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要问他干嘛把温度开得这么低,冻到宝宝怎么办,可看见奶油依然挺立精致的小蛋糕和色泽饱满,咬起来嘎嘣脆的冰糖葫芦,抱怨的话瞬间咽了下去。
她接过来,右手捧着小蛋糕,左手举着冰糖葫芦。
先小心尝了口蛋糕,再脆生生咬下一整颗山楂,酸甜在口中化开,让她不自觉弯起眼睛。
这一刻,什么压力,业绩好像都被嘴里的甜蜜冲散。
她含糊不清说:“好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洛瑾珩向来不喜欢吃这类,觉得不健康,如果不是因为她喜欢不会驱车跑去。
见他摇头拒绝,苏晞玥吐槽没品味。
“没品味人买的,我看你吃得倒挺香。”
“……”
苏晞玥一噎,瞪了他一眼,自动忽略他这句话,同时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这人要是没这张嘴,还能更帅一点儿。
只是可惜了。
她女儿可不能遗传,不然一家两个洛瑾珩,她估计能被气死。
车厢里很安静,苏晞玥小口咬碎着糖衣。
洛瑾珩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路况,没再看手机,余光却将身旁人每个细微的表情收入眼底。
他看见她咬下去第一口时,眉头轻微地蹙起,嫌弃地用舌尖将黏连的糖衣与山楂分开,不小心沾到手上,她呀一声,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在包里翻找起纸巾。
洛瑾珩叹口气,转过身,自然地朝她伸出手:“给我。”
苏晞玥一愣,下意识把咬了一口的糖葫芦递给他。
洛瑾珩接过,用随身带的手帕边角裹住木刺顶端,手巧灵动地将剩余几颗山楂上那层厚厚的糖衣剥离下来。
“这样,应该会好些。”
苏晞玥看着手里光秃秃却更合心意的糖葫芦,又感受着洛瑾珩调高的空调,暖风吹在皮肤,心里那点对甜腻的抗拒早已消散。
她没吃,凑过去,看着他慢条斯理叠好放在中控台的手帕问:“洛瑾珩,你怎么突然给我买小蛋糕了?还是我喜欢的店家,心思很可疑哦。”
洛瑾珩已经重新坐回驾驶座,不慌不忙道:“顺路,正好看到顺手就买了。”
“可是地点在我家,你顺路顺到我家楼下?”
他看她一眼:“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吃人嘴短,我当然要提前问清楚。”苏晞玥说:“万一你对我有非分之想怎么办,我总不能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把自己给送出去了,况且我还怀着宝宝呢,我要对宝宝负责。”
洛瑾珩按了按眉心,似乎不想理她。
苏晞玥向来话多不在乎冷场尴尬,咬了口奶油,含糊说:“你要告诉我是专门买给我的,不求任何回报,我吃起来才安心。”
“我不说你就不吃了?”他瞥一眼下去大半的蛋糕,平静道:“我看就算天塌下来也拦不住你。”
“不是我想吃,是你闺女。”苏晞玥舔舔嘴角粘上的奶油:“我今天开了三个会,改了八遍稿子,累得手都酸了,你闺女跟着我忙碌一天,早就饿得抗议了,我是替她尝尝。”
洛瑾珩嗯了声:“慢点,这东西凉,一次性不能吃多。”
中途有工作电话进来,洛瑾珩接电话去了,苏晞玥没人说话兀自吃着。
活得舒坦没心没肺的人最好满足,有了好吃好玩的,烦恼统统扔到脑后,吃饱喝足,苏晞玥伸了个懒腰,骨头都跟着噼啪轻响两下。
她眯起眼,整个人像只晒足了太阳的猫,浑身透着一股慵懒劲。
目光却被沙沙翻页声吸引过去。
车内灯光调得暗,只局限在车顶一小片区域。
洛瑾珩整个人陷在那片驾驶座的阴影里,腿边放着一沓文件,灯光太暗看不清,他便向光源微微侧着身子,鼻尖几乎要贴到纸张,脊背因此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弧度。
灯光从他额前洒下,在高挺鼻梁投下一侧阴影,硬挺的侧脸也在昏暗中勾勒得有些模糊。
这光线连她看着都费劲,更别说要看清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刚才的那份理直气壮像被戳了个小孔,一丝淡淡的愧疚悄无声息漏了出来。
她无意识扣了下座椅皮革,声音在空旷车内显得清晰:“洛瑾珩,你真等了我两个小时没走啊?”
翻动的细微纸张声停了。
他并没有抬头,目光依然落在腿上那份条款上,大约静了两三分钟,才几不可闻嗯了声。
“吃完了吗?吃完我们就回家,路上开车不安全,想吃得等回家后。”
“等你看合同的功夫一桌满汉全席都吃完了。”苏晞玥瞟一眼他膝盖文件,抬手将头顶那盏昏暗
的阅读灯拧到最亮:“我看你也不是诚心陪我,是看这地方安静,网好,正好适合加班吧,拿我当由头,锅大得你闺女知道吗。”
明亮的光线如潮水,瞬间盈满车厢。
洛瑾珩下意识眯了眯眼,苏晞玥看着他终于舍得从合同中抬眼,哼哼唧唧说:“寰宇这么大个公司连灯都开不起,居然还要我亲自动手,下次没钱早说,我给你报销,不然我闺女还没出生呢,她爸眼睛先瞎了。”
洛瑾珩好笑看着她,不明白眼前这人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再好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都变了味。
他将腿上的文件收好装进公文包,就听她继续说:“而且我可告诉你,虽然现在结婚了,但你不合格,我还是会把你换掉,给我闺女找个身强力壮的爸爸,知道吗?”
“安全带。”
他说:“不然身强力壮的爸爸没找到,你这个妈妈先进医院。”
“……”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苏晞玥系上安全带,找了个舒服姿势窝着打游戏,不再搭理他。
洛瑾珩车技优秀,一路平稳舒坦,车厢内温度不知不觉间升高,处在一个非常适宜的温度,苏晞玥游戏没打两把,眼皮开始酸涩,靠着头枕打哈欠。
车子在浓稠夜色中缓慢滑行,橙黄色的路灯在车身晕出柔光。
车厢里放着轻缓的钢琴曲,像个催眠的摇篮曲,副驾驶上的女人终于抵挡不住疲惫,头靠着窗,呼吸均匀睡了过去。
手机何时掉在地上也不知道。
红灯亮起,车子停住。
洛瑾珩侧目看去,她睡得正沉,睫毛在窗外掠过光影下,投下一小片安静阴影。
弯腰捡起手机,准备塞进她那只拳头大小的手提包,屏幕却骤然亮起,跳出一串没有备注的外地号码。
清脆的铃声也随之在车厢响起。
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转身看她。
女人似乎也被惊动,眼睫颤了颤,但她实在睡得熟,并未醒来,只无意识朝车窗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咕哝了一句别吵。
幽白的光将人脸映得模糊,洛瑾珩目光从苏晞玥脸上收回,不再犹豫,直接挂了电话。
车厢瞬间安静下来。
等红灯的间隙,他拉过后座的毛毯,轻轻披在她身上,感受到动静,女人秀气的眉毛不满地拧起,然而那股萦绕在鼻尖的熟悉气息让她瞬间卸下防备,下意识将自己往毯子里裹了裹,再度沉睡过去。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滑入月色。
这次开得比之前更稳,仿佛刚才那通打破宁静的电话只是一场梦。
……
到达楼下,苏晞玥还陷在柔软睡梦里,缓了两分钟,她揉揉眼,声音微哑:“到了?”
这次身边人没再消失不见,沉默坐在驾驶位:“嗯,醒了就上去。”
苏晞玥不想动,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没有灯光,没有星星,只有一望无际的黑。
她讨厌这种被黑暗包裹的感觉,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
“我腿麻了,走不了。”
“给你五分钟。”
“……”
死直男,给你占便宜的机会都不珍惜。
窗户开了条小缝,有夜风钻进来,吹了会儿,身上那股懒散劲慢慢消散。
可苏晞玥做了个噩梦,脑袋有些混沌没动,没动,反而将腿伸直了些,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洛瑾珩,我腿麻了。”
洛瑾珩收起手机,抬头看她,镜片反射出淡淡蓝光。
“我待会儿有个会议,晚点上去,你先回去。”
“我不要。”
他叹口气,眉头微瞥:“蛋糕没吃饱?”
“吃饱了就不能腿麻吗。”
洛瑾珩按了按眉心,似乎有些无奈。
怀孕中的女人情绪就像过山车不受控制,刚睡醒的茫然,混杂着男人无动于衷的态度,委屈喧嚣而上。
下午还跑去给她买小蛋糕,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也没怨言,现在她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又变成了那个冷冰冰的模样。
等了两分钟,仍没动静,她忍无可忍,咔哒一声打开车门,下车。
自己走就自己走。
苏晞玥赌气开门,下了车,又用力摔上车门。
力气大得就差拍洛瑾珩脸上。
狗男人,得到了就不珍惜,跟他爸一样有了新欢就忘了她这个亲生女儿,亏她还怀着他的孩子呢。
越想越生气,脚下小路似乎也跟她过不去。
清一色的鹅卵石铺成一排,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穿得是一双浅口小白鞋,帆布,没什么防护。
起初踩在地上,她还能轻轻吸口气,克服硌脚的异样感,可越走越黑,路灯不知何时熄了,最后一点天光也被黑暗吞没,她开始害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