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特供, 没有咖啡因。”

　　她冲她眨眨眼，心意不言而喻。

　　分完一圈回来，又收获了一声声祝贺，简乔脸颊红润, 如沐春风。

　　她抬抬下巴，冲她示意，马屁还没拍。

　　吃人嘴短，不过她还没喝，苏晞玥笑:“能还回去吗？”

　　“我就升这一次职，喝完，一滴不剩。”

　　苏晞玥起身，跟她碰杯，真诚说:“简总，恭喜高升！”

　　“哎！”简乔眼睛一亮，几乎条件反射应一声。

　　这一声干脆又响亮，引得周围人看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脸皮厚，清了清嗓子:“还没正式上任，这声简总啊，叫早了，不过我爱听，下次声音大点。”

　　相熟的同事心领神会。

　　“不早不早，简总实至名归。”

　　“就是，我们先预习起来，下周顺口。”

　　“恭喜简总，还有谢谢简总的咖啡。”

　　简乔也不再端着，笑着接过大家的祝贺，碰杯，以咖啡代酒，大方回应。

　　苏晞玥咬着吸管轻轻吸吮，目光无意识滑过走廊尽头，那间刚刚易主的办公室，崭新的名牌泛着光泽，象征着全新的征程。

　　看了几秒，她收回视线，对上簇拥在人群里的简乔，笑容意气风发。

　　庆功宴在晚上，地点定在京市新来的一家中餐店。

　　下班前半小时，人群开始骚动，地下小群里热火朝天。

　　王涛:【熊猫人搓手ing，我已经开始笑了。】

　　赵康宁:【这最后半小时，是对我工资最大的尊重……（已灵魂出窍）】

　　夏绾:【破班太难熬了，稿子写得我心死，简总，能提前溜吗？】

　　祝棠:【附议附议，说出了我的心声，升职了，我们的假是不是也得放一放（狗头）。】

　　简总两字瞬间刷屏，撒娇卖萌打滚求假。

　　简乔被逗笑，终于冒泡，发了个红包:【安静点，好好上班，晚上酒水管够，想吃什么随便点。】

　　红包0.3秒就被抢光，简乔摇头失笑，工作时没见这么积极。

　　同时开始头疼，后续工作该如何开展，这群人她太熟悉了，之前同职同级，可以随意打趣玩笑，可如今坐上领导位置，处事方式不得不变。

　　苏晞玥上完厕所出来，红包已经被抢光，恰好洛瑾珩来消息。

　　她撇撇嘴，难过说。

　　【办公室在发红包庆祝。】

　　【我没抢到。】

　　【简乔发的。】

　　【就差了0.3秒！！】

　　同时附带一条猫猫垂耳委屈表情包。

　　消息发出去，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不缺那几十块钱，也不是真在意，可就是忽然想跟他念叨这些小事。

　　洛瑾珩发来一个红包:【垫付你的手速。】

　　她咧嘴笑，收下:【谢谢洛总。】

　　洛瑾珩:【晚上去哪聚餐？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她把地址发给他:【大概会闹到很晚，快结束我给你发消息。】

　　洛瑾珩:【嗯，辣菜别碰，酒也别喝。】

　　前几天她嘴馋，约温静书去吃火锅，点的鸳鸯锅，没多吃，可晚上回家忽然肚子疼，洛瑾珩吓坏，半夜起床带她去医院。

　　苏晞玥吸吸鼻子:【知道啦。】

　　距离下班十分钟，大家已经坐不住，像热锅上的蚂蚁，地下群消息刷屏越来越快。

　　苏晞玥看了两眼，熄灭屏幕，去茶水间倒水。

　　走近，发现陈越离也在，前几天洋洋得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丑态她至今记得，擦肩过去，点开饮水机按钮。

　　陈越离没走:“小苏。”

　　苏晞玥没搭理，垂眼继续接水。

　　“真没想到，最后上去的会是简乔，我原以为会是我们俩之间一个。”

　　水接到七分满，苏晞玥关掉水龙头，转身，背靠着流理台，这才看向陈越离，声音冷淡:“你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只是单纯的没想到而已。”他顿了顿:“我以为会是我们俩之间的一场硬仗，争个头破血流，然后赢的人上去，输的人认栽，职场不就是这样吗？”

　　陈越离转头，重新看向苏晞玥，这次眼神里少了些审视，多了点复杂，近乎自嘲:“结果，仗没打起来，你退出了，我也……一个没想到的人上去了。”

　　苏晞玥静静听完，喝了口水，温水入喉，带来妥帖暖意:“简乔的能力和资历，担得起，她带过的独立项目，啃下的硬骨头，经手的采访，单论这些硬指标，她哪一点输给过你我，她只是缺一个机会，现在等到了。”

　　陈越离沉默，这是事实，无法反驳。

　　“所以不是没想到会是她，而是你太爱盯着别人，背后耍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忘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别人，简乔担得起，因为她走得路，本来就跟你不一样，这条路，她走对了，公司也选对了。”

　　她拿起水杯，准备离开，推开门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恭喜简乔的话，我会带到，至于其他，职场很长，路也不止一条，你自己看着走。”

　　回到座位，苏晞玥没急着坐下，端着水杯，看向不远处的茶水间，忽然发现自己变了。

　　以前她情绪外露，喜恶分明，激将法一用一个准，现在居然能心平气和跟陈越离说话了，难怪温静书说她最近温柔了。

　　这些变化既源于腹中新生命的牵引，也离不开身旁爱人始终如一的包容与陪伴。

　　走出办公楼，抬头望见一轮清澈弯月，朦胧冷清。

　　苏晞玥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发给洛瑾珩。

　　苏晞玥:【刚下班，抬头就看见了，很亮，想让你也看看。】

　　洛瑾珩回她:【看到了，比你先到家，在阳台看到了。】

　　风很轻，月光柔软，他站在阳台，她走在归家的路上，隔着楼群，隔着车流灯火，两人，抬头，共看同一轮圆月。

　　……

　　孕七个月，苏晞

　　玥按计划提交了产假申请，开始逐步交接手头工作。

　　申请批下来那天，办公室里的键盘声，电话玲和急促脚步声，突然与她隔了一层玻璃。

　　她不用再参加紧急会议，也不再是随时投入工作的苏记者。项目进度，紧急稿件，下周的选题会，所有这些曾经占据她绝大部分思绪的事务，像退潮般撤得干干净净。

　　同事们依然忙碌，从她身边匆匆走过时，会递来一个温暖的笑容，让她好好休息，然后继续投入到风风火火的节奏里。

　　苏晞玥坐在工位上，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悠闲。

　　阳光斜照在空荡桌面，落在她的私人物品上，温暖和煦。

　　简乔升职搬去独立办公室后，她旁边那个位置不到一周，很快就迎来了新主人。

　　是个男生，今年刚研究生毕业，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和一股新鲜的干劲，书包拉链挂着狗狗玩偶，电脑上也贴着喜欢的贴纸，那个原本熟悉的角落迅速染上陌生的气息。

　　祝棠顺利通过了实习期，正式转正，上周刚签完合同。

　　夏绾已经能独当一面，向她求助的问题越来越少，报题，采访，写稿，一条龙自己跑下来，羽翼丰满。

　　简乔也有了新的烦恼，偶尔深夜她会发来消息，不再是分享八卦，带着疲惫又兴奋的语气，说起管理岗的水土不服。

　　“以前只管自己埋头冲就行，现在得盯着全组人的进度，催不得也松不得，难。”

　　“今天又开了一天会，感觉自己像个会长，开完你的开你的”

　　“开会，预算，汇报，跟小打工仔完全不是一种累法。”

　　看着这些抱怨，能从字里行间看见她的成长，她正在完成自己的蜕变。

　　所有人都在往前，好像只有她被这条大船落下了。

　　提交申请那天，赵静找过她，没在办公室，约得楼下咖啡厅，她喝不了，点了杯白开水。

　　赵静这段时间压力不小，眼下一圈青黑，没绕弯子，平静说:“等你休完产假，我大概不在这了。”

　　苏晞玥有些诧异:“你是要……”

　　“累了。”赵静笑了笑，眉宇间是多年高压留下的倦意:“想换个地方，也想换种活法，可能去个小点的公司，也可能先休息一阵子。”

　　她看着眼前这位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得力下属，坦诚道:“前段时间那场风波，我守住了，但也就是在守住的一瞬间，我突然看清楚了，我为之奋斗半生，不惜与人撕破脸皮去争的位置，它本身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以前总觉得不能退，退了就是认输，现在赢了，反而觉得是时候换个地方，呼吸点不一样的空气。”

　　苏晞玥一直没说话，很久，才开口:“不会后悔吗？”

　　有时放弃比坚持更难，何况是打拼了十年的东西。

　　“说实话，不知道。”赵静笑容很淡:“我这个年纪，这个位置，每一个决定都没有确保不后悔的选项，守的时候，用尽了力气，真守住了，反而看清了它有多内耗，或许一年后我又有新的想法，但这是我清醒时做的决定，这就够了。”

　　“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求你认同，是想给你提个醒，我走后，主编位置估计是副主编顶上来，那副主编位置就会空出来，如果你想争，就得让人看到你的能力，机会和位置不等人，职场就是这么冷酷，所以意味着，结束生产不久，你就得重新投入到工作，这对心灵和身体都是个大考验，我只把路指给你看，怎么选，在你。”

　　咖啡厅廊下风铃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赵静喝完最后一口，看着她轻笑:“我知道你觉得我没有人情味，只看得见KPI和职位，把你们每个人当成实现目标的棋子，但职场想走得远就是要利益至上，纯粹的好人往往死得很惨，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也会变成我这样。”

　　“以前是有算计，但这次我是真心，好好想想。”

　　“我辞职的消息还没告诉任何人，记得保密。”

　　丢下最后一句话，赵静离开。

　　苏晞玥没走，坐了很久，没想任何东西，也没发呆，就静静看着窗外天空，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她讨厌赵静吗？是的，那种赤裸裸的功利主义，曾让她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