到至高之主,得到形象。
他当然选择了更困难的第二条路,于是一路回溯至今,不断涉海,向前翻页,直至今日即将获胜。
当苏明安击败耀光母神的那一刻,“狼人杀”夜间环节就应当开启,完成最后的对局,决出冠军。
然而,梦境之主察觉到了这一切,于是尤里蒂洛菈令所有人陷入梦境,夜间环节缺人无法开启,强令苏明安走回第一条路——杀死自己的所有队友,获取形象。
如果不杀队友,唯有击溃尤里蒂洛菈,这些人才会渐渐醒来。
这群家伙的计谋环环相扣,一环解了,还有一环……让人以为击败了耀光母神该回家了,沉浸于胜利的喜悦中,然后见缝插针,利用这种心情让人们坠入梦境。借此利用游戏机制,令苏明安这位“玩家”无法通关最后一关,无法向前走。
“尤里蒂洛菈,我向你发出高塔邀约!”
……
【“高塔邀约”发起失败。】
【失败原因:对方不在视野范围内。】
……
苏明安意识到,眼前的尤里蒂洛菈是假的。尤里蒂洛菈太了解玩家们了,怎么可能给高塔邀约的机会。
没关系,尤里蒂洛菈的梦境不可能没有介质,只要自己再一次击破天幕,梦境可破。
“——请你不要再前进了!”一个女声突然响起。
寂静的世界里,苍生尽皆沉睡。
唯有这个声音,浩荡响彻。
“哒,哒,哒。”
浩瀚无垠的粉白天色之下,有人走来。
她赤脚淌过满地沉睡之人,不曾沾染一丝污秽。
她的双眼饱含疼痛,长裙犹如流淌的鲜血。
这一幕,与苏明安在罗瓦莎开局的血色梦境,相似又不相同。
梦里,走过来的是伊鸠莱尔,对话的是司鹊。
这一次,走过来的……是布丁。对话的,是苏明安。
清醒者,布丁。
曾经在罗瓦莎开局带着苏明安在大学里授课,在食堂里一起吃饭,教授苏明安创生之法的引导者,宛如新手村庄里的村长,宛如“妈妈”般耐心。
命运流转纷呈,到了最后,却是她挡在他的面前。
曾经的引导者。
如今的敌人。
“请你,不要再前进了。”布丁摇摇头,她的周身流转着光彩,犹如魔法少女绚烂,“最初见到你时,是在萨曼特里大学,那时你还是一个E级创生者,我教你什么是【人设】,什么是【创生】,教你怎么创造一个高评分的故事……”
苏明安缓缓道:“那时,你就在有意引导我……想要我创造一个令世界树打高分的故事。”
现在想来,一切都有端倪。
“现在,你已经是S级创生者了,更是一级神……你击败了罗瓦莎的最高力量,你走完了罗瓦莎的历史……你已经将一切都做到了最后!”布丁恳求道,“请停下吧,只要你向我们宣誓,你从此不再关注梦境之主。我们立刻离开,丝毫不干扰你,无论是什么至高之主的形象还是什么万物终焉之主,我们都不再干涉——请带人类走向幸福吧!苏明安。”
来自浩瀚宇宙冰冷的蓝光,落在苏明安额头。
布丁的目标不是要毁灭人类,而是捏住人类这个把柄,想要逼迫苏明安不再关注梦境之主,带着人类立刻结束世界游戏。
比起之前守岸或涉海的抉择,如今的人类条件已经相当优越,不是仓皇逃跑,也不会脆如薄纸,他们确实可以走向光辉明亮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