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杜阮阮也站起来,“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我扳倒杜连晟,拿到公司控制权,我保证不再碰唐娴玉一根头发。”
梁佑嘉转过身:“你需要我做什么?”
“注资。”杜阮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我在南城有个地产项目,被杜连晟卡着资金链。只要你注入五千万,项目就能启动。一旦项目成功,我在董事会的支持率会大幅上升。”
梁佑嘉翻看文件。项目本身没有问题,甚至很有前景。他合上文件夹:“钱明天到账。但杜阮阮,记住你的承诺。”
“我从不食言。”杜阮阮微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离开洋房,梁佑嘉没有立刻上车。他在秋风中站了一会儿,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昨晚接到的电话。杜连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梁少,听说你要帮杜阮阮?”
“做戏要做全套。”梁佑嘉当时说。
“明白。我会配合你演一出好戏。”杜连晟顿了顿,“不过梁少,你真打算最后连她也送进去?”
“她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
杜连晟在电话那头轻笑:“狠还是你狠。不过我喜欢。事成之后,杜家的海外业务,我们五五分。”
挂断电话后,梁佑嘉在阳台上站到凌晨。夜色中的城市灯火辉煌,他却觉得冷。
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条危险的路——周旋在杜家姐弟之间,表面帮姐姐,实则与弟弟结盟,最终要将两个人都送进监狱。因为杜连晟手上也不干净,多年前那场车祸,他父亲是主谋,而他成年后,为了巩固地位,做了更多见不得光的事。
所有的证据,梁佑嘉都在悄悄收集。等时机成熟,他会交给警方。
这不是正义,他清楚。
这只是一场交易,用杜家的覆灭,换取娴玉的平安。
烟烧到指尖,梁佑嘉才回过神,掐灭烟头上车。
“去律师事务所。”他对司机说。
他需要立一份文件,确保将来杜家倒台时,自己在南城的投资不会受损。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为另一件事做准备——等贺秋泽走后,娴玉和孩子的生活保障。
他知道娴玉不会接受他的帮助,但他必须留后手。
南方小城,桂花香渐渐淡去。
贺秋泽把律师请到家里的那天,是个阴沉的下午。
天空低垂,云层厚重,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娴玉原本在厨房煲汤,听到门铃声,擦擦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提公文包,神情庄重。
“请问贺秋泽先生在吗?我是周律师,和他约好的。”
娴玉的心猛地一沉。她勉强微笑:“请进。”
贺秋泽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穿着娴玉为他新买的浅灰色毛衣,衬得脸色越发苍白。见到律师,他点点头:“周律师,麻烦你跑一趟。”
“应该的。”周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
娴玉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她看着贺秋泽平静的侧脸,看着律师摊开的文件,突然明白了这是什么场合。
“我……去切点水果。”她想逃。
“娴玉。”贺秋泽叫住她,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留下来。”
她僵在原地,然后慢慢转身,走到贺秋泽身边坐下。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他的手很凉,手心有细微的汗。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贺先生,根据我们之前的沟通,这是遗嘱草案。请过目。”
“念吧。”贺秋泽说。
第205章 一切的准备
周律师开始逐条宣读。贺秋泽的财产不多,但每一样都安排得清清楚楚:他名下的存款、婚前购置的一套小公寓、一些投资理财……大部分留给娴玉和孩子。还有一小部分,指定捐给癌症研究机构。
娴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视线模糊。
“如果孩子出生后,唐娴玉女士选择再婚,”周律师的声音继续传来,“以上财产依然完全属于她和孩子,不受婚姻状况影响。”
“秋泽……”娴玉终于忍不住,声音哽咽。
贺秋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对律师说:“继续。”
最后是关于医疗指示的部分。贺秋泽明确表示,当病情进入终末期,不接受无意义的抢救措施,不插管,不电击。
“我希望走得有尊严。”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周律师将文件推过来,递上笔:“如果没有异议,请在这里签名。”
贺秋泽松开娴玉的手,拿起笔。
他的手在抖,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娴玉别过脸,泪水终于滑落。她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叶落地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贺秋泽在每一页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因为手抖而有些歪斜,但一笔一划,认真至极。
“需要唐女士作为见证人签字吗?”周律师问。
“不用。”贺秋泽说,“她不需要见证这个。”
签完最后一份,贺秋泽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重大的事。
周律师将文件整理好,装入档案袋,起身告辞。
娴玉送律师到门口,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久久不动。
客厅里传来贺秋泽的咳嗽声,压抑而痛苦。
娴玉擦干眼泪,走回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贺秋泽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然后拍拍身边的位置:“坐。”
娴玉坐下,他将她搂进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胸前,能听见他微弱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合着洗衣液的清香。
“别难过。”贺秋泽抚摸着她的头发,“这只是……未雨绸缪。”
“我不要听这个。”娴玉摇头,泪水浸湿他的毛衣,“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贺秋泽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敲打着玻璃,滴滴答答,像是倒计时的声音。
许久,贺秋泽说:“我想看看桂花树。”
雨已经小了,变成蒙蒙细雨。娴玉给他披上厚外套,撑起伞,扶着他慢慢走到院子里。
那棵老桂花树站在雨中,叶子被打湿,泛着深绿的光泽。
花期已过,只有零星几簇淡黄的小花还倔强地留在枝头。
晚上,贺秋泽发起低烧。娴玉守在他床边,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脖颈。他睡得不安稳,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娴玉……”他半梦半醒间唤她的名字。
“我在。”
“宝宝今天动了吗?”
“动了,下午动得很厉害。”
贺秋泽嘴角微微上扬,又沉沉睡去。
深夜,娴玉轻轻走出卧室,拨通了吴教授的电话。
“他今天立了遗嘱。”她压低声音,怕吵醒贺秋泽,“精神好像还不错,但晚上开始发烧。”
电话那头,吴教授沉默片刻:“唐小姐,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种病到最后,身体机能会全面衰退。他现在精神好,可能是因为放下了心理负担。”
“他还有多少时间?”娴玉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在抖。
“很难说。可能几周,可能一两个月。”吴教授的声音充满歉意,“抱歉,我无法给出更精确的答案。”
挂断电话,娴玉在黑暗的客厅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走进书房,打开台灯。
贺秋泽的画还摊在桌上——那幅孕中的她。
旁边放着未完成的小木马,还有几本孕期指南,书页间夹着便签,上面是贺秋泽的字迹:“第28周注意事项”“胎教音乐推荐”……
她打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贺秋泽录的故事磁带,每盒都贴了标签:“小马过河”“龟兔赛跑”“丑小鸭”……最新的一盒标签上写着:“给念安或念秋:爸爸爱你们。”
娴玉拿起那盒磁带,紧紧抱在胸前,终于哭出声来。
压抑的、无声的哭泣,肩膀剧烈颤抖,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她怕惊醒贺秋泽,怕让他看见自己崩溃的样子。
哭够了,她擦干眼泪,将一切恢复原状,然后回到卧室。
贺秋泽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娴玉躺到他身边,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我会坚强,”她对着熟睡的他低语,“为了你,为了宝宝,我会好好活下去。”
窗外,雨又下大了。这个秋天,格外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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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杜阮阮的庆功宴设在最高档的酒店顶层。
项目资金到位,工程正式启动。今晚,她邀请了所有重要合作伙伴和媒体,高调宣布自己在与杜连晟的竞争中取得阶段性胜利。
梁佑嘉作为主要投资人,自然在受邀之列。他穿着定制西装,端着一杯香槟,在人群中周旋。
杜阮阮今晚光彩照人。她挽着梁佑嘉的手臂,向每一位来宾介绍:“这位是梁总,我的贵人。”
梁佑嘉配合地微笑,心里却在计算时间。杜连晟应该快到了。
果然,宴会进行到一半,杜连晟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姐弟身上。
“姐姐的庆功宴,怎么不邀请我?”杜连晟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