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思夏没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薄仲谨心里还记着。
她想起大学的时候,薄仲谨一直以为她喜欢孟远洲,她都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觉得。
季思夏扭头看向身侧面容冷峻的男人,轻声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以前喜欢孟远洲啊?我对孟远洲从来没有男女之情。”
薄仲谨闻言睨了她一眼,舔了下唇,追问:“你真的从来就没喜欢过他?”
“没有。”季思夏没有任何犹豫就摇头。
薄仲谨对上她认真的目光,他当然愿意相信她说的话,可是他以前看到的又是怎么回事。
季思夏还在等他的回答。
薄仲谨只好在记忆里翻出他曾经看到的画面,直勾勾盯着她,
“以前有一次,我去孟家找你,孟奶奶说孟远洲在楼上辅导你功课,我上去就看到你们在阳台上,孟远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你……”
季思夏屏息,在脑海里搜寻这段记忆。
说到这里,薄仲谨顿了顿,才继续说:“你在偷亲他。”
突然被扣了一个罪名,季思夏眼睛睁大,表情赫然透着震惊:“我什么时候偷亲过孟远洲?”
“你忘了吗?”薄仲谨凤眸一暗,把画面描述得更加生动具体,
“当时你生怕吵醒他,撅着个小屁股,上半身探过书桌,凑到孟远洲旁边,一直想亲他的脸,差点没摔他身上。”
“……”
薄仲谨现在描述得具体,季思夏好像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了。
只是实际情况与薄仲谨想象中的根本就不一样。
她立刻澄清:“我那个时候不是在偷亲孟远洲。”
薄仲谨看得出来她没有说谎,愣了一下,眼眸微眯:“那你在做什么?闻他的头发,他头发香啊?”
“……是因为当时孟远洲压到我的本子了,我想把本子抽出来,怕吵醒孟远洲,我才那样小心翼翼的。”
薄仲谨表情一滞,终于从季思夏口中,得知了困扰他多年的乌龙的真实情况。
本子?
薄仲谨抓住她话里的关键词,皱眉:“什么本子?你害怕让孟远洲看见?”
季思夏水眸有些失神,跟着想起那个本子,那个有一整页都写着某人名字的本子。
她下意识咬了咬唇瓣,回答他:“本子……里面有我考得不好的试卷,我怕丢人。”
薄仲谨轻笑:“你成绩那么好,你还有考得不好的试卷?”
季思夏黛眉轻蹙,反驳他:“对啊,我又不是每次都能发挥好。”
薄仲谨唇角轻勾,拉长尾音:“哦——”
季思夏捕捉到他眼梢藏不住的笑意,“你以前怎么不问我?”
“我怎么问你?我拉住你,质问你为什么偷亲孟远洲啊?你脸皮那么薄,知道我看见了,保不准骂我是神经病,多管闲事,以后更得躲着我。”
“而且,”薄仲谨对上她漂亮的眼睛,扯唇自嘲,
“我以为你暗恋孟远洲,我再去问你这事,不是自取其辱吗?”
当时孟远洲还总是跟他说,觉得思夏好像喜欢他,问他该怎么办,更加让他深信不疑。
“……”说的挺有道理的。
季思夏清了清嗓子,总结:“那你现在知道了吗?我从来就不喜欢孟远洲。”
感受到她的认真对待,薄仲谨又勾唇,语调端得散漫:“版本已更新。”
其实就算季思夏以前真的喜欢过孟远洲也没关系,反正现在她是他的人,是他的合法妻子,他们才是要相守余生的人。
孟远洲这个连鸠占鹊巢都算不上的家伙,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季思夏嗔了他一眼,偏头看向窗外,熟悉的道路,不同的心境。
几个月前,她为了和Sumiss合作的事,回到京市,坐在孟远洲的车上闭目养神,听到薄仲谨回国的消息,她没想到之后还会和薄仲谨有这么多交集,更没想过现在两个人会心平气和地坐在车里,聊起当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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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思夏帮外婆带了些东西,要给孟奶奶送过去。
薄仲谨早就说要和她一起去,季思夏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去,顺便把她以前留在孟家的一些物件带回来。
孟奶奶现在已经出院,回了孟家老宅。幸好今天孟远洲不在家,季思夏也省得思考如何面对他。
孟奶奶看到外婆给她带了这么多东西,笑得合不拢嘴,欣喜之余孟奶奶又觉得遗憾。
本来两家是毫无芥蒂的关系,结果孟远洲干出趁季思夏睡着,想要偷亲她的事情。
孟奶奶知道季思夏和薄仲谨都是懂事的孩子,虽然嘴上都说不影响和长辈的感情,但人心里总归还是会别扭,要想和以前一样相处,内心就要默默忍下一部分委屈。
孟奶奶心里想着,只觉得更加对不住季思夏和薄仲谨两个孩子,她握住季思夏的手,声音里带着歉疚:
“小夏,奶奶心里真的觉得很抱歉。”
季思夏眨了眨眼睛,紧紧回握住孟奶奶的手,浅笑着回应:“孟奶奶,您这么说干嘛呀?您不用觉得抱歉。”
“哎,小洲做出那种事,你还来看望我,你这孩子心里必然是咽下了委屈啊,”孟奶奶眉宇间染着心疼,
“我和你外婆认识这么多年,你又在孟家住了这么些年,奶奶早就把你当成亲孙女了,这事奶奶夹在中间也的确难做,但奶奶希望你别委屈了自己。”
“孟奶奶,我来看望您,怎么会是委屈了自己呢?您永远是我敬重的长辈。”
孟奶奶听到她这么说,心里感动不已。
季思夏要离开孟家前,想到她房间里的一些旧物,这次来也是想一并带走的。
“孟奶奶,以后我应该都不会借宿老宅了,我房间里以前的一些旧物件,我想上去收拾了带走。”
孟奶奶点头:“好啊,对你有用的,你都带走。”
其实季思夏最想带走的就是衣柜里的那件飞行夹克,那是薄仲谨的衣服。
走到书架旁,季思夏想起前几天薄仲谨在车上聊到的乌龙。那个本子,季思夏略一思忖,当初被她藏起来了。
藏哪里来着?
她的视线扫过书架上一本本书,停在一本英国名著上,她把那本书取出来,拆开书的外封,里面正是那个灰色的本子。
她随意翻动,纸张在她眼前飞快闪过,停在某一页上时,季思夏瞳眸微缩,看到了那一整页的名字——
薄仲谨。
那天她在记笔记的时候,情不自禁想起了薄仲谨,便无意识地把他的名字写了很多遍。直到她猛地回神,才发现这页纸上几乎都是薄仲谨的名字。
当时本子里确实夹了一张试卷,但她不是为了试卷,而是为了这页纸,才冒着惊醒孟远洲的风险,要把这个本子抽回来。
虽然过去很多年,书页上的字迹有些褪色,但还是能清晰辨认薄仲谨三个字。
季思夏伸出手指在上面轻轻抚过,眸色愈加柔和,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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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思夏告别孟奶奶,走出孟家的时候,不曾想恰好遇到回家的孟远洲。
孟远洲也看到了她,怔愣片刻继续朝门口走来。
季思夏并不想和孟远洲打招呼,垂下眼睫,装作没看到,但经过孟远洲身边时,孟远洲还是侧身,开口叫住她:
“思夏,等等。”
季思夏站定脚步,无声舒了一口气,依旧背对着孟远洲。
孟远洲深深望着她的背影,沉声:“对不起,上次在停车场我说了让你和仲谨不开心的话。”
季思夏猜到他要说这些,她语气疏离:“这些话你以后不用说了。”
“好,我不会再提那件事了。”
孟远洲目光向下,落在她手臂上搭着的那件黑色飞行夹克,转而说起:“你上学的时候就喜欢仲谨吧。”
季思夏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看着孟远洲,有种被人看穿的茫然与紧张。
孟远洲轻笑:“你不用紧张,我没有告诉过别人,我只是想跟你和仲谨道歉。”
季思夏眼睫轻颤,有些不可思议:“……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不在乎孟远洲的道歉,只在乎孟远洲为什么会看出来。
孟远洲抬手扶了下镜框,眼里闪过落寞,苦涩一笑:“你上学的时候那么纵容仲谨,我很难看不出来吧?”
“在我看来,你喜欢仲谨很明显,明明你寄住我家,应该是我和你更熟,但你和仲谨却总是更亲近,或许这也有你们是同龄人的原因,但你是那么有边界感的女生,却对薄仲谨越距的行为很包容。”
季思夏被说中,攥紧垂在身侧的手。
“仲谨是很恣意,很多时候随心所欲,无所顾忌,但如果你一开始就表现得很排斥、抗拒他,仲谨是不敢那样缠着你的,是你对他的纵容,给了仲谨勇气和机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还曾因为很容易就看出你喜欢仲谨,担心我对你的喜欢,会不会也很容易被你发现?”
孟远洲摇了摇头,口吻遗憾:“可是你一直把我当成哥哥,对我的关注也不多,你根本没有发现我喜欢你。”
“我以前故意扰乱仲谨的思维,我和他说你好像喜欢我,他听了之后表面平静,心里其实很生气。你们吵架的那时候,我故意借着你无法拒绝的事情,和你走得近,就是想挑拨你和仲谨的感情。”
季思夏的视角,当然不知道孟远洲和薄仲谨之间的事。
原来薄仲谨误解她喜欢孟远洲,里面还有孟远洲自己的故意引导。
“薄爷爷说过,仲谨看着性格强势,其实他很没有安全感,所以只要我经常出现在你身边,做出一些稍微亲密的行为,仲谨知道我喜欢你,不管你会不会变心,都足够激怒他,让仲谨情绪失控。”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已经失望了,我承认我以前明里暗里做过对不起你和仲谨的事,让你和仲谨错过了很多年,真的对不起思夏。其实我也想过祝你们幸福,但我还是没能压下那些嫉妒。”
“思夏,曾经我在酒店大堂问你,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你会不会原谅我,你当时说你应该会原谅我。现在你还能原谅我吗?”
季思夏喉咙阵阵发紧,孟远洲坦白的这些事情,让她和薄仲谨之间产生了很多误会,她根本无法原谅他。
孟远洲在她的沉默里明白了她的回答,他牵了牵唇角,真诚请求:“如果你愿意的话,帮我给仲谨转达一声对不起,是我的所作所为,让我和他曾经的兄弟情谊产生了间隙。”
她低眼敛住眸底的情绪,拒绝了孟远洲的请求:“这不重要了,我也不想在薄仲谨面前提起你,他会不开心。”
孟远洲轻扯了一下嘴角,强颜欢笑:“好,没关系。以后你来老宅看奶奶,我不会在家里的,你不用担心。”
“嗯。”季思夏敷衍应了声,转身快步朝她的车走去。
她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时,孟远洲在后面再次出声叫住她:“思夏,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是你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