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2楼。
梁佑嘉敲开老太太的房门。
老太太正躺在床上,戴着老花镜看书,听见声音,让梁佑嘉进来,放下书,老花镜下的一双慈祥睿智的双眸移到梁佑嘉脸上,眨了眨眼,“怎么这个时间过来?”
梁佑嘉深吸一口气:“下面嘈杂,还是您这里清净。”
老太太顿了顿,笑道:“是你心浮气躁吧?”
梁佑嘉闷不吭声。
老太太劝他,“你不想接受裴珺,那想接受谁呢?接二连三的相亲,你是有明确的目标,还是走一步看一步?”
梁佑嘉继续保持沉默。
但老太太发话之后他的情绪很明显地波动了下,坐在椅子上交叠的双腿放下了。
老太太复又叹了口气,“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要裴珺,那你要谁,现实不现实?”
男人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雾霭,思忖着,思绪悄然间变得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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娴玉回到老家,没去奶奶的房子里,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武娴正在和大姑小姑吵架,本该安静的走廊里,充斥着他们的争吵声,如菜市场砍价的大妈。而在他们旁边,是拉架的医护人员。
许多“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你们要吵出去吵,不要打扰老人家休息”“够了,再这样我们要叫保安来了”诸如此类的话,听得娴玉一个脑袋两个大。
她迎面走来,重重呵斥一声,“都给我闭嘴!”
很少见武娴跟人吵得这么凶,在唐家,泼妇骂街本事最强的是小姑唐娟,武娴很少与人动怒,刚才听着,争吵之中,明明是武娴占了上风。当然,也有可能是武娴不常回来,她没有正确认识到她的战斗力的原因。
娴玉这道声音出口,并没有阻止几人的争吵。
她直接对准武娴,问她:“怎么来的是你,我爸呢?”
武娴胸脯起伏,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下,情绪平复几息道:“你爸在医院照顾招天,我自己来的。”
唐娟冷笑一声:“他也知道当儿子的这样对妈是忤逆不孝?所以让你这个儿媳妇来,没生过你所以不知道心疼是不是?”
这话娴玉是赞同的。
唐若山就算是再怎么不孝,也舍不得往死里惹老太太生气。
反倒是武娴,因为生过唐招天,把儿子看得比天大。
武娴依旧固执己见,恨毒了娴玉,“要不是你咬死了不肯帮忙,我也不至于使出这种手段。”
娴玉:“你儿子和我没关系,但奶奶从小抚养我长大,我必须为她讨回公道。要是她有点什么事,你就等着瞧吧。”
武娴瞪大眼:“你还能对我们怎么样?”
娴玉:“本来就不该有的,我能给,也能收回去。”
武娴“你”了好久,娴玉理也没有理她。
“你们都回去吧,我奶奶不喜欢吵闹。”
病房门打开又关上。
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外面的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互相不服气。
里面的人止也止不住眼角的湿意。
奶奶看起来十分虚弱的样子,她睁着眼,朝娴玉的方向看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奶奶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奶奶!”
娴玉扑过去抱住她,泪如雨下,哭湿了白色被子。
“好啦,奶奶这不没什么事嘛,你也别大惊小怪。”
娴玉擦擦眼泪,带着哭腔:“这怎么能算是大惊小怪?奶奶,我不能失去您的。”
奶奶摇摇头,一阵失笑,“刚才你不该那样对你妈妈说话的。”
娴玉撒娇道:“奶奶,我哪里说错了?”
奶奶又叹一声:“你这丫头,奶奶还能陪你多久?半截入土的老菜帮子,还是你爸妈和弟弟能陪你久一些。”
娴玉:“不要他们陪。”
奶奶摸了摸孙女儿的头,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抬起手臂的动作格外的费力。
“奶奶,跟我回去吧。”娴玉瓮声瓮气的,伏在奶奶怀里。
“这样我还能护住您。”娴玉道,“我不想让他们再打扰您,就咱们两个,好好过。”
“你这丫头。”奶奶轻轻拍着娴玉的肩膀,摇头道:“你和爸妈的矛盾又不是不能调和,父母和子女之间哪有隔夜仇呢?”
娴玉也摇头,“原本是可以调和的,可是他们贪得无厌,您也知道,我和梁先生的差距很大,更何况,我们早已经分手,又凭什么继续朝别人索要东西,要求别人做损害他利益的事呢?”
不知道奶奶之前是怎么听别人讲这件事的,总之听了娴玉的描述,她露出愕然的神情。
娴玉知道,劝奶奶不要为这些事生气是没用的。
老人挂念子女,挂念孙子和孙女。
只是因为抚养她时间长一些,所以感情很深,可在奶奶心里,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想让娴玉忍让,毕竟这才是彻彻底底的亲人。
娴玉对奶奶说:“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说实话,之前我都帮了唐招天很大的忙,包括他读大学的学费。爸妈那如果房贷实在还不上,我也可以帮忙还,但他们又要另一套房子。”
不管武娴之前怎么跟奶奶说的,这一次,娴玉自己先说,省得自己被冤枉,奶奶又要着急上火。
奶奶大变的神色显然说明,武娴没有跟她说实话。
“人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如果我有,我可能给;但那不是我的,我没有权利给或者不给。”
第95章 见死不救
“这种事情我办不出来。”娴玉说着,又苦笑道:“而且,他父母对门第看得很重,我们本来就没结果,哪怕他愿意给,不结婚又有什么资格收别人这么重的礼呢?”
奶奶愕然,这些事之前娴玉没跟她讲过。
本来不想让奶奶操心这些事,可是要想让她跟自己站在同一条线上,就不可避免地提起这些事。
奶奶沉沉叹了口气,“既然这样,要是他们不达目的,是不是会接着继续闹?”
“我猜是这样。”娴玉点头。
“那奶奶跟你去吧。”从明显的抵触到犹豫,到最后接受,只花了几分钟。
老太太摸了摸娴玉的脑袋,“奶奶最疼的就是你了,你爸妈这几年回来过多少次?你弟弟更是如此,我都这个岁数了,还能指望他们什么?”
娴玉很开心,就算自己工作忙碌,奶奶留在京市,武娴也找不过来。
没有奶奶这个软肋,娴玉工作生活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娴玉跟奶奶商量好,就让奶奶在病房里休息,自己离开病房。
唐芳和唐娟已经走了,各自都有家庭还要照顾。
只有武娴,呆呆地、静静地坐在长椅上,像一只已经凝固的木乃伊。
直到娴玉在她面前站定。
武娴才慢悠悠抬起头,看向娴玉,眼神里一点愧疚都没有,只有焦虑和急切,“想清楚没有?想清楚的话,就跟梁先生打电话吧,你弟弟等不了。”
娴玉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他等不了是他的事,你伤害奶奶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休想我帮你儿子。”
武娴蹭地一下起身,“什么?你奶奶就是这么跟你说的?那是她的孙子,他就眼睁睁看着见死不救?”
“你少说这种话,没人要他死!要是得了绝症,我们都能拿钱来帮忙,砸锅卖铁也救!但这是他自己的事,我劝你也冷静理智一些,管不了的事不要管。”
武娴气急:“我跟你说不通,我去找你奶奶,她肯定不会这么说……”
回应她的是一记响亮的巴掌。
娴玉的手被震得发麻,她却不后悔。
武娴不敢置信地看着娴玉,“你敢打你妈?”
“我妈?”娴玉反问,“是我妈养我长大,还是我奶奶养我长大?有我在这,你别想跟我奶奶说什么。”
娴玉一副老鹰护小鸡的架势。
武娴硬是没进去病房门。
她在医院就是为了把一池水搅浑的,为了见缝插针跟奶奶告状。
见娴玉跟她死杠上,她一点便宜都占不到,武娴索性掉头离开。
娴玉不知道她去哪了,也不感兴趣。
她点了外卖,除了上厕所,寸步不离。
中间跟查房的医生询问了下情况,这位医生很年轻,娴玉想知道奶奶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年轻男医生回答不算专业,娴玉听了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十分担忧。
但是贸然换医生也不方便。
这几天娴玉一直把这件事记挂在心里。
公司里没人催她。
倒是檀央与贺秋泽,一个人给他打了两个电话,檀央问奶奶的身体,问问她以后的打算,至于贺秋泽,他问的很细,从奶奶的身体到为她治疗的医生,却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娴玉知道就算孙女婿也不能做得比他更细了。
她不想麻烦别人,但事关奶奶的事真的非同小可,所以她主动询问,“秋泽,你认不认识更好的医生?我对奶奶的主治医生有些不放心。”
贺秋泽:“认识,到时候我把联系方式发到你手机上。”
“好的,谢谢。”娴玉真心道。
贺秋泽声音温润柔和,如春风拂面,可以抚平心海:“这有什么?你忘了,我奶奶也是老人,你的心情,我能感同身受。”
娴玉觉得心口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