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些。”
周芙萱眨了眨眼,反应平淡:“你在不在,承受那股痛意的都是我。”
“但如果我在,可以及时给你按摩。”
这段时间,他有跟专业的月嫂学习照顾孕妇,其中包括了处理抽筋。
周芙萱轻笑:“哦,可惜事实你不在。”
裴延彻微噎,语气沉缓:“对不起。”
周芙萱没管他,径直走进了客厅,姿态优雅地在沙发上坐下。
裴延彻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落在她的小腿上,有些担忧。
“你之前都好好的,昨晚你腿抽筋是怎么回事?有让医生看过吗?”
周芙萱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看:“孕中期小腿抽筋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钙摄入不足、钙磷代谢失衡、久坐久站、情绪问题、孕激素等原因都有可能引起小腿抽筋。”
她像背书一样列出了可能的原因。
裴延彻见她表现得如此漫不经心,眼皮都没抬一下,在心里轻叹了声。
“我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看需不需要调整饮食。”说着,他拿出手机。
周芙萱瞥了他一眼,没拒绝,也没同意,只是慵懒地靠向沙发背。
裴延彻给家庭医生打了个电话,挂断电话后,“梁医生晚点就过来。”
“嗯。”周芙萱终于抬头,“关心我的这一part就过去吧,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
“关心你,也是很重要的一环。”裴延彻看着她,目光尖锐,诚恳。
周芙萱只是勾唇浅笑了一下。
那笑容意味深长,像是戏谑,让裴延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又继续道:“昨晚我说的话确实有些不合适,让你难受了,我向你道歉。”
“对不起。”
周芙萱云淡风轻地看着他,没有应声。
这不是裴延彻第一次道歉,她早已免疫,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裴延彻见她爱搭不理的,凝思了几秒后,最终还是决定把话说开。
“我道歉并不代表你就是对的,而是我作为丈夫不该说那样的话。”
“我应该换一个更缓和迂回的方式跟你沟通。”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想走得更远,有些思维定势和处事习惯必须改掉。”
周芙萱迎上他的目光,回答干脆利落道:“我的路,我自己会走。”
未来她会去留学,会站在行业巅峰与各界大佬对话,会在更广阔的平台重塑认知。
她可以碰壁、跌倒、但绝不能在他人居高临下的评判中否定自己。
裴延彻被她这句话噎得一滞,喉结微动,停顿片刻才低声说。
“都行,你可以继续你的处事方式,我尊重你,也会帮你兜底。”
周芙萱依旧不为所动。
裴延彻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芙萱,我有个问题特别想问你。”
周芙萱:“什么问题?”
裴延彻心平气和:“我始终想不通,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高高在上?”
“甚至用上位者和下位者来形容我们的关系。”
“一个上位者,不可能细致入微地照顾、迁就别人,更不可能道歉。”
“但这一切,我都做了,而且甘之如饴。”
他有些茫然,不知道‘上位者’这套的言论是周芙萱诡辩方式。
还是他真的存在这样的问题,而不自知。
“芙萱,你的控诉,以及对我付出的各种否定,让我觉得很......”
因为自尊占了上风,‘委屈’二字到了嘴边,很快又被他咽了回去。
“我希望我们不以评判对错的方式,坐下来,理性地探讨这个问题。”
周芙萱双手交叉在胸前,淡漠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理智地探讨?”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嗯,好一个理智。”
“行吧,我们好好聊聊。”她觉得有些腰酸,调整了下舒服的坐姿。
“你说我的控诉是莫须有的,只为了辩赢你,你觉得很委屈,对吧。”
裴延彻眸色微动,抿唇不语,几乎相当于默认了这句总结。
周芙萱:“照顾和迁就怀孕的妻子,这些不是一个丈夫该做的吗?”
“你怎么能把这种行为视作一种付出呢?”
裴延彻:“......”
周芙萱又道:“其实我能理解你这种思维。”
“因为你从未对别人做过这些,所以你潜意识里觉得这是一种恩赐。”
“你觉得给了我这份恩赐,我却没有因此感动,并爱上你,是没良心......”
裴延彻瞳孔骤颤,刚要张口反驳。
却被周芙萱抢了先,语气加重。
“我就想问问,到底谁会因为丈夫做了一个丈夫该做的事,而感动?”
“我作为妻子,也做得很好呀,不是吗?”
“你怎么不感动?”
“因为你觉得我就该当个好妻子。”
“而你只要从不合格的丈夫,变成即将合格的丈夫,那就是付出。”
“你低下了你高贵的头颅,是对我的一种恩赐,我这话没错吧。”
裴延彻被她噎了半晌,最终冷笑着摇了摇头。
第300章
周芙萱:“看吧,你反驳不了。”
“远的不说,就说昨晚,你明知道我怀孕五个月。”
“你却因为生气,连下车都不扶我,还把我一个人丢在卧室,美其名曰冷静。”
“但凡你把看作平等地位的妻子,都干不出这种事。”
“正因为你的上位者思维,觉得对我好是一种恩赐,我若是惹你生气,你就收回对我的好,以此来惩罚我。”
裴延彻低头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他再睁眼,眼神流露出一丝疲惫。
“芙萱,昨晚的事,我确实错了,但绝对不是你说的这种荒唐原因。”
“而且一码归一码。”
“你一开始就是不怀好意地接近我,所以我才没法当合格的丈夫。”
“你不能故意忽略掉这个前提,从我的错处说起,这对我不公平。”
“你骗了我,我却原谅了这一切,努力当个合格的丈夫。”
“我真心实意的改变、努力,最后却成了你口中高高在上的恩赐。”
“你觉得这合适吗?”
周芙萱迎上他阴沉的目光:“当然合适。”
“因为这是事实。”
“你一口一个原谅,说明你始终把我放在过错方的位置,需要被你原谅。”
“这就是你高高在上的源头。”
“在这段婚姻里,你就没把我当做地位平等的妻子,以至于“原谅”都能被你反复拿出来说。”
裴延彻都要气笑了:“难道你不是过错方?”
起初他觉得周芙萱说的有点道理,最后发现她为赢,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你伪造身份,处心积虑接近我,还趁着我失忆,各种哄骗我。”
“平心而论,你真的觉得自己没有错吗?”
说完,他觉得自己语气似乎有些重了,于是放缓了语气补充道。
“芙萱,我不在乎你过去的对错,也保证不会再提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话。”
“但你没必要为了辩赢我,给我安这样的罪名。”
周芙萱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安静地看着他,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裴延彻,我原本没打算掰扯,是你自己问我,我才告诉你的。”
“结果因为我说得仔细些,你就受不了了。”
裴延彻:“你这不是仔细,你是胡扯。”