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是我老婆，我能不紧张……
临近年尾, 过年气味越浓。
以前没搬出来之前，春节都是和家人一起过，后来生气搬出来, 自己过, 冷清惯了, 却耐不住苏亦杰每次打电话。
除夕夜她会回去，但不多待，吃完就走, 父女俩像较劲，又像存心气死对方, 每次回去, 都要闹一场不大不小的腥风血雨，只有刚工作那年，苏亦杰生病住院, 她才多待几天, 也是他们少有的温和日子。
今年却有些不同，他们留在老宅过年。
洛家亲戚多，光洛明英那边, 兄弟姐妹，父母叔婶就是一长串, 更不用说裴灵那边, 亲戚朋友更是扎堆。从腊月二十开始, 家门口就没断过陌生车牌, 一辆接一辆，跟赶集似的。
她和洛瑾珩只领了证，没办婚礼，这事大家都知道, 来了都带着礼物，红红绿绿的堆在玄关，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还拎着东西，所以苏晞玥总要下去说几句。
扶着腰，慢慢走下楼，陪坐一会儿，寒暄几句。遇上话多的，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身子重不重啊？宝宝乖不乖啊？什么时候生，月子找好人没？
她一一回答，脸上挂着笑。
等把人送走，苏晞玥靠在沙发上，半天不想说话。
“真累，以前在家，这些都不用管。”
洛瑾珩倒来杯水，嘴角笑意清浅:“说了不用你下来，我和爸妈应付就成。”
“人家带着礼物来的，不下来多不懂事。”她就着他手喝水，喝完，洛瑾珩又剥了个橘子递给她，苏晞玥扔进嘴里慢慢嚼，腮帮子鼓起:“而且，你家人脉，我不想放。”
他抬眼看她。
“你舅是律所高级合伙人，表哥去年刚评上博导，三姨父那家传媒公司，我跑了一年都没约到他们总裁，还有你三叔，我盯他那个生物医药的专题盯了两年，这些人平时约采访，门都摸不着，现在自己送上门，还带着礼物让我坐着聊，我上楼躲起来，傻不傻。”
洛瑾珩听完，嘴角没忍住，弯了下。
“知道这么清楚？”
“那当然，你以为我白坐的。”
他没接这茬，把手里重新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以后想约谁，列个单子，我帮你约。”
苏晞玥接过，没急着吃，拿在手里转了两圈:“以后是以后，现在先把脸混熟，等人一走，人家提起洛家儿媳妇，脑子里能有个画面，哦，那个怀孕了还坐下来陪半天，挺有礼貌，说话也在点子上。”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睛里带点狡黠的笑意:“刚才姑父还夸你呢？”
“夸什么？”
“说你娶了个好媳妇，给你长脸。”
洛瑾珩看着她，眼里笑意深了一点，苏晞玥把那瓣橘子塞嘴里，嚼完咽下去，长腿一伸，整个人陷进沙发，暗示地抬了抬下巴。
他看明白，那眼神就差把伺候我写在脸上，转身去卫生间，出来时手还滴着水，随手用毛巾擦了擦，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苏晞玥不客气，直接把小腿架到他腿上。
身上穿得是裴灵买的
那套珊瑚绿绒，裤腿略微长了一截，堆在脚裸，洛瑾珩顺手把裤腿挽上两道，露出一截微微水肿的小腿。
掌心敷上去，不轻不重地按。
“裤腿有些长。”
“妈买的，说孕妇要穿宽松点。”
腿上力道舒服，苏晞玥无聊，跟他搭话:“你以前想过没，有朝一日坐这儿给人捏腿。”
他看她，轻笑:“你想过没，有朝一日坐这儿有人给你端茶倒水，捏腿。”
“我不用想，本来也有人伺候我。”她理所当然地扬起下巴:“后悔不？”
“想也没用。”
“什么意思？”
他抬头，掌心拂过苏晞玥小腿肚:“反正都会被你使唤。”
苏晞玥笑出声，夸他有绝悟，继续说:“等咱们老了，七老八十，你走不动我也走不动了，你还给我捏腿吗？”
窗外鞭炮声远了又近，楼下不知哪家小孩在笑，脆生生的。
“那时候应该你给我捏。”
“凭什么？”
“你自己说的老了对我好，上次还说老了给我推轮椅，忘了？”他声音低低的:“你现在使唤我使唤得这么顺手，老了该轮到我了。”
苏晞玥被这句话噎得半天没反驳出来。
这人记性咋这么好呢。
“想得美。”她踢他掌心:“我才不，你也趁早忘了我乱说的那些话。”
他不躲，接住她的脚，重新放回腿上:“你现在使唤我，就当提前练习了。”
“练习什么？”
“练习怎么伺候人，省得手生。”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洛瑾珩。”
“嗯。”
“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蹬鼻子上脸了。”
洛瑾珩终于抬眼，眼底有一点没藏住的笑意:“跟你学的。”
她哼声，扭头吃橘子不理她，反正老了早着呢，而且就算老了，也是他伺候她，这还用说吗？
门没关，留了道缝，过一会儿裴灵过来敲门:“小珩，小晞，我进来了。”
苏晞玥正舒适享受某人的伺候，吓一跳，赶紧把腿收回来，洛瑾珩手没动，还按着她的脚踝，她拍一下:“放手。”
洛瑾珩这才松手，慢条斯理把她裤脚放下。
裴灵已经站在门口，身上系着围裙，看见他俩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目光往旁边挪了挪，笑笑:“我就是上来叫你们一声，你爸烫煲好就能下去吃饭了，吃完再睡。”
苏晞玥耳尖有点热:“知道了妈，这就下去。”
“好。”裴灵应一声，转身下楼。
脚步声走远，苏晞玥转头瞪他:“门怎么不关？”
洛瑾珩看眼房门，轻笑:“记得关上了，可能中途出去忘了。”
“……妈刚才是不是看见了。”
“嗯。”
“那她怎么不说？”
他顿了顿，不解:“说什么？”
“……”
跟他讲不通，苏晞玥索性不说了，可耳尖那点烫意迟迟没有退下去，使唤人家儿子是一回事，那是她丈夫，天经地义，可被人家亲妈看见是另一回事，莫名有些不自在。
橘子也不吃了，换件衣服下楼，洛瑶在楼梯口催，这次叫的她的名字。
“来了。”
她应一声，看一眼站在原地的男人，不等他噔噔噔跑下楼。
洛瑾珩看着消失的身影，唇角微勾。
……
临近预产期，苏晞玥身体开始频繁发出信号，手脚浮肿得厉害，腰背也越发酸胀，原来的拖鞋穿不进去，裴灵买了双大两个码的棉拖，才勉强塞进去。
晚上睡觉看着自己的脚指头，有种这脚不是自己的错觉。
洛瑾珩整个人也开始不一样，频繁关注她。
早上醒来，苏晞玥还在迷糊，他已经醒了，不急着起床，就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她肚子上，眼睛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他就垂下眼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我干嘛？”
“没。”
然后起床，去给她倒杯温水。
白天在家有客人需要招待，再忙也总是看看她在干什么。
苏晞玥在楼上躺着玩手机，洛瑾珩隔一会儿就上去一趟，有时端杯水，有时候就是推开门看一眼。
她问干嘛，他说没事，然后带上门下去。
在楼下陪坐的时候，他更不消停，明明在跟姑父聊股票，眼睛却往她这边看，看她杯子空了没有，看她坐久了腰酸了没有。
有一回她正跟大姨说话，洛瑾珩忽然走过来，把手里的暖手宝往她怀里一塞，一句话没说，又跟姑父聊天去了。
大姨笑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晞玥低头看着暖手宝，耳尖发烫。
晚上亲戚走得差不多，她靠在床头，他走过来，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肚子上。
“今天累不累？”
“还行。”
他嗯一声，没再问，但手没动。
过了几秒，他忽然说:“下午你陪大姨说话，坐了一个多小时。”
她偏头看他:“你还计时了？”
洛瑾珩没说话，只看着她，眸光微闪。
苏晞玥轻笑:“是我生孩子，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他伸手抱住她，收紧力道:“你是我老婆，肚子里是我闺女，我能不紧张吗。”
接下来的几天，宝宝运动明显，洛瑾珩更加紧张。
苏晞玥去洗手间，出来就看见他站在门口，她吓一跳:“你干嘛？”
“地板滑，怕你摔着。”
“我上了八百回了，没滑过。”
他嗯一声，跟着她走到沙发。
晚上睡觉，洛瑾珩也不停歇。
她翻身，他醒。她咳嗽一声，他醒。她去上厕所，他直接坐起来，披着外套就跟着到卫生间门口。
苏晞玥在里面喊“你回去睡觉”，他也不动就那么站着，等她出来再跟着上床。
有一回苏晞玥半夜惊醒，发现洛瑾珩根本没睡。
窗帘没拉严，月光透进来一点。他侧躺着，一只手护在她肚子上，眼睛睁着，就那么看着她的脸。
苏晞玥伸手摸他眼角:“睡不着？”
洛瑾珩揉了揉她的脑袋:“睡得着。”
眼睛睁得那么大，骗鬼呢，但她没拆穿，因为她跟他一样也很紧张，但可能由于洛瑾珩的过度保护，让她心里的忐忑害怕消失不少。
“睡吧。”
苏晞玥握住他的手，放到被子里，十指相扣。
年初二回娘家的日子，苏晞玥回去了一趟，洛瑾珩陪着，可能是怕再像往年一样大吵一架，家里只有苏亦杰和林妈，唐丽母女三人不知道去哪了。
没坐多久，吃完饭回家，路上苏晞玥小腹再次陷入疼痛，这次持续了十分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疼痛像潮水一波接一波，缓慢地涨上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一个念头变得无比清晰。
快生了。
那个一直在她身体里，每天让她腰酸背痛的小家伙终于要出来了。
洛瑾珩皱紧眉头，声音有些颤抖，问她怎么样？苏晞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额头冒了一层汗，声音很低:“我不知道……”
他没再多问，方向盘调转，往医院开去，神情紧绷。
索性没有大碍，只是假性宫缩产生的疼痛，缓和一会儿就好了。
回到家，洛瑾珩一言不发沉默地收拾待产包。
待产包裴灵已经提前装好，并检查过几遍，苏晞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轻笑:“妈说你养过只兔子，天天守着，就怕死掉。”
洛瑾珩一顿，转过身，静静看着她:“你不是兔子。”
“那是什么？”
“比兔子重要。”
苏晞玥眼睛弯起来，等他下文，结果没等到，努努嘴:“……就这？我就比兔子重要啊？”
他抬起眼看她，难得有些认真:“你是我老婆，比兔子重要一万倍。”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苏晞玥轻轻嗤一声，靠过去一点，把手搭在她手背上:“洛瑾珩，我知道你害怕。”
他手指动了动，包着她的。
“其实，我也挺害怕的。”苏晞玥声音放软:“毕竟要躺在手术台上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是有你在，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灯光有暗，打在洛瑾珩半张陷在暗处的侧脸，眉骨锋利。
她迎着他的目光，弯了下唇:“所以你也放松一点，好不好？我们一起等宝宝出来，你这几天紧张得不行，搞得我也跟着紧绷，天天怀疑是不是今天就要生了。”
洛瑾珩终于开口，嗓音沙哑:“……有吗？”
“有。”苏晞玥重重点头:“可以说是严阵以待，我都要精神错乱，每次看你紧张，我就怀疑预产期提前了八百回。”
他嘴角轻微勾起弧度，没说话，但她知道，他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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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到生产啦，终于写到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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